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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夜 · 长夜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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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伙伴们的悉心照顾之下,路飞的情况在一点点变好,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他们,娜美不再恐吓他之后,路飞也渐渐会尝试接触她。路飞喜欢一个人玩玩具,有时候还会突然喊伙伴们的名字,被船长点名的船员自然是飞奔而至,但是路飞喊了他们之后什么也不说,只是对他们傻笑。
“路飞?怎么突然喊我?”
他只是笑。
“不说话,那我走咯?”
“呜呜。”撒娇的叫声,指指想要的东西。
很多时候路飞只是要些吃的,或者想要人陪他玩,对于这样时不时的打扰,大家也不生气,还觉得很是受用,被点名的幸运儿都是匆忙前来,满意离去。
每天的说话认字学习还在继续,但是伙伴们很快就发现,路飞的学习进度慢慢停了下来,他学不会新的字,想表达的东西也是东一个西一个,没有办法形成完整的逻辑链,很多时候大家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有的伙伴觉得没有关系,有的伙伴却隐隐约约有些担心,罗宾平日里温柔的微笑越来越淡,索隆保持沉默不置一词,山治对着女士们还是那么热情体贴,却不止一次被娜美发现在无人的角落里沉默抽烟。
娜美把掉在地上的小玩偶捡起来,放回他的玩具篮子里。
即使没有人点破,他们也心知肚明。
如果路飞的学习就此止步,这就代表着……他将终生无法和别人交流、融入进正常的社会环境,只能在伙伴们的照顾下生活。
永远忘却失去至亲的痛彻心扉,不必再因为战斗而吃尽苦头,开心的时候和乔巴乌索普拼装小玩具,觉得闷了就去船舷边钓鱼透透气,想出去玩了就坐着轮椅被伙伴们推着去岛上散散心,哪怕生活不能自理,哪怕不再接触外面的世界,在伙伴们的照料和庇护下,也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有何不好?
有何不好?
不过是忘记了生死相依的伙伴、不过是忘记了以前波澜壮阔的冒险……没由来的,娜美总会想起以前那个闯祸被打,顶着满头包、眼泪汪汪地和她道歉的小笨蛋。
“路飞。”
那个小傻子没有理会她,依旧埋着头在玩积木。
——路飞。
泪水就在那时候涌出来。
——我们好想你。
——好想、好想、好想你。
……
乔巴依旧在埋头研究各类医书,但是正如罗所说,能查到的资料少之又少,被这种精神毒素所伤,据他所知并没有能活下来的先例,但是乔巴从未放弃过寻找治疗方法。
万里阳光号在海上漂泊,海上还有很多人并不相信海贼王已经逝世,少数手眼通天、或者是误打误撞的人会给他们寄来世界各地的药,有的十分珍稀,有的普通至极,乔巴珍重地将药收起来,认真地考虑新药的可行性。
在乔巴心里,药无高低贵贱,里面都装载着同样珍贵的心意。
大部分的药对路飞都没有什么用,最多只是给他补补身体,但是一份不起眼的小草药却引起了乔巴的注意,医书上说它可以提神醒脑,乔巴本来仅仅是把它当做路飞的提神饮品,对它的功效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路飞喝了两天草药茶之后,神志清明了一些,发呆傻笑的时间减少了,喊他们的发音也更准了一些。
路飞的好转让所有人精神大振,乔巴小心地增加了路飞的药量,难得路飞有恢复的迹象,他甚至一改保守的治疗方法,将之前几种对路飞有明显益处的药物同时加入疗程。
刚刚服药的那两天,路飞脸色发红,很有精神,平时大半天都要睡觉的他精力异常充沛,拉着乌索普玩闹到凌晨两三点,早上五点多又醒来,呜呜叫着要吃的要玩的,这一闹就没有尽头,路飞开心地抓着玩具篮子里的草帽小机器人,他四处乱按,那机器人就开始快乐地唱起歌来,甚至拿着草帽开始旋转跳舞,路飞呆呆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但是头上并没有戴着草帽。
但是这疑惑只持续了几秒,他就把这个玩具丢到一边,去玩别的更有意思的玩具,他甚至可以通宵不睡搭积木,只为搭出一个破烂的城堡。
