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夜 · 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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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夜 ·拨云见日
今天的早晨也是个好天气，天空忽然放晴，一直笼罩在万里阳光号上的乌云也散去了，鲜花婀娜多姿，青草苍翠欲滴，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
大家都在各做各的事，娜美在果园摘新鲜的橘子，山治在厨房研究新食谱和女士特供茶点，乔巴在保健室里调配草药，弗兰奇在工厂制作轮椅，而乌索普肩上的担子最重，他要去教路飞说话。
聪明的乌索普大人自然准备先从小教起，为了辅助教学，他还专门从山治的厨房里偷了一罐酥炸黄豆带到医疗室，还没等他走到床边，在睡觉的路飞就已经被香味唤醒了。
吃早饭的时候，乔巴只准路飞喝一点清淡的白粥，还让他挨了几针，填不饱肚子的路飞气鼓鼓地缩回被窝，吃不饱，就没有力气，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现在醒过来，正饿的要紧。
路飞两眼发光地盯着乌索普的黄豆罐子看，乌索普在床边坐下来，打开路飞的床上的医疗桌，拿出书写板和笔，开始有模有样地教起字来。
乌索普先写了一个“一”，还拿手比划数字一，但是路飞根本没有理他的表演，只是牢牢盯着他带着的黄豆罐子。
不出所料，乌索普也在路飞可怜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乖乖地打开了黄豆罐子，倒了一堆豆子到餐巾纸上，黄豆堆积起来就像一小座金字塔。
“一颗豆就是……”
乌索普放下黄豆罐子，想拿起一颗豆子进一步解说。
可是餐巾纸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豆子？
聪明的乌索普大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路飞，只见小贼拼命地捂住嘴想把豆子全部咽下去，看到路飞吃得太急有点噎住了，乌索普还帮路飞拍背帮他顺气，给这个偷吃还噎住的笨贼接了一杯温水。
被噎得两眼泪汪汪的笨贼感激地看着他，“呜呜”地叫了一声，大概是在表达感谢，乌索普叹了口气，又拿起一颗豆子，放在餐巾纸上，念道：“一。”
“唔。”路飞迅速地把豆子抓起来吃掉。
“一。”乌索普又拿出一颗豆子。
路飞这次声都不出了，直接拿豆子往嘴里塞。
乌索普还是坚持着念“一”，路飞自顾自地捡豆子吃，也很开心。
娜美打开门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乌索普？”
乌索普一个激灵，僵硬地转过身来，假装没事地赔笑：“哈哈，是娜美啊？我这正教路飞说话呢……”
路飞吃豆子吃得正欢实，两颊鼓鼓囊囊得就像只小仓鼠，他偷偷摸摸地在乌索普背后探出头来，看到来人是谁，路飞肩膀瑟缩了一下，他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悄悄地把手上的空罐子放到桌子上，还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娜美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对乌索普无奈地道：“你这是教路飞说话还是给路飞喂饭？”
乌索普打着哈哈圆场：“两不误、两不误嘛！”
“路飞会说什么字了？嗯？说来听听？”
娜美走向病床，受到惊吓的路飞飞快地躲进被子里，态度和见乌索普进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是啊，她本该清楚的。
路飞一点也不喜欢她。
娜美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她把两杯刚刚榨好的果汁放在病床床头，默默离开了医疗室。
下午的时候，乔巴在给路飞敷药，就着草药给路飞按摩胸背各个穴位，给他保养心脏，并不太疼，反而有种酥酥麻麻的痒意，路飞一开始还紧张地盯着乔巴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之前刚被接回船上的时候，因为伤口严重感染，路飞一度心力衰竭，虽然后来抢救回来了，但是严重受创的心脏不可能复原如初了，他需要长年服药、慢慢调理身体。
今天的治疗情况也不错，路飞也没有那么抗拒草药按摩了，还舒服得睡着了，小驯鹿很开心，终于露出符合他年纪的、无忧无虑的单纯笑容来，一边在工作台整理用具，一边小声唱起咿咿呀呀的小调来。
正当乔巴想提起医疗箱离开的时候，他的背后却传来了试探性的声音。
“……呜唔？”
那是路飞的声音。
乔巴几乎是瞬间转过身，路飞在病床上半坐起来，在对他说话。
“呜、呜。”
路飞的眉目是温和的，不像之前，只有害怕和拒绝。
他轻轻地发出一声笑，近乎微不可闻，像是安静沉湖的月光，又像是随风散开的蒲公英。
看乔巴呆住了，不肯理他，路飞又气鼓鼓地鼓起嘴，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呜呜”，接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破尽前尘坎坷。
乔巴完全愣住了，只会傻傻地看着他，眼泪一点点涌出来。
他的船长，醒过来半个多月，没有和他讲过一个字，说过一句话。
对他一次也没有笑过。
乔巴扑过去抱住他。
就算这一次又被丢到地上，也没有关系，他会再次站起来，擦身上的尘土，再去拥抱他。
路飞被乔巴扑倒在床上，小驯鹿死命在他怀里蹭他，鹿蹄几乎在他腰侧抓出血痕。
一边大声哭着。
“路飞……路飞……呜哇哇哇哇……”
“总是这样……总是不肯理我们……”
被压住的那个人直起腰，想把身上的重负甩开，但是小宠物直接挂在他身上了，随他怎么动都不肯下来。过了许久，等到自己的衣服被冰凉的液体濡湿了一大块后。
路飞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僵硬地摸摸乔巴的后背。
僵硬地，安慰他。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
晚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今晚的晚饭也非常美味，路飞大口吃着香喷喷的烤肉，烤肉很快就吃完了，他又捧起汤碗将鲜美可口的鱼汤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后，路飞有些犯困，他含糊不清地对山治“呜呜”两声，就准备躺下睡觉了。
“你吃饱了吗？”
