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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极夜·无冕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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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风车啭鸣。
青石路上的人们互道着早安，卖花的阿姨为女孩儿戴上花环，孩子们赤脚在海边奔跑嬉笑打闹，古朴的小木屋燃起炊烟，大人们翻开睡前故事的下一页，明亮的烟火伴随星辰入夜，又是新的一天。
一尘不染的美丽王国选择性地忘却了这个世外桃源，毕竟对于东海最美王国来说，这个小地方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此，这个小小的村落便有着与世隔绝般的清闲宁静，淘气的海鸥滑翔翻飞，花丛里的小蘑菇冒出脑袋，经营了二十几年的旧酒馆推开了门，熟悉的陌生的客人来来往往，浑身满是沙子的红发小男孩一蹶一拐地走进酒馆，又输了一场比赛。
“妈妈。”脏兮兮的小男孩对着在调酒的玛琪诺喊道，飞扑过去要抱抱，“妈妈、妈妈……”
“乖。”玛琪诺把六岁的小男孩抱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妈妈要给达旦阿姨调酒。”
一旁坐着的枯瘦老妇人把目光投到小男孩脸上，布满老人斑、看起来很凶狠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带着笑意的眼角眯出深深的鱼尾纹，暗淡发黄的僵硬笑脸看起来惨不忍睹。
“要和达旦阿姨问好哦。”
达旦慢慢地伸出皮包骨的手，看起来像是想要摸摸他的脸，小男孩一缩躲在妈妈的怀里，不让摸。
“……臭小子。”达旦收回了手，玛琪诺给不懂事的儿子道了歉，达旦挥挥手示意没事，脸上却有着掩饰不去的失落，“够调皮的。”
妈妈说达旦平时很少笑，但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总会多些笑容，淘气胡闹惹妈妈生气的时候，要是能讨好一下达旦，妈妈很快就会消气了。
“你还没有和阿姨问好。”
玛琪诺的声音放低像是快要生气，把抱着的小男孩放到了地上，他不情不愿、声音细弱蚊吟：“达旦阿姨好……”
达旦一下子笑开了花，少要了几瓶酒，酒店女主人出乎意料的很高兴，一直对达旦说着请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达旦把原本算好的酒钱全都拍在桌子上，说多出的酒钱就给小孩多买些肉吃、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了。
凶恶的山贼现在满脸慈祥，一点儿都不像当年那个只给孩子一杯水、一碗饭的刻薄母亲。
“要谢谢达旦阿姨喔。”
“……谢谢达旦阿姨。”
依旧是不情不愿的语气。
达旦却还是很高兴，似乎只是这样一句话就已经令她心满意足。
小小软软的男孩子疑惑地看了达旦两秒，就把视线转走了，低头擦了擦自己破皮的膝盖，他生性活泼，喜欢到风车村后的森林冒险，免不了受一些小伤。
虽然妈妈和他说要喊达旦阿姨，但他还是更想喊她老太婆……都那么老了，皮肤也好皱，好丑好凶的老太婆。
性格一直很温柔的妈妈却罕见地把他狠狠训了一顿。
被罚站了几个小时的小男孩委屈地撅着嘴，在心里胡思乱想着。
什么嘛，看起来就是很老啊。
是一个凶巴巴的山贼，身体不好还爱喝酒，也没有孩子。
就算有孩子也被达旦凶走了吧，跑得远远的，才不肯回来呢。
小男孩气鼓鼓地想。
酒馆里远道而来的海贼们谈天论地，炫耀着自己的见识和奇遇。
红头发的小男孩一边“哗啦啦”地抖着报纸玩儿，一边竖起耳朵津津有味地听着。
恶魔之子委托革命军刊印真实历史，八百年前的黑幕甚至动摇了世界政府的统治，旗下诸多加盟国叛变，圣地玛丽乔亚独木难支，有传言今年革命军会发动总攻。
当年一经发行就震惊四海的世界地图重新修订，增删达三十余处，该地图现已出到第五版。
传说中的蓝海又一次被证实存在，但海上餐厅的主厨仍拒绝接受世界经济报社的采访。
七水之都前两年技术突破攻克难关，不用再受海啸之苦，今年冰山市长和大船匠完成了海贼王船舰的复原模型，不过并未对外展览。
聊完大事就聊身边的小事。
“村长的小孙子被蛇咬了一口，剧毒蛇王，好像还有那什么毒素来着，赶紧去打了血清，还好没有什么事。”
“被毒蛇咬了还没什么事？这小孩运气可真好。”
“你是从别的海来的吧？在东海小孩子一出生就要接种毒抗疫苗的，疫苗包装上有朵樱花的就是了，要是在四五年前，这种剧毒一口下去几秒人就会死。”
“怎么东海还有这种好东西？我十几年前远航来这的时候可没有啊，兄弟。”
“听说是冬岛上的一个年轻医生研制的，花了好几年研究毒抗疫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做关于神经毒素的研究，不过也好，当年的不治之症现在都能治了。”
“唔，据我所知，应该是因为海贼王吧。”
“这破年头什么事都跟海贼王有关系。”
“我也是听别人传的，海贼王死于神经毒素引起的心律失常，冬岛上的那个医生是海贼王的船医……实不相瞒，我的船队这一次来东海是找他求药的。”
红头发小男孩站在凳子上好奇地问海贼问题。
“嗯？你说海贼王？”魁梧的壮汉一把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抱起来，大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他和船一起葬在最终之岛了，他死的时候，你才只有一丁点大呢。”
“和金银财宝葬在一起？”不远处喝着酒的落魄山贼阴仄仄地笑，“呵，下辈子想当个穷鬼都难。”
“不，听说是沉海了，草帽一伙几年前发表声明没带走大秘宝一点儿东西，只希望下一位冒险家不要打扰他们船长的安宁。”
距离终焉之战已经过去了五年，关于两代海贼王的传说却从来没有停过。
一提起海贼王，在酒馆里的海贼们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聊起天来。