还没等冒出黑眼圈的伙伴们想出办法对付他们折腾得不行的船长,路飞就像能源耗尽、过载烧坏的机器一样,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病情突然恶化,精力的严重透支无异于透支路飞的生命,那时候伙伴们才发现路飞脸色潮红、体温升高并不是因为他精神好转,而是因为发低烧,前两天他手上的红疹被大家误以为是蚊虫叮咬留下的包,到今天已经大面积蔓延,手臂和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红疹。
乔巴咬着下唇写着路飞的诊断说明,伙伴们拿过那本厚厚的病历,纸上全是看不懂的医学名词,翻来覆去却只看懂了“过量”、“过敏反应”几个字。
过量的提神药物令路飞无法得到必要的休息,药物贸然混用导致过敏反应,更是令他元气大伤,清醒的时间也大幅减短。
一夕之间被打回原形。
但是伙伴还是强忍痛意,继续照顾他们的船长,病中的路飞感觉到他们的照料,偶尔会努力撑开眼皮对他们笑笑,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生病花去了他太多太多的力气。
索隆依旧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看他,床边是罗宾今天早晨刚刚摘来的玫瑰花,沾着露水娇艳欲滴,山治给他做的补品天天不重样,娜美每天都会给他送新鲜的橘子汁来,哪怕有时候他昏睡着一口也没喝。
今天路飞的精神好了一些,他看到娜美进来很高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垂下眼皮把目光投向床头柜,娜美顺着他的视线,伸手打开了床头柜。
“这是给我的吗?”娜美愣住了,床头柜里藏着一个小机器人,它手中拿着的草帽里还放着一颗圆球,娜美把那颗小球拿了出来。
路飞高兴地对她笑。
“因为我给你这个。”娜美拿起那个装满果汁的杯子,又拿起那个硬硬的圆球,“所以你把这个藏起来给我?”
那是一颗很简陋、黑乎乎的糖球,是乔巴奖励给路飞的糖,在每次做完他最怕的手术之后。
路飞傻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糖纸,没有花纹,闻起来甜味中还带着苦涩,全是药材的味道。
但是那是他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了。
“好难吃……”娜美一边啃着那颗又硬又苦的糖球,一边擦眼睛,“真是个笨蛋……”
乔巴打开医疗室门的时候,路飞已经睡着了,娜美在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她询问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路飞的睡眠,在乔巴耳朵里却无比清晰。
“路飞的身体对毒有抗体,为什么这次会严重过敏呢?”
“……”乔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因为我不清楚路飞的过敏情况,又急着想让他的病痊愈,用错了药。”
“……过敏原可以查出来吗?”
“测试过敏原要往病人身上打入可能的过敏原,检测反应判断过敏,但是路飞对那种药物严重过敏,微量对他来说也有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你不打算找到他真正的过敏原了吗?”
“因为路飞现在的身体已经……我不能……”乔巴咬了咬牙,“对不起……”
“……”娜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路飞发烫的脸颊,“路飞会好起来的吧?还记得你的梦想吗?乔巴?”
小驯鹿拉下自己的帽子,双手紧紧攥着帽檐。
“我、我……万能药……”
透明的液体落到地上。
“对不起……”他哽咽道,“都是我没用……”
“我和你说过,男子汉不能轻易掉眼泪。”
沉默着、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索隆突然出声。
“你一直相信所有疾病都可以被治愈,也为此拼上性命。”
乔巴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还闪烁着泪光。
那个男人语气是如此冷硬坚定,目光却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么,你所相信的‘万能药’ ,至今没有离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