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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夜·剑拔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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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在甲板二层上安静地看着书,温热的红茶余香袅袅,沾了水滴的花瓣随风轻轻一颤,美丽的历史学家放下手上的书,轻轻敛了敛落下来的几缕长发。
这是万里阳光号在这个小岛上停泊的第三天。
夜幕渐渐降临,晚风携着海浪温柔地敲打船舷,桌子上的望远镜悄然滚落,鱼缸里的小海龟笨拙前进,原本热热闹闹的船在夜空的注视下越发沉默。
罗宾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永久指针,轻轻转动,指针恪尽职守地指向他们的唯一航向,娜美留下的海图被摊开,纤细的手指从航线上轻轻划过,罗宾秀眉微蹙,某一个岛屿被画上前行的休止符。
——距离黑胡子所在地还有一百二十海里。
罗宾闭上了眼睛,好好地感受迎面而来的清凉海风和无边宁静。
——这将会是他们在与黑胡子开战之前,停留的最后一个岛屿。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备战,船匠工作得大汗淋漓,船医克扣自己的睡眠时间去磨药,音乐家放下了小提琴在专心试剑,厨师准备好需要的食物以求万无一失,船员专心致志各司其职,四处都是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令人难以呼吸。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罗宾却突然有点想念前往德雷斯罗萨的那一天。
特拉男紧张地部署环环相扣的作战计划,甚至已经断掉了和自己船舰的联系,路飞却笑着在和伙伴们打闹玩耍。
特拉男不断地提醒草帽当家的要留心,但是船上谁都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开开心心地吃喝玩闹,半点大战将至的自觉都没有,最后把特拉男一个人气得不轻,还被迫跟上了草帽一伙的步调。
——因为路飞在我们的身边。
合上厚厚的航海日志,罗宾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大家在船上开开心心地打闹,看见了被娜美揍了几下的他委屈地扁着嘴,又渐渐化成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是我们的王,是我们的光。
……
晚一些的时候,出去了一整天的索隆回来了,他站在甲板上一言不发,满身快要溢出来的血腥气,绿色的剑袍上却干净得找不出一点血迹,他面带煞戾,如同魔神降世。
“你还记得回来?”
从船舱里走出来的山治没好气地把酒丢给他。
索隆接过酒瓶,仰头一饮而尽,转眼酒瓶就被重重地摔进海里,没等山治再说些什么,索隆就冷淡地与山治擦肩而过,走进主厅。
“切。”山治站在原地,掏掏口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看绿藻头这个样子,这座岛上的小混混想必都死绝了吧。”
真是叫人嫉妒不来,那个绿藻头极其高傲、根本不愿意屈居人下,偏偏拿那个只会傻笑的笨蛋没有办法,任他再高傲也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现在路飞被黑胡子带走了,索隆就跟一头断了锁链的野兽差不多,满眼是血。
山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主厅。
主厅里每个人都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吃饭,但看他们一个个心不在焉的,肯定是白费了山治今晚精心制作美食的心意,索隆面无表情、一瓶接一瓶地给自己灌酒,没有人有说话的欲望,少了那个顿顿抢饭的人,少了每天例行的争吵嬉笑打闹,大家还是很不习惯。
船长先生不在的时候,风清日朗,也觉没有航向。
“这两天收到的消息,”罗宾打破了餐厅里的沉默,分享情报,“草帽大海贼团的七个小队都在前往黑胡子总部的路上。”
众人都是一惊,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巨石,本就没有多少人的心思放在吃饭上,这下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转到话题上。
“哟嚯嚯嚯嚯,是要去救路飞先生吗?”
“这可是四皇的领地……”弗兰奇把手中的可乐往桌子上一拍,“真是Super够义气!”
“这还差不多。”山治点燃一根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那我们可以把路飞接回家了对吗?”乔巴开心得跳到椅子上,满心迫切。
罗宾微笑着不说话。
大家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索隆,等待他一锤定音。
索隆难得说了句话,嗓音低沉:“当初是他们自愿成为路飞的小弟,只要他有麻烦就一定会来帮他。”
“甚平前不久回鱼人岛了。”说起正事,弗兰奇神情也严肃了起来,“那边情况怎么样?”
“鱼人岛的地基彻底毁了,不能再住了。”罗宾摇了摇头,“万幸诺亚已经被修好了,岛民被及时转移,鱼人海贼团的新船长阿拉丁调度得当,把伤亡减到了最少。”
“但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船上吧?毕竟没有宜居的土地,要是上浮一万米……”
弗兰奇忽然停住,不再说话了。
世界政府统治下的各加盟国实行奴隶制,人鱼在香波地群岛上被拍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鱼人族贸然大规模迁移到人类的居所,下场如何,不必说出口大家也心知肚明。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所有人忽然都沉默了,再次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索隆、山治、罗宾、乔巴、弗兰奇、布鲁克。
草帽一伙自从失去了船长,便从半个团变成了几个人,像是丢失了魂魄。
索隆很少说话,船上就更加沉默,甲板上往往是安安静静的,很难想象半个月前吵吵闹闹的样子。
船长大概真的能够改变整个船的精神气吧,比他们以前所想的、影响力还要更大。
“鸡冠头寄给我们不少金币,他来信说还欠了不少入会费。”罗宾拿出两个精致的小布袋,把小的那个递给乔巴,“资金很充裕,不用担心。”
乔巴接过布袋子,乖乖地照着标签念:“‘路飞前辈的周边’。”
弗兰奇笑了一声:“路飞一直嫌弃巴托洛米奥他们Super麻烦的。”
最喜欢礼物的乔巴开心地打开小布袋,里面是巴托洛米奥送过来的草帽小挂饰,一排十个人,每个人都在笑着。
索隆谁也没看,光盯着路飞的小挂饰。
小小一只的路飞在笑,笑得像阳光一样明媚。
那个瞬间。
连索隆都在想念路飞的笑容。
……
那天之后,草帽团一下子失去了三个伙伴,船长自愿受俘让全团的士气跌到了底谷。
身为未来海贼王的左右手,他们两个没有争吵,没有说一句话,平时最爱一争高下的两个人,惹了麻烦也爱互相指责的两个人。
面不改色,拔剑生死。
两个人都拼得一身重伤,放手一搏战得酣畅淋漓,大大小小几十个伤口血流如注,两人脚下甚至积出了浅浅的血泊。
乔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哭喊着索隆山治,战局太过激烈他根本就冲不进来,两个人像是在相互撕咬的猛兽,撕扯啃噬着对方的血肉。
等最后两人都摇摇晃晃了,弗兰奇果断分开两个人,怒吼着让他们两个冷静一下,乔巴变成人型冲过来,想托住胸口旧伤撕裂的索隆,索隆却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自己一个人趔趔趄趄地走开。
大家看到索隆寸步难行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他却挥挥手,一个人拖着重伤的身体慢慢地离开了,山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低低地切了一声,不知是哭是笑。
毕竟啊,自己的船长就在自己的眼前被拷上海楼石的手铐,被别人的膝盖压住背按跪在地上,艰难地回过头来眼睛还是笑着的,恍然不知自己即将步入地狱。
“……索隆,大家就拜托你啦。”
如果路飞不在,写作战斗员读作副船长的绿发剑士就是默认领袖,在别的地方这是来自船长的一份信任和荣耀,在索隆眼里,是耻辱才对。
……觉得自己很没用。
……连船长都没有保护好。
躺在地上动不了的山治勾起唇角,那个把所有责任都扛着的绿藻头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真巧,我也是这么觉得自己的。
真是令人烦躁的心意相通,臭绿藻。
……
晚餐过后,伙伴们纷纷离开餐厅,山治收拾完碗筷,给罗宾小姐准备好温热的牛奶,把在医疗室里闷了好几天的乔巴打发出去散步,才走到安静的甲板上。
山治罕见地感觉整个夜空都笼罩在自己的头顶上,黑漆漆的一团令人恶心,星星眨得人心烦,有种难以言明的难受。
……怎么回事。
不去看头顶的星空,山治摊开手心里只剩一点点的生命纸,他和绿藻头实打实地干了一架,才分到一小块,绿藻头简直把那张纸视为自己的私有物。
切,那个革命军的萨博干什么把路飞的生命纸给那个臭绿藻保管,要知道当时在场的罗宾小姐可是和他当过同事的啊。
生命纸一直在缓慢地燃烧,过了度日如年的两周,已经烧到只剩原来的五分之一,烈红火光里夹杂着深黑的细小灰烬,好似烧尽最后一丝余晖的暮阳,山治的心脏忽然传来一阵要被撕裂的痛楚。
“乔巴!”山治在二层甲板的栏杆边呼喊着,“乔巴!”
“嗯?!”被吓了一跳的乔巴抬头看向山治,神色有些惊慌,“山治?出什么事了?”
山治默默吸了一口烟,过了两秒才给出自己的建议。
“……多准备点药,就那种重伤急救用的。”
……要被湮没了。
疯狂叫嚣的不安感。
虽然山治的感知能力比不上天生有野性嗅觉的船长,也比不上那个可以预见未来的将星,但见闻色的修炼也让他有了超越常人的直觉。
灾难预警灯飞快地旋转,红白交闪撕裂出眩晕的夜空,粘稠的血液在脑海里凝成一块,骷髅旗被暴力撕碎,断掉的右腕消失在无尽黑暗之中,尸腥味铺天盖地、令人作呕……光是一点点的感知,就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又是一场苦战啊。
山治吸了最后一口烟,轻轻地把烟蒂丢进深黑海洋里。
……你可要挺住了,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