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四夜 · 枯苗望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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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生澜，晴空万里，金轮悬于天际，银钩倒映海底，万里阳光号在辽阔无垠的大海上航行，推开浪涛，波光如鳞，小狮子的微笑一如既往熠熠生辉，这艘承载着无数的祈愿和希望的船上，今日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吃饭的时间一直是草帽海贼团最热闹的时候，真正热闹起来的时候餐桌简直不亚于战场，但今天中午山治在餐厅里喊了好几声“开饭了”却没有多少人回应，厨子叹了口气，最后一次喊道：“再不来，我就把饭都吃光了！！”
“嗖嗖”几声，山治眼前就出现了很多人，刚刚还空空荡荡的餐厅瞬间坐满，有擦着汗一身桐油味不知干什么去的，有撒着娇问今天有没有棉花糖三文治的，有刚刚榨完果汁这会儿正在擦手的，有拿着乐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的，有不怎么说话来了就一个劲儿看自己刀的，还有推着护目镜一边拿着设计图看一边挠头的……
这忙得都快顾不上吃饭了，山治头上都要冒青筋了，可是伙伴们又确实是饿极了的样子，扒拉着饭都顾不上说话了。
算了，来都来了，好好吃饭吧。
心态放缓，山治调整好自己温柔的笑容，正款款地从衣袖里取出新鲜娇嫩的蓝玫瑰，欲献于二位美人，闭上眼在心中把溢美之词过了一遍，准备万全，这才睁开双眼。
“这是给女士特供的……”
空无一人的餐厅。
一瞬间，作绅士鞠躬状、手上还捻着两支玫瑰的山治愣住了。
看餐厅一片狼藉，今日大驾光临的七位食客基本就分为两种，风卷残云地吃完和寥寥草草地吃完，没有几分钟，他们又扬长而去了。
徒留山治一人。
午餐时间刚过，大家又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专心致志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路飞伤重昏迷半年，好不容易醒来人却浑浑噩噩，神志不清，鲜有出医疗室散心的时候，今天下午他想出来玩，每个人都全力以赴，都希望给生病的船长一个好一点的印象。
心灵手巧的狙击手和船匠很快就做好了可以移动的床，乔巴变成人型，强壮的驯鹿把路飞从床上抱起来放到旁边的移动病床上，瘦瘦小小的路飞缩成一团不敢动弹，罗宾一直温言哄他，他才放松了一些。娜美担心外面海风很大，路飞容易感冒，给路飞披上外套，外套上缝着一只可爱的毛绒小熊。
路飞缩在被窝里，很怕见人，他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指了指自己原本的床，“呜呜”地叫着，大家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有乌索普灵机一动，把被子里被路飞捂得严实的驯鹿抱枕拿出来，递给路飞。
路飞抓住他的驯鹿抱枕，直接带着抱枕钻进里自己的被窝里，这回是怎么劝也不肯露头了。
“等下出去钓鱼，你喜欢吗？让索隆给你钓一只海王类好不好？”
弗兰奇和乔巴试着小心翼翼地把移动病床推出医疗室，他们觉得让路飞晒到太阳，会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晚上我们准备了宴会！路飞！一起开宴会吧！是你最喜欢的宴会！”
白色的被子不自然地鼓出一个包，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没有动过一下，就像只进入应激假死状态的小老鼠。
“饿不饿呀？想不想吃肉？只有今天哦！如果你肯出来，我就让山治君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烤肉！”
路飞始终没有回应，大家原本期待得发光的神色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已经到船甲板了，温暖的日光洒落下来，海风带着海的气息远道而来，衔报而来的海鸥立在船舷，看着这沉默的一船人，自知无趣，叫也没叫便飞走了，明明还是在炎热的夏天，却感觉如坠冰窟。
……也许这个决定太突然了，吓到他了。
之前那个活泼爱笑、爱吵闹爱胡闹的灵魂就像硬生生被从这具身体里抽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刚整理好餐具的山治从厨房里出来，看着大家都围着那张病床，也没有多想，径直走到路飞的床边。
“大家都在，今天天气很好，路……”
路飞忽然从床上挣扎地动起来，驯鹿抱枕忽然失宠，被他丢掉。
弗兰奇细心准备的几个靠枕从病床上掉下来。
路飞坐起来。
抱住了他的厨师。
一个很紧、很用力的拥抱。
错愕。
“……这、这……怎么了？”
山治被这劈头盖脸的惊喜完全打懵了，被路飞紧紧抓抱着，山治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惊喜来得太过猛烈，俨然成了惊吓，伙伴们原本黯淡的神色一扫而空，他们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山治，这回他们的目光生动许多——已经嫉妒得要喷火了。
