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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重生民国女杀手(1) 先是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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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消毒水的味道。
陈绮接着听到的是输液管里液体往下滴的声音,嗒,嗒,嗒,像谁在不紧不慢地敲一颗钉子。
她想睁开眼,可眼皮却像是被糊住了,根本睁不开。
“……指标一直稳定,就是不见醒。”这是医生的声音,很低沉的男声。
“医生,”是妈妈的声音,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儿子说,他刚才看到他姐姐的手指动了一下——”
“对,医生,我刚才看到姐姐手指动了一下,您看,就是这根指头!”是弟弟陈锦的声音。
他说着话,伸手握住了陈绮的尾指。
“仪器上看没什么变化。家人都先不要着急,植物人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家人就多跟她说说话吧。”
妈妈和弟弟都没再接话。
陈绮听见妈妈在吸鼻子,又拼命忍住,怕别人听见似的。
爸爸呢?爸爸应该出去筹钱了。
他不爱说话,可是每次家里出什么事,爸爸都会尽力去解决。
弟弟陈锦也从部队回来了,不知道他怎么请的假。
上回她有知觉的时候,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跟妈妈说话,说他是陈锦的同学。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正在这时,陈锦忽然道:“兄弟,你来了!”
那个年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陈绮正要再听,011的声音响起:“姐姐诶,新的世界已经准备好啦!”
陈绮沉默了一会儿。
她其实舍不得离开,想要在这个世界再呆一会儿。
躺在病床上的感觉很奇怪,不能动,不能说话,可她能听见妈妈的哭声,能闻见爸爸身上的那股烟草气息,能感受到弟弟在握着她的尾指,轻轻揉搓。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不知多久,她想跟爸爸妈妈说她的银行卡密码,想跟弟弟说让他好好照顾爸妈,想让弟弟去看看她的店……
可她说不出,动不了。
“好,走吧。”她说。
011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是:“姐姐加油哟。”
陈绮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陈绮以为自己进了一口棺材。
漆黑一片。
四周萦绕着陈年松木和樟脑的气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躺在那里。
四周静极了。
陈绮听到了心跳声,不,是这具身体的心跳。
这具身体的心跳又快又沉,像擂鼓,像一匹拉满的弓。
非常的健康。
陈绮慢慢动了动手指,开始搓自己的手指。
手是凉的。
指节上有薄茧,虎口、掌心、食指第二关节——那是常年握刀、握枪、拉硬弓磨出来的茧。
陈绮在黑暗里缓缓地攥了攥拳,听骨节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这具身体的记忆,像一把闪电,闪进她的大脑。
原主爹娘给她起了个小名,叫阿素。
周素。
周素的爹娘死在了日本人手里。
1931年9月18日,日本发动了九一八事变。
周家三口生活的东北小城沦陷,日军屠城,周素的爹娘全部被害,10岁的周素被爹娘挡在身下,逃过了一劫。
堆积成山的尸体被日本人一车车拉到江边,直接扔进了滚滚江水之中。
周素水性颇佳,逃过一劫。
她用小刀割断头发,装成男孩子,随着逃难的人流向南走。
一直走,一直走。
一直走到了海城。
流浪了半年之后,她遇到了她师父。
那天她正在街边卖报,恰好与从人力车上下来的师父四目相对。
师父盯着她看了又看,然后朝她走了过去:“愿不愿意跟我学手艺?学徒期一个月五块法币。”
周素歪着脑袋看师父。
师父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瘦高,五官端正,面目普通,穿着黑绸长衫,看着像是中学内的国文先生。
周素盯着他:“我不干下三滥的事。”
“不是下三滥,是真吃饭手艺。”师父笑得和蔼极了。
周素已经饿得眼睛发绿了,她不再犹豫,跟着师父走了。
后来,师父说她的眼睛很亮,很硬,是个天生的杀手。
