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貌美如花心狠手辣[快穿]》平林漠漠烟如织

38、重生民国女杀手（2） 会客室不大

　　会客室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硬木椅子，墙上挂着幅半新不旧的山水画。
　　屋子里一股子油墨味，混着隔壁面包房飘过来的葱香和奶油香，暖烘烘地蒸人。
　　墙角那堆晚报摞得比人高，油墨未干。
　　陈绮坐在林醉旁边，没说话，只拿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是温凉的青年，在心里忖度着他到底是不是像前几个世界韩青、小夏和顾涛那样的辅助者。

　　林醉含笑起身，与温凉握了握手，寒暄一番，这才把来意说了。
　　他说得不紧不慢，一套词儿早就在肚子里过了几遍——父亲去年没了，咽气前拉着兄妹俩的手，说津城还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多年，是他对不住人家，让兄妹俩无论如何寻着，分一些家产过去。
　　兄妹俩初来乍到，地生人疏，想在报上登个启事。
　　他听门房说报社的温先生除了做记者，外头还挂着块侦探社的牌子，便想另出一份酬谢，请温先生辛苦一趟。

　　温凉听完，没急着应，也没推。
　　他把帆布包往八仙桌上一放，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

　　林醉接过名片，看了看，递给了陈绮。

　　陈绮捏在手里细看，发现那名片是厚洋纸印的，米白色，中间烫着“温凉侦探社”五个字，底下一行地址一行电话，排版讲究。

　　“鄙侦探社平时只有一位办事员守着，我每天晚上七点过去，”温凉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林先生若要细谈此事，请于晚上七点到社里去谈。”

　　林醉从陈绮手中接过名片，低头看一眼，收了起来，也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七点，我登门拜访温先生。”

　　两人起身告辞。

　　温凉送到报社门口，目光扫过林醉和陈绮，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一直等到林醉两人走远，这才转身回去了。

　　出了报社，西北风刮过，简直能刮透衣服。
　　陈绮缩了缩脖子，林醉裹紧大衣，两人顺着街往北走，脚步都不快，像两个吃饱了出来遛弯的闲人。

　　走出半条街，林醉才低声道：“这小子，精得很。”

　　陈绮嗯了一声：“看着温和有礼，可是眼睛很亮，眼睛很毒。”

　　两人从小都是被林飞饿大的，都馋得很，见路边有个小馄饨店，就进去一人要了一碗小馄饨，见店里的芝麻小烧饼闻着很香，又一个人要了两个芝麻小烧饼。

　　陈绮见林醉往碗里加了辣椒和醋，便也加了辣椒和醋。

　　林醉见状笑了：“春红，你可真是学人精，你以前吃小馄饨不是不加醋的吗？”

　　陈绮满不在乎道：“我见你加，就也想尝尝。”
　　她说着话，又让老板给她加了一把香菜。

　　林醉好像很疼爱林春红，见她吃得香，又给她要了一个卤鸡腿。

　　陈绮发现林春红这具身体特别能吃，吃什么都香，她吃了一碗小馄饨，两个芝麻小烧饼，外加一个卤鸡腿，却还想喝点什么溜溜缝。

　　回了旅馆，林醉在房门口站住，下巴朝陈绮一抬：“春红，你去盯着他。”

　　陈绮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你不换身行头？”林醉上下打量她，眉头一皱，“就这么着穿着洋装和高跟鞋满街晃，人家隔三条街就认出你了，还盯个屁。”

　　陈绮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羊绒连身裙，白狐狸围脖，长筒袜，脚上一双小羊皮高跟——是时下最流行的美国女子时装。
　　这身行头在跳舞厅咖啡馆里是体面，在报馆门口就是个活靶子，太显眼了。

　　她“哦”了一声，推门进了自己屋。

　　陈绮立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精致美丽的少女。
　　片刻后，她开始卸妆换衣。
　　波浪卷梳开，编了条粗辫子甩在背后。
　　洋装脱了，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短袄黑裙子，脚上蹬一双黑布鞋，鼻梁上架副平光眼镜。

　　陈绮再一照镜子，清汤挂面，乖乖巧巧，活像哪个中学刚下课的女学生。
　　她很是满意，按照林春红的习惯在手腕上绑好护身之物，这才出门往晨报报社走去。

　　晨报报馆斜对面有家书店，门脸不大，外面挂着一个木牌子，木牌子上写着“新到《玉梨魂》《江湖奇侠传》，各时新杂志暨欧美唱片”。

　　陈绮推门进去，店里头生着炭盆，烘得人鼻尖冒汗。
　　她站在书架前装模作样地翻书，一双眼睛却隔着玻璃时不时看向报馆大门。

　　书店老板是个中年女子。
　　她坐在柜台后面听着留声机里的音乐，并不理会顾客。
　　柜台上摊着几本《良友画报》，封面上胡蝶弯唇微笑，妩媚得很。

　　陈绮随手抽一本《小说月报》，翻了两页，心里头却在转别的念头。
　　林醉的任务是杀死温凉，但是在杀死温凉前，得先弄到温凉手中的那个名单。
　　到底是什么名单，她得先搞清楚。