路飞闷闷地发出几声叫声，像小狮子的吼叫，拖长的尾音却在撒娇。
“饿了？”
路飞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脑袋埋到山治的怀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先松手好不好？”山治无奈地哄着路飞，“我不是魔术师，你把我困在这里我也变不出烤肉给你啊。”
伙伴几乎实体化的目光已经要穿透山治的身体了。
路飞慢慢地松开手，抬起头，亮晶晶的黑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像淋了雨、饿着肚子喵喵叫的流浪猫。
在这可怜眼神的凝视下，山治当场败下阵来，他落荒而逃，几乎是逃窜进了厨房，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炉灶，切菜做饭。
伙伴们也抓紧机会和路飞说话，好不容易路飞愿意探个头出来玩了，乌索普眼疾手快地塞了一根画笔给他，还做着鬼脸逗路飞开心，路飞没忍住笑了出来，总算没有马上钻回被窝里了。
他不得章法地抓着画笔，在画纸上乱涂乱画，不喜欢的就撕下来丢到一边，乔巴凭借着他独有的身高优势连忙接住海贼王的手稿，再慢半秒就要掉到地上了，弗兰奇布鲁克他们拿着这张刚刚画好的惊世大作，假正经地点评了一番，索隆皱皱眉头，拿过那张神奇的纸，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辨认出来是几条丑鱼。
罗宾微笑着拿热毛巾给路飞擦手，擦去他满手的颜料。
不多时，山治拿来香气扑鼻的海鲜粥，路飞又开始对着他叫唤，一声比一声凄惨，路飞一向任性妄为，病后更是说一不二的主，山治又哄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说话了，只盯着海鲜粥看。
“我后悔了……”娜美扶着额头，语气凄婉，几乎要潸然泪下了，“当初，当个厨师多好啊……”
其他苦命人目目相觑，也深有同感。
罗宾拿起粥碗，用勺子缓缓搅动，香气四溢，等粥的温度合适了，给路飞喂了一颗虾仁。
路飞吃掉了虾仁，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她，罗宾看他饿得急了，把粥碗递给他。
路飞先是拿勺子胡乱扒拉着食物，后来直接把碗举起来，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整碗粥，罗宾又给他添了两碗，路飞喝完之后神色明显有些困顿了，精力也已经到了上限。
“路飞明明很饿啊，”娜美奇怪地问道，“……之前怎么会吃什么吐什么？”
“他之前……”弗兰奇尝试着调整移动病床的高度，平静地解释道，“被囚禁在房间里、被不认识的人监控、天天扎针开刀、吃着极其难吃的食物，过得SUPER不好，会那样也正常吧。”
还没等伙伴们说些什么，一直待在一边的索隆突然出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度：“右前方有海军靠近。”
全船一下子进入紧张的迎敌状态。
“是海军！乔巴，送路飞回房间！”
山治直接发动月步跃上高空，以敌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勘测情报，他几秒后便回到了甲板上，神色平添三分怪异和紧张。
“我们的老熟人了……是烟男。”
这一听可不得了，娜美凑到路飞的床边，阴森森地恐吓道：“烟男是来抓你的，会把你抓到监狱去。”
路飞表情还是呆滞的，脸色却变白了，被厚厚的被子盖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看着路飞把头埋进枕头努力地躲起来，娜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软了。
她的手摸进了被子，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没有事的，睡吧。”
“——我们会保护你的。”
本来就精力不济的路飞躺在被窝里，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娜美，不要再恐吓路飞了。”乔巴一边推着病床一边说话，害羞的驯鹿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他很怕人，对我们的信任本来就很脆弱，你不攻击他的话，他是不会伤害你的。”
干了坏事的小贼猫正得意着，听了船医的训之后，唇边开心的笑容降下温来，低头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不会了。”
海面上，万里阳光号在紧急调整航向，想要避开军舰，但斯摩格的军舰仍是越来越近，甚至在加速前进，对面好像也发现了什么，毕竟用小狮子做船头的船实在是太特别了，根本不可能瞒过斯摩格。
就在两船相距不到三百米的时候，呼啸的海浪剧烈翻涌，从深海跃出的庞大海兽发出震天的怒吼，一口嚼碎了军舰的主帆。