对,周素的师父,就是海城有名的杀手林飞。
林飞给周素改了个名字——林春红。
以后这人世间就没有周家阿素了,只有林春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多美的词句。
林飞是个杀手,虽然出身贫寒,没有上过学,却很爱读书学习,有空就吟诵诗词,是个优雅的杀手。
优雅的杀手培养弟子的方式却不优雅。
他一眼就看出林春红是个女孩子,回来后让她洗了个澡,换回女装,然后请她吃了一顿大餐。
吃完大餐,林春红就被林飞关进了后院。
连上林春红,林飞总共五个弟子,按照年龄林春红排在中间。
最大的师兄和师姐已经开始出任务了,都不在家里,后院只有林春红和两个比她还小的师弟。
林飞教得很用心。
他不骂弟子,只打弟子,只饿弟子。
林春红来到后院的第二天,大师兄刺杀失败回来,师父剥了他的上衣,当着三个师妹师弟的面,在寒风之中用鞭子抽他。
大师兄还不到十六岁,生得清秀白皙。
林春红眼睁睁看着他的上身从白皙细嫩,变成了血糊淋啦。
被抽成血人后,大师兄被关进了空屋子里。
整整关了三天,饿了三天,满身鲜血结了痂的大师兄才被放了出来。
他跪在师父脚前,低声道歉,发誓要将功补过。
师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再去刺杀一次。
林春红开始学艺。
她学认字,学刀,学枪,学毒,学易容,学怎么用一根发簪在三招之内割断一个壮汉的喉咙。
林春红第一次参与杀人。
大师兄林醉扮演哥哥,她扮演妹妹,兄妹二人都是一副好相貌,打扮得如同阔人家的少爷小姐,在英租界一个咖啡店喝咖啡。
目标是海城的一名富商,正与新纳的留过洋的小姨太太来咖啡店喝咖啡。
林春红和大师兄一前一后出门时,大师兄林醉扭头,抬手一枪,正中富商脑袋。
一枪毙命,血液脑浆飞溅。
林春红第二次出任务,杀的是一个共产党。
她不忍心下手。
回到后院。
她穿着衣服,被师父抽成了血人,又关在空屋子里饿了三天。
林春红第三次出任务,是她第一次杀人。
目标是个汉奸,专门用轮船替日本人运中国劳工到东三省做苦工,经他的手死去的中国人,没有一万,也有三千。
那汉奸喜欢漂亮的小女孩。
林春红扮作漂亮的陪酒小女孩,在雅间内被汉奸抱在怀里,她一手搂住汉奸的腰,一手用力把刀插进了汉奸的心脏。
快而准。
一刀毙命。
林春红从窗口跃出,成功逃走。
这次任务成功,师父奖了她十块钱。
师姐悄悄告诉她,说这桩生意,是东北抗日爱国人士委托的,给了她们师父林飞五千元。
师父只给了林春红十块钱。
林春红默默听着,心里却在想,杀汉奸的话,不要一分钱,她也愿意的。
从十四岁起,她替林飞杀人,杀了四年。
杀的都是什么人?有汉奸,有日本人,有富商,有阔少,有国民党,有知道得太多的姨太太,有背叛丈夫的阔太太,有妻子有了外心的倒霉丈夫……
林春红但凡失败,就会被打,被关起来饿三天。
所以她轻易不敢反抗。
十八岁那年,师父又交给她一个任务——杀一个著名的抗日将领。
林春红不愿意做杀爱国抗日人士,所以逃走了。
师父亲自出马,把她抓了回来,当着其余五个弟子的面,把林春红凌迟处死。
一刀,一刀,一刀……一直到死。
林春红死在了1939年。
死的这年,她十八岁,最美的年华。
陈绮搜寻林春红的记忆,发现今年是1937年。
1937年……
中国处于抗日战争时期。
海城发生了著名的淞沪会战。
此时的林春红在哪里?
她不在海城,她在北平。
林春红刺杀了一个与日本人谈好条件,即将投靠日本人的北洋下野军阀。
杀完人,她躲进棺材里装做死了的小媳妇,大师兄林醉扮作死了小媳妇的丈夫,用大车拉着棺材往城外走。
这是林春红的任务,大师兄跟她合作,帮她逃命。
接下来,她要帮大师兄去杀人。
陈绮接收完这段记忆,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大车摇摇晃晃,慢悠悠地走着。
陈绮不急,随着大车的摇晃,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如今林春红才十六岁,按照记忆,她是成功逃回海城的。
不知过了多久,陈绮醒了过来。
驴车应该是在往高处走,她的身子一直往后滑动。
陈绮先在棺材里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一下这具身体——十八般武艺,原主练了五年,腰是软的,腿修长有力。
这具身体,可真是柔韧啊!
陈绮在心里呼唤:“011。”
“哎,姐姐!”少年音立刻响起,“等急了吧?任务马上——”
“先别急。”陈绮说,“我问你,上一个世界那个顾涛,还有上上世界的小夏,上上上世界的韩青,是不是都你安排的辅助者?”
011卡顿了一下:“……姐姐怎么知道的?”
陈绮微微笑了:“如今这个世界的辅助者是谁?”
011:“姐姐,都是系统自动匹配的,我也不知道会是谁啊!”
陈绮正要说话,011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姐姐,任务来了!”