路飞乖乖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的食物令你满意的话……”山治深吸一口气，语气一下子变了，“那么，船长大人，请容许您的厨师向您讨要一点微薄的报酬吧？”
“我的名字是山治。”山治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请记住我的名字，以后饿的时候可以喊我。”
他无比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翻来覆去的念。
“山、治。山、山、山……治、治、治……”
路飞呆呆地看着他，觉得他像是着了魔，但是山治还是不断地念着自己的名字，直到路飞慢慢沉入梦乡，山治才停下，陷入无尽的沉默之中。
就这样反复教了几天，路飞每一顿饭的时间，山治都有好好把握，竭尽全力让路飞记住自己的名字，路飞有时候会回应他，但绝大部分时间不会理会他，山治就继续魔怔似的重复自己的名字。
但是今晚，山治显然不想这么简单就让路飞过关。
“我叫什么名字？”山治盯着路飞的眼睛，把手上的烤肉拿高，“——我叫什么名字？”
“斯……”路飞着急地想要吃肉，“扇、山……”
“够了！山治君！”娜美在医疗室门口发火，“别这样逼路飞！他不会说话！你再这样我把伙伴们喊过来了！”
“我已经教过你很多次了。”山治仍不放弃，捉住路飞的手，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扇、山……”路飞为了发出那两个音节急得满头大汗，发音也东倒西歪，“山子、山治……”
在终于成功发音后，路飞痴痴地笑了，像是得寸进尺一样多读了几次。
“山、治、山治、山治……”
山治的手忽然一抖。
终于拿到肉的船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山治转过头来，对着门口的大家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接下来的几天，草帽团就疯了。
“路飞，再喊一次我的名字，我会给你肉吃，很多很多烤肉喔？”
“路飞！我是乔巴！呜呜呜呜呜我是乔巴啊，不、不是山治，你看看我，我是乔——巴——”
“我叫什么名字？记住了，是娜美！路飞？你记住了吗？路飞你不要不理我！”
“路飞！我是弗兰奇！是你的船匠！今天做的闪光小机器人你喜欢吗？我还带来了SUPER好喝的可乐！”
每个人都拼了命想让路飞记住他们的名字，不停地用各种方法教路飞说话，一时之间，玩具、食物、礼物铺天盖地地涌来，就连看似最为淡然的罗宾，也会在给路飞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不时提起自己的名字。
只有一个人例外。
在这狂热的浪潮之中，只有那个人一直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冷静——甚至是冷漠。
他依旧留在医疗室，寸步不离地陪伴着病人，但他离那个所有人的中心最近，却又最远。
大家也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选择。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不到半个月，路飞大概把他们认识了个遍，但是发音还是很糟糕，他并不太会喊他们的名字，只会发出一些近似的音节，但即使是这样，也已经令伙伴们心满意足。
日子还是一样平平稳稳地过，乔巴今天也来给路飞敷药，他有些不解地望向路飞床边的索隆，大剑豪倚着墙闭目养神，来犯的都是些宵小之辈，三把刀也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
“你不讨好他吗？”乔巴奇怪地问道，“路飞会说话哦！”
索隆没有出声，继续闭目养神，但是医疗室的气氛瞬间压抑了几分。
在一边给路飞量体温的娜美抬起头，她看着保持沉默的索隆，忽然开口询问。
“你既然认为他不再是你追随的人，又为什么还不肯放手呢？”
索隆瞬间睁开了眼，如出鞘利刃的目光直视娜美，娜美也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信念交锋。
娜美也是聪明人，对索隆的态度自然看得通透。
索隆……根本不认为那是他的船长，自然不会讨好他了。
是啊。
他们的船长强大、自信、坚强，有最硬的拳头，可以击碎黑暗，有最软的心，可以包容天地。
谁不向往纯粹至极的力量？谁不向往与生俱来的领袖？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就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出耀眼的光。
那光吸引豺狼虎豹、吸引踞地龙蛇。
比起他们引以为豪的船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不过是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傻子罢了。
他们无比珍贵的太阳，被人的恶念残忍地碾碎血肉和骨头，灵魂被吸食，意志被斩断。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谁不知道是飞蛾扑火？谁不知道是作茧自缚？
“——我不会认输。”
缝补创伤，收敛过往，只希望终有一天，那伤痕累累却又散发着无尽光芒的灵魂会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娜美离开医疗室之后，路飞一直呆呆地看着索隆，小傻子根本没有弄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发出什么声音，只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索隆终于愿意正视路飞，他转过头，视线与路飞目光触碰的一瞬间烧起细小的摩擦。
那双纯净剔透的黑瞳里，闪烁着疑惑、好奇又期待的光，忽明忽灭。
索隆叹了口气，沉默多日终于开口：“……我的名字是索隆。”
似乎是不愿意和路飞对视，索隆把视线移开，投向船外蔚蓝的大海。
“我是海贼王的剑士，一生只跟随他一人。”
索隆一直冷淡沉稳的目光里，深藏着熔岩般的隐忍灼热。
“我的船长是在我之上的男人，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伙伴受伤、难过、被冷漠割得遍体鳞伤。”
“他言出必践、沟通万物，但你可能连我在说什么都听不懂吧。”
“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船长。”
索隆终于把视线移回来，再次凝视床上的病人。
路飞只是对着他痴痴地傻笑。
“……索、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夜 · 拨云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