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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夜·一线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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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黄色的潜水艇悄无声息地浮上海面,慢悠悠地晃荡着,蔓出蜿蜒的水纹。
夜沉如墨,星星和月亮都躲起来,连绵的晚风里夹杂着冰凉雨丝,落在潜水艇的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娜美伸手抹去窗边的雾气,觉得自己就如同海上飘荡的浮萍,放眼望去,无处安身。
罗从手术室开门出来的时候,一整天不眠不休的草帽一伙都冲了上去,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们一言不发,像是怕打碎什么,罗看到那些疲惫的、惶恐的、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都盛着脆弱的希望。
罗慢慢地脱掉沾了污血的手套,叹息一声:“还好发现的早,不然你们就没有船长了。”
“……他还活着。”
罗看着他们一下子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勉强维持的苦涩笑容在一瞬间绽出真心实意的喜悦。
有人大笑说路飞Super地不会有事的,也有人一边跺脚骂着笨蛋一边偷偷擦眼泪,有人担忧地往手术室张望、念念有词地祈祷,也有人露出仿若心意相通的笑容。
“但是草帽当家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罗的神色没有松懈多少,甚至更为严肃,“他的右手没有截肢,但是伤口严重感染,可能会留下终身残疾。”
罗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就像当初他们相遇时的那个死亡外科医生,草帽一伙都安静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听他说。
“他有很强的毒抗,但超过致死量四倍的神经毒素会给他留下永久的脑损伤,因为这种毒没有存活的先例,所以病情还要等他醒来再观察。”
“那个,脑损伤是什么?”娜美小心翼翼地询问,“很、很严重吗?”
罗望向娜美,皱起了眉。
“脑损伤就是变得更笨吧?那也没有关系。”娜美笑得勉强,笑容都在发抖,“反正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笨蛋船长了。”
大家看到罗冷淡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沉默里夹杂着些微怜悯。
他低声道:“草帽当家醒过来之后可能会失语失忆,可能会精神崩溃,可能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如果伤到脑干,会呼吸衰竭而亡……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罗每说出一种可能,草帽一伙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再粗心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心神激荡,几乎不能自持。
“不会的。”眼眶都红了的乌索普嘴硬地反驳道,“那可是路飞啊。”
“草帽当家两年前曾经精神崩溃过一次,差点自残而亡。现在他的伤势如此沉重,如果再次醒来,他也未必会选择活下来。”
“那么,我们的船长先生什么时候会醒呢?”一直没有说话的罗宾问出大家都关心的话题,“他的恢复力很好,但是大家都很担心。”
“我不能确定,能不能醒得过来要看他的求生意志,但他这样的伤,最好的结局就是死,最坏的结局就是植物人。”罗又叹了口气,“……你们不会放弃他吧?”
他们的眼睛红得要滴血,像是在死命挣扎的困兽,乌索普语气极重,一字一字咬出了血:“怎、么、可、能。”
那天晚一点的时候,草帽一伙都被罗的船员劝说去睡一会儿,他们借宿在罗的医疗潜水艇里,本就不大的船因为这十个客人变得有些拥挤,但草帽一伙宁可蜷缩在角落里休息,也不愿意离开他们的船长半步。
听着佩金和夏其说了一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人怎么能不睡觉呢”的话,草帽一伙从桑尼号上拿来被褥,打好地铺,千叮嘱万叮嘱如果路飞在急救一定要马上叫醒他们,然后才一个个躺下,闭上干涩的眼睛。
……怎么可能睡得着。
索隆靠在重症监护室的墙边,半倚着休息,里面传来仪器日夜运行的各类声音,有的尖锐有的低沉,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看着那个依靠各种机械维持生理活动的人,氧气罩遮去了他浮现出死色的面容。
乔巴在路飞的病榻边搭了小床,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路飞的心口贴着急救的电极片、装上了心电监护仪,手背的静脉打着点滴,乔巴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偷偷想要抱抱却又无从下手,只能给路飞盖好被子,委委屈屈地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泛着泪光的眼睛却还是一直看着他昏迷不醒的船长。
“你要撑住。”
索隆的神情柔和了一些,低声对里面的人说话。
“……我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