海军军舰上传来杂乱的声浪，其中夹杂着怒火、咒骂、嘶吼，但是那已经无济于事，失去主帆的普通军舰已经无法精准掌控自身的航向，就如落入无风带的小船一般！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万里阳光号离开。
“是草帽海贼团！是他们的主船！这只可恶的海兽！我们无法靠近他们了！！”
“开玩笑吧？草帽海贼团都失踪半年多了，能在这给我们遇上了？！”
“的确是资料上写的‘万里阳光号’，那个小狮子船头一点都没变，一定不会错的！”
“先别说这个了！主帆都没了！全都乱套了！！”
“中将大人！主帆被毁，请下达下一步指令！”
海军士兵们吵成一团，脾气暴躁的斯摩格却罕见地没有骂人，他咬紧了雪茄，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沉声命令道，“瞭望员！有没有点清敌船上的人数？”
“报告中将！刚刚船上观察到的一共是八个人！”
“刚刚我们的舰船靠近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甲板上的有张床被匆忙推进房间了。人数倒是刚好——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推一张空床出来？”
“这个多出来的人，难道……”
一时之间，全船屏住气息，谁都想到了某个可怕的可能性。
“草帽海贼团在船长过世之后，竟然没有解散，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斯摩格慢慢分析，眉头紧蹙。
“——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别忘了，海贼团换船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跟在他身边的缇娜出声提醒道，“也有可能是船员为了船长的遗愿继续航行，我们不过是捕风捉影，现在就下结论还太早了吧？”
不知为何，斯摩格神色一瞬间竟有些怔松，但那只持续了几秒钟，那片刻过去后，他又变回了那个严肃不近人情的中将了，他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缇娜，你说生命卡化为灰烬，人还有可能活着吗？”
“一般来说，生命卡焚尽应该是代表‘生机断绝’，没有死而苏生的例子。”
斯摩格沉默了许久，终于下达指令：“不论如何，我们都得紧跟着那艘船了，如果真的有意外情况发生，我们必须马上通知总部！”
另一边的万里阳光号上，气氛也有些凝重，伙伴们都聚集在客厅，讨论着一个问题。
“刚刚那个海兽是怎么回事啊？”乌索普有些紧张，坐不住的他在客厅四处走动，“它那么那么大！前两天我们就见过它在船边游了，真没想到它那么大！这次咬海军，下回万一……”
“别着急，我们得把它跟着我们的原因SUPER地找出来才行！”
“有什么好找的，砍了不就行了。”
“不是砍不砍的问题吧！说不好还有下一只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有一个人打破了僵局。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的山治拿出了烟，取出一根。
“娜美小姐，最近应该也感觉到海流有些不对劲了吧？道路似乎异常的顺畅？”
“是的，我也觉得很奇怪。”娜美点了点头，“我在图书馆翻了很多书籍，但是书上并没有记载海流异常的原因。”
“……”山治点起了烟，皱眉道，“我感觉到，最近几天我们船的正下方有上万头海兽聚集巡游，他们同时行动甚至形成一种违背了地理海流的‘海兽流’。”
“而正是这股力量，不可思议地承托着万里阳光号……驯服风暴、翻越波涛、如履平地……”
海兽。
成千上万的海兽。
大的像海王类，小的像小海龟。
胆小怕人的、开朗活泼的、会唱歌的、会送贝壳的、会送泡泡的、爱笑爱哭爱撒娇爱吼叫的……
海兽异常聚集……
“上万头？！最少超过十海里的海兽流，是为了保护我们？”娜美不可置信地问道，“开玩笑的吧！”
“七天前，”罗宾微笑着一语点破，“船长大人刚刚苏醒过来。”
——源头。
“才刚刚醒过来……就有这样的力量。”山治倒吸一口冷气，“而且路飞大概知道我们对他没有恶意吧，不然这种数量的海兽足以把万里阳光号吞噬了。”
“这种程度的海兽来多少都无所谓。”索隆冷哼一声，“统统砍光就行了。”
“但是，如果海兽真的是来保护我们的话，那个橡胶笨蛋听得懂——他绝对听得懂！”山治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只是因为精神不好，有些他还理解不了……”
“有什么理解不理解的，教教他不就好了。”
“索隆你说得简单！路飞都不肯和我们说话！他只和山、治、君说话！！”
“娜美小姐，如果可以，我一生只愿意聆听你的声音……”
“山治警告你不准再说话了，还有，你今晚别想回男生宿舍睡了，乌索普大爷现在宣布！你已经被驱逐出境了！”
“哦？那今晚要是有小贼来厨房偷吃宵夜可别怪我不客气！”
“山治你……”
这一天，万里阳光号在海兽的簇拥下平稳地航行着，大家都知道，那并非他本意，海兽却因他而来。
这片海上的王，又何时能归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四夜 · 枯苗望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