　　陈绮把《小说月报》翻得哗啦响，专等温凉出来。

　　挂钟“当当当”敲了六下。

　　报馆大门“吱呀”响了一声，温凉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深灰西装，系一条暗花领带，头上戴顶灰呢帽，看着比在报馆里精神。
　　他的旁边跟着个圆脸男人，穿一身灰蓝西装，架金丝眼镜。
　　两人下了报馆的台阶，并肩往东走，一路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陈绮丢下书，摸出一张法币拍在柜台上，跟老板说了句“这本书我要了”，拿了书，推开门就跟了出去。

　　林春红自小习武，脚底下有功夫，走起路来跟猫似的，一点声息也无。
　　陈绮专挑橱窗、电线杆和黄包车作掩护，不远不近缀在后面。

　　走得近些的时候，前头两人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
　　“公债这两天又跌了两成，我那批货再不出手就砸手里了。”圆脸男的声音。

　　温凉慢悠悠：“急什么。日本人在东三省又调了兵，正往上海集结，公债跌两天是给外人看的。等英美一表态，期货立马翻红。”

　　“你倒沉得住。”

　　“沉得住的才赚得着钱，”温凉笑了一下，“再说西药那边我还压了一批磺胺噻唑，海城那边有人出高价收，不愁。”

　　磺胺噻唑？
　　陈绮心里动了一下。
　　这东西在抗战时期，是党和根据地千方百计想要采购的抗菌药，能够降低伤员的感染死亡率，非常的珍贵，温凉一个记者兼私家侦探，存这些消炎药物做什么？
　　这种药物，他如果不是为了压货赚大钱，就是摆明了要往共产党的队伍里送——日本人和国民党有自己的药物渠道，不需要他一个记者掺和。
　　难道温凉是共产党的人？
　　不管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只要把日本人当做敌人，陈绮都会帮的。

　　陈绮没作声，继续不远不近缀在后面。

　　前面两人又扯了些股票、洋行、姨太太的闲话，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到了一家西药房门口，圆脸男的拍了拍温凉肩膀，说了句什么，推门进去了。

　　温凉一个人接着往前走。
　　陈绮正要继续跟，后脖颈子忽然一阵发紧。
　　这是独属于林春红的杀手直觉。

　　陈绮没有回头，借着路边一家成衣店的玻璃窗反光，发现街对面并肩走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戴着黑礼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把半张脸都遮了。
　　身上是黑短打，外头套一件旧棉袍，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他们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膝盖弯着，脚跟先落地，外八字撇得能夹住个鸡蛋。
　　而且上身长，下身短，瞧着特别不协调。

　　陈绮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走路的德行林春红太熟悉了。
　　在林春红的记忆里，北平的东交民巷、上海的虹口、津城的日租界边上，遍地都是这么走路的——日本浪人。
　　林飞的宅子就在日租界，到处都是这样走路姿势的短腿日本人。

　　这两个人不像是在逛街。
　　虽然隔着帽檐看不清眼神，但那步子——温凉快他们也快，温凉慢他们也慢——跟得太紧了，不像是巧合。
　　他们在盯温凉。

　　陈绮脑子转得飞快。温凉一个小记者，怎么就得罪了日本人？她想起方才温凉跟小圆脸提到的那批磺胺噻唑，心里模糊的影子又清晰了几分。

　　她当机立断，不跟着温凉了，反倒把脚步一放，缀在了那两个浪人后头。

　　冬天日头短，刚过六点，天就逐渐黑透了。
　　街灯稀稀拉拉亮起来，那点黄光连脚面都照不暖。两边铺子一家接一家上了门板，街上人越来越少，剩几个车夫缩着脖子蹲在墙根底下等客。

　　又走了一段，温凉在前面拐了个弯。

　　两个浪人加快脚步，也跟了上去。

　　陈绮在拐角处蹲下，假装系鞋带。

　　就着这个姿势，她抬眼往前看。

　　两个浪人正并肩快走。左边那个抬起左手拢了拢袖口，就这一下，路灯的光斜斜扫过来，陈绮看见他袖口底下闪过一道亮。
　　刀。
　　不是那种玩把式的短刀，是正经杀人的家伙，刃窄，尖利，黑鞘子。

　　陈绮站了起来。

　　温凉拐进去的那条胡同，窄，深，两边是一人多高的青砖墙，墙头上枯草晃悠，一个路灯都没有。
　　这种地方，前后一堵，就是个天然的杀人场。

　　陈绮不再犹豫，撒腿就追。
　　胡同里黢黑一片。
　　陈绮把轻功提到极致，脚尖点地，连风都没惊动。
　　她跑出去二三十步，前头传来说话声。
　　“两位大哥，”是温凉的声音，听着居然还带笑，“认错人了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窸窸窣窣——那是刀刃出鞘的动静。

