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帝都 大皓军也曾 ...
-
顾黼在阜阳庄陪了杨瑶几日，章铎的部队便到了。顾黼只得偷偷再潜回去与大部队汇合。前来迎他的是章铎的幕僚，章盖。
章盖只长顾黼几岁，但待人处事却甚是老成，只是章铎个性过强又极端自负，对于幕僚的建言少有采纳，顾黼也只能暗叹一声可惜。
“军师，”章盖对顾黼一礼。“来时，帝都已有消息，两日后，太子殿下会在玄武门代天子亲迎大军。”
“此事乃新朝首次大军凯旋，必然格外看重，你家权使又是不拘小节之人，怕到时还是要偏劳你等。”新朝已立，早已是暗流涌动，顾黼与那章铎，还是摘得清楚些为好。
章盖为章铎的筹谋怕已是许久，自家主公不做的事情，他章盖却只能一味强求：“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哪及得军师为我家权使运筹帷幄的劳苦。”
“言过了，俱是为君分忧罢了。”
顾黼终还是又一次表明了态度，章盖有些讪讪，只得又将话题扯了开去。
……
二月初九巳时初刻，玄武门天子仪仗肃列，东宫太子宋俨代天子亲迎，犒大军凯旋。虎林军威武之师，军中男儿此时愈发雄姿英发，昂首挺立。
顾黼未见宋俨至多一个月，然这一个月发生在宋俨身上，可谓是变化巨大。
少年人似乎已经开始抽条，又比年前长高了不少，两颊也消瘦了下去，轮廓上渐有了些男儿的阳刚硬朗。只见他气度沉稳地对着全军颂词、犒劳，未见其怯弱，只是那换声期的声音……
哈。
“……右权使章铎、军师祭酒顾黼接旨——”
赏赐来得那么情理之中，但也意料之外。
新朝的首个异姓王由此诞生。
而他顾黼，则成为继季庸、寿安之后第三个万户侯。
犒军之时，推辞必然是不妥的，但顾黼却也必须尽快将这烫手山芋抛将出去。季庸、寿安是何等人？乃是陛下起兵之初就在的老人，他顾黼的岳父杨隋即便亦是同一时期跟随陛下出生入死的，但到顾黼这儿，又是一辈了，便是于中后期他出力尤甚，依然在资历和人脉上远远不如前面两位。
“叔父和顾先生跋涉辛苦，今夜父皇于武英殿为两位设宴庆功。”顾黼观宋俨如今举止得宜，便知寿后是在亲子身上所费心血颇多。但转而心念一转，风闻开年前后寿后身体就已每况日下，念及此，再看宋俨这番少年老成的模样又有了些许怜悯。
——————————————
除军队外，军中的高级将领，俱早已被安排好了住处。犒军事毕，便有专人指引居处，及至午时末，人便被安排得四散开去。顾黼坐在牛车里，且看专人要将他带往何处。
“大人！大人！求您高抬贵手吧！小老儿就只有这许多了，别的再是没有了，求大人们放过小老儿吧！”
“你这老家伙，少诓人，你爷爷我在炎城的乡下就听闻能在帝都做起生意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人，你守着这偌大铺子，会没几个银钱？”
“大人！小老儿是真没有了啊！大人放过小老儿吧……”
……
帝都的情状，现实并不如顾黼所想，准确地说是更糟，他车上一路过去，俱是看到兵痞浪汉光天化日之下夺人财物，便是轻些的也是颐指气使，对民众毫不客气。顾黼倒后来连帘子都不曾再撩开来了，隔着帘子，顾黼的心却如灌铅般重重地沉了下去……
“侯爷，您的新府到了。”使者在牛车前小心问道，他原是前朝工部的小吏，只是善于逢迎拍马加之使了些钱财，才又得到了京中人员往来的一份差事，眼下新朝初建，据传要改原有人员建制，如此他这份差事眼下便是要兼顾许多杂事了，连他至今也不甚清楚，今后会被安排到哪个门下。这趟所接的是帝都中唯三的万户侯，他自然是大意不得的。
“侯爷？”使者见牛车毫无动静，便又是问了一遍。
良久，车内的人方才有了动静。只见他素手撩开车帘一角，望了一眼——原来是昔日光路寺卿的宅邸，心下微哂，便对那人道：
“不了，烦请转告有司，我顾黼家中人丁不旺，童仆亦是寥寥，就没必要如此豪宅了，帝都中我尚有一旧友的居处可借住的。”
使者位卑，见人万户侯都如此说了，只得讪讪而去，但顾黼分明看到了那人转脸过去时停留在脸上的满脸“不识好歹”的四个大字。
“驾车者，往学宫处行。”
“诺。”
牛车缓缓地往城东南方向去了，车内的顾黼无由地失了气力，一切有些恍惚，几年前来帝都时，那时虽已经不是什么好年景了，但帝都的街、坊间见的都还是生活得下去的平和景象。如今却……
大皓军也曾是被士民百姓执香迎导，载牛酒往迎的，然而，眼下攫取民财的也是这支军队的人。行过的路上，看得到的布告栏里，还张贴着不久前秋毫无犯的榜示。可转眼便是这般景象了。
上位者各占高门府第，普通兵士有样学样，悲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帝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