《半阙曲》森后泽前

7、旧故 旧人、故地

　　顾黼让人在学宫前停下了车，还未站定，就听得不远处，徐清和徐生的声音——
　　正是他两人带着顾黼“为数不多”的家眷和家当来了。

　　“还傻站着在那做什么？等着被人扔果子么？”车里的人对他可不太客气。顾黼无奈摇了摇头，便上了车，其余人极力当做没看见，强忍住了笑。

　　“坐了半日的车了，坐得我累死了。”顾黼刚在车内坐定，车里的原主人就跟个无骨的肉泥一样摊在他身上了。

　　顾黼刚打算说她两句，触手却觉她周身发凉，再一探额，额头再是凉意不过了，还发了虚汗。“佩珊，人怎么样？哪里难受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窝你怀里眯一会儿就好了。”

　　……

　　学宫离顾黼要去的“故友的居处”并不远，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怀里的杨瑶睡得有些沉了，顾黼小心翼翼地将她重又抱起，走下车来。

　　“顾少爷。”下车时，是早已等在大门处的老者，那老人面上无须，满头全白。当年初见，已见二毛，没想到短短几年竟银丝满头。

　　“蒋太公。”

　　“这位……”老者视线下移，“可是、顾夫人？”

　　“正是内子。”

　　老者闻言，双眼一闪而过的一丝说不明的落寞，不为人觉察。

　　但他很快便道：
　　“自收到信，仆就着手收拾了全府，以待顾少爷的车驾。少夫人既然有恙，还是快些进府吧。”

　　顾黼颔首，抱着杨瑶，被老者指引着往院中走去。

　　住，还是住早前，顾黼所住的秋香院。院中一草一木牵扯着记忆，让顾黼艰于呼吸，若非怀中人急需床榻，他怕是……

　　“顾少爷，你往来奔波也累了，其他的，仆会和那些个少年人交接好的。你且先休息一二吧。”

　　“给您添麻烦了。”

　　“当不得，当年……主人便说过，这宅子和宅子里的人都是留予顾少爷你的。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老人说罢便告退了，徒留下院中顾黼，静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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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几时了？”杨瑶双眼迷离地几番开合，终算是一觉醒了过来。

　　“醒了？”

　　“嗯。”

　　“好些了么？你也就躺了两刻钟。若是还累，就再睡会儿好了。”

　　“缓过来了，不想睡了。”杨瑶从被中伸出手来，顾黼见状便知她想做什么，轻笑了一声，十分配合地弯下腰去。

　　只见杨瑶双臂缠在顾黼颈上，合为交颈的亲密姿态。“我不该那样对你的。”杨瑶声音埋在顾黼的脖子下，闷闷道。

　　“哪样？”顾黼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对了，车上迷迷糊糊地听你说晚上还要去赴宴？会不会来不及？”杨瑶方记起来顾黼还有事，当即松了手。

　　“没什么事的，还早。还有的是时间。”顾黼坐直了身子，伸出右手轻柔地抚顺杨瑶额前的散发。

　　“陪我做什么，一块儿吃那劳什子药么。”杨瑶伸出右手握住顾黼的手，但并未看向他，看着顾黼与她相交的手，她看向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玉质的手臂被衣袖掩住了，可她却知道，那手臂处，那串木珠串一直都在……
　　杨瑶恍神了许久，才似自言自语道，“……阿夙，”

　　她的手终有些温热了，顾黼的好歹松了一口气，他光顾着杨瑶的体温了，到对她的情绪上的变化倒有些反应滞后：“怎么？”

　　“旧人、故地，这里……有太多往事压着你，”杨瑶垂目顾自说着，“你该去见见‘那个人’的，就……不必在这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