　　陈绮脚下一使劲，几个起落就到了跟前。就着胡同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她看见两个浪人一左一右把温凉夹在了当中，两把刀子在暗处泛着青。

　　温凉站着不动，像是被吓傻了。

　　两个浪人也不说话，左右同时扑上来，两把刀一取前胸一取小腹，又快又狠。
　　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是身体自然反应一般，陈绮右手一扬，“咻”地一声轻响，袖口里一支三寸袖箭飞出去，不偏不倚，正钉在左边浪人握刀的右手腕上。
　　“嗷”地一声，那人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陈绮左手跟着一扬，第二支袖箭紧跟着到，正中右边那人的手腕。
　　又是一声闷哼，第二把刀也落了地。

　　两句骂人的日语同时蹦出来，阴恻恻的。
　　果然是日本人。

　　陈绮不再废话，身形一飘就进了圈里。
　　她全凭林春红的本能行事，右手食中二指一并，照着左边浪人后颈就是一记手刀。
　　那人哼都没哼，直挺挺栽下去。

　　右边那个反应快些，猛地转身，左手就往腰里摸。

　　陈绮哪容他掏东西，箭步上前，又是一掌切在他后颈，顺势把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后心。

　　那浪人挣了两下，不动了。

　　前后不到半盏茶工夫。

　　胡同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喘气声。

　　陈绮按着底下那个，抬头看温凉。
　　黑地里两人四目相对，眼睛都亮得吓人。

　　温凉先开的口。
　　他呼吸已经匀了，一点没有刚才差点被人捅死的慌乱，反而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凑近了一些，就着巷口照进来的微光：“这位小姐，多谢。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绮微微一笑：“温先生，换了我是你，这会儿可没空问这个。”

　　“哦？”

　　陈绮没答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底下压着的那个——那人醒得很快，虽说被陈绮给制住了，可右手却一点一点地往腰里蹭，跟条泥鳅似的。

　　陈绮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他手腕，一拧。
　　“当啷”一声，一把乌油油的小手枪从他腰里滑出来，砸在青砖上。

　　浪人一看亮了家伙，知道跑不了，嘴里叽里呱啦一串日语，又急又火。

　　陈绮一个字也听不懂，嫌他吵，抬手又是一记手刀，把人打晕了。

　　她捡起手枪掂了掂，沉手，看着是上了膛的。
　　她随手塞进书包里，这才抬眼看温凉，低声道：“这俩是日本人，刀也有，枪也有。温先生，你说，留活口，还是送他们上路？”

　　温凉没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看地上两个晕过去的，又抬起来看陈绮。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他们是日本人啊……这位妹妹，你把他们这样了，要是放回去，他们回头，不得找你报仇？”
　　他的话说得绕，可是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绮不再多言，从长筒袜里抽出一把三寸短刀——这玩意儿是林春红从小贴身带的，平日藏袜筒里，谁也看不出来。
　　她一手拎起一个浪人的后领子，短刀反手一送，又轻又快，正中心脏。
　　两个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腿一蹬，就没了气。

　　陈绮收刀，在死人衣襟上蹭了蹭血，重新插回袜筒。

　　林春红长得柔柔弱弱的，小身板看着风一吹就倒，力气却大得惊人——陈绮一只手一个，拎着两个大男人的后领，走到墙根底下，胳膊一较劲，“咚”地一声，先把一个抛过了一人多高的青砖墙。
　　另一个如法炮制。

　　墙那头传来两声闷响，约莫是砸在了谁家后院的草地上了。
　　她拍了拍手，转身冲温凉一笑：“走吧，温先生。”

　　温凉这才算缓过神来。他早认出来了——这姑娘不就是白天跟那个摩登先生一块儿来的那个摩登小姐么？
　　他看看她这一身学生装，又看看她那双手——手上干干净净，半点儿血迹都不见——眼神复杂，却到底没问。

　　“这地段紧挨着租界，”他低声说，“万一有人听见动静报了巡捕，巡捕房一刻钟就能到。咱们得快点走。”

　　陈绮“嗯”了一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微微仰起脸，一双眼睛在黑地里亮闪闪的，一脸的天真烂漫：“温凉哥哥，天这么晚，你也别送我回旅馆了。我下午在书店买了本新书，好些地方看不懂，不如去你侦探所，你给我讲讲？”

　　温凉被她挽着胳膊，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得甜滋滋的女学生，又想起方才她袖箭一出手就废了两个浪人、眼都不眨就补了两刀杀了人的利落劲儿，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
　　他由着她挽着，两人肩并肩出了胡同，顺着昏黄的街灯，朝温凉侦探社