“黑胡子也真够毒的，海贼王收手没要他的狗命，还敢反咬一口。”
“呸！这种人渣活该被大剑豪碎尸！”
“没吧？那只魔兽不是被黑足拉住了吗？现场就发现一条断臂而已。”
“那人渣是疯了，做着统治四海的白日梦，后来被收进了海军监狱第六层，那条狗终身监禁都算轻了……你们知道就成了，别问老子消息来源。”
“啧啧，神经毒素你们听过没有？几微克就能要人命的那种！听说人被抢救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挺过来，海贼王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切，还不是食人鬼带过来的几个医生被黑胡子的手下绊住了，等他们到的时候人都凉了，还治什么。”
“真可怜啊，差一点就能活着看到大秘宝了，现在却只能把大秘宝当陪葬，还这么年轻，要是他还活着，今年也才二十四岁。”
“世界政府本来想两代海贼王都不得善终，也算打压海贼吧，结果这事越闹越大，草帽大海贼团跟疯了一样，黑胡子打白胡子残党，不死鸟那批人还逃出来了吧，这回黑胡子残党可被杀了个干净，一个没留啊。”
“后来草帽一伙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船长死了肯定解散了啊。”
“那个魔兽去挑战鹰眼赢了，世界第一大剑豪稳了，结果被鹰眼说他的心已经不在剑道上，倒是可惜得很。”
小男孩听着海贼们添油加醋地讲着海贼王的事，有些听得明白、有些一头雾水，他叹了口气，人生真复杂啊。
达旦似乎一直在留心听着海贼们的话，听着听着就在喝闷酒，越喝越凶。
玛琪诺一边调着酒，一边轻柔地和达旦说着些什么：“卡普先生明天就带舰队回海军总部了，要不要登舰……”
“……不用。”达旦沉默了一会儿，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把空酒瓶狠狠摔到地上，“就一个立了碑的土堆，有什么好看的。”
七年前，长子去世。五年前，幼子去世。
“几个欠揍的臭小子，就知道跑到外面去胡闹。”骨瘦如柴的老太婆低声骂骂咧咧，骂着骂着眼泪就出来了，“长这么大了，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小男孩从来没有见过达旦哭成这样，在他心里达旦一直是个很凶的老太婆。
“辛苦养了十几年，说没就没了……”
他慢慢地挪过去，玛琪诺在努力地劝慰着达旦。
曾经撕成碎片的报纸。
又从地上慢慢捡起来。
一片一片细心粘起来。
小心地贴在剪报本里。
“达旦阿姨。”
红头发的小男孩摸了摸裤兜，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到达旦面前。
“别哭了。”
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就在那时，酒馆的门被谁用力敲了敲。
门外一身考究西服的金发年轻人扶着帽檐，礼貌地询问道：“达旦在吗？”
吵吵嚷嚷的酒馆根本没有人在乎年轻人的声音，喝醉了酒的海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看那海贼龇牙咧嘴地拿出了匕首，萨博眉头一皱，海贼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直接被抡到了地上，把地板砸出深缝！
“抱歉啊玛琪诺。”萨博松开揪住别人衣领的手，不好意思地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玛琪诺摇摇头，神色有些激动。
“喂！那可是我的手下！小子你可一点儿不长眼啊！”
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大步走来，抽出刀从萨博背后狠狠砍下！
被砍断的地方烧出熊熊烈焰！
萨博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反手捏住了男人的喉咙，他的声音极冷，与之前判若两人：“海贼王的事，你们聊够了吗？”
明亮似能灼人双目的火焰，深不可测的实力，让海贼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人反应过来他的身份惊讶地捂住嘴，有人后知后觉，仍想上去教训教训他，但被人死命拉住了。
“滚！”
一下子从半空摔到地上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脖颈，梗着脖子顶了两句。
“算你走运！大爷我、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一边说着一边蹭着地板往外退，把一群表情戏谑看着戏的手下全都带走。
转眼酒馆就剩几个山贼了，看出这金发年轻人要和达旦叙旧，也识趣地拿了瓶酒离开。
“达旦。”
萨博的表情柔和了下来，看着这个自己已经有点陌生的枯瘦老女人，伸开手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虽然晚了一点，可是……”
萨博笑着，笑容里掺杂着喜悦和苦涩。
“……我们回来了。”
红头发的小男孩第一次看到达旦那么高兴。
金发的大哥哥一个人喝着达旦的酒，不知道那剩下的两杯酒是用来做什么的，竟然全都洒在地上。
达旦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今天没有工作要做？怎么突然过来？”
金色头发的大哥哥温柔地笑道。
“今天弟弟生日，回家看看。”
达旦不说话了，眼眶发红。
“这个是路飞给你的。”
萨博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看得出是他极其珍爱之物，盒子里躺着一颗色泽温润的珍贵宝石。
“抢救的时候，有一小段时间他的心跳恢复了，可却一直不稳定，后来就又停搏了……他手上只有一颗安神治愈的宝石，弥留的时候说要给你。”
萨博顿了顿。
“他说，‘对不起’。”
【无冕之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