屏幕亮了起来。
瘦金体“任务”两个字,笔锋凌厉。
下面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
“周素(林春红)发布的任务:
一,杀林飞报仇;
二,作为周素,在阳光下痛痛快快活一次。
陈绮看着第二个任务,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在阳光下痛痛快快活一次。”
原主周素,活到十八岁,国破,家亡,亲丧,流浪,被打,被饿,被逼杀人,被凌迟……一直到死,她都叫“林春红”。
大车停了下来。
棺材板被人移开了,火把熊熊燃烧,一张清俊的脸被火光映红,出现在陈绮视线里:“师妹,出来吧!”
是大师兄林醉。
陈绮坐了起来。
这应该是一个乱葬岗子,月光昏惨惨的,风刮得纸灰乱飞。
远处的城楼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兽。
陈绮双手一撑,轻捷地从棺材里跃了出去。
林醉笑着看了看她:“春红,走吧,咱们坐火车去津城,我的任务是津城《晨报》的记者温凉。”
陈绮“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大师兄,温凉不过是个普通记者,为何有人要买咱们杀他——要知道,你的身价可不低啊!”
林醉杀人,要价5000法币起。
温凉如果是一个普通记者,谁要花这笔巨款收买杀手杀他?
林醉把一个包袱递给了陈绮,背过身去,让陈绮换衣服,口中却道:“此事到了火车包厢里,我再与你细说。”
片刻后,陈绮换罢衣服,开口道:“师兄,你换好了吗?”
“好了。”
陈绮转过身,发现刚才披麻戴孝的穷丈夫,已经变成了一个梳着分头,西装革履的英俊摩登青年。
而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洋装。
林醉就着火把,打量了陈绮一番,道:“头发得改改。”
他不等陈绮说话,自己走上前,伸手在陈绮头上随手拨了几下,把陈绮发髻打散,道:“走吧。”
风声呼啸,乱葬岗上的纸人纸马被吹得哗啦啦响,像有人在笑,又像是有人在哭。
陈绮抬头看了看天。
一九三七年的北平冬夜,天上挂着一轮白茫茫的月亮,夜风呼啸,寒冷彻骨。
“周素,从今天起,”她说,“我替你报仇,代你好好活一次。”
在火车包厢里,林醉跟陈绮说了他这次任务的内情:“咱们得先从温凉手里得到一份名单,然后才能杀他。得不到名单,等于任务失败,师父说要活剥了我。”
陈绮默然片刻,认认真真道:“大师兄,别怕,有我陪着你。”
第二天早上,陈绮随着林醉下了火车,乘坐两辆人力车,进了津城。
在街道上穿行良久,人力车这才在一个旅馆前停了下来。
林醉付了车夫钱,拎着行李箱,带着陈绮进了旅馆,自称是来津城寻找失散亲人的兄妹,要了相邻的两个房间。
房间里十分洁净,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浴室。
陈绮跟茶房要了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内外洁净衣物,立在梳妆台前顾影自照。
林春红如今才十六岁,雪白一张瓜子脸,浓秀的弯月眉,杏核眼,嫣红的樱唇,是个极古典的美丽少女。
她刚剜了些雪花膏抹脸上,林醉就来敲门了。
陈绮开门迎了林醉进来。
林醉也刚洗过澡,眉毛肌肤都湿漉漉的,浑身散发着夏士莲香皂的香气。
他在圈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风流倜傥的阔少模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喷出烟气:“温凉所在的《晨报》报馆,离这里不远,咱们过会儿先去吃顿好的,然后再去报馆找他。”
“找他?什么理由?”陈绮看向林醉。
林醉又吸了一口烟:“登寻人启事,寻找咱们失联已久的津城阔亲戚。”
“温凉还兼职私家侦探,正好再委托他帮咱们寻人。”
二十一岁的林醉,把十六岁的林春红当成了馋嘴小姑娘,带她去番菜馆吃了一顿大餐。
番菜馆有地道的牛排和面包,味道很好,陈绮趁机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后,两人步行去了《晨报》报馆。
报馆在同一条街上,门口堆着成捆的旧报纸,油墨味大得很。
不过陈绮很喜欢闻这种墨香味,她用力吸了一口,跟着林醉进了报馆。
付了寻人启事的费用后,林醉又带着陈绮在报馆的会客室与茶房闲扯了好一阵子,说要寻记者温凉。
约莫等了十分钟,陈绮听到外面传来茶房的声音——“温先生,您来了,有人在会客室等您”。
她看向林醉。
林醉依旧一副悠悠哉哉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会客室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起,一个二十二三岁的男青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身材高挑,长得颇为清俊,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一双清泠泠丹凤眼先看向林醉,又看向陈绮:“我就是温凉。请问两位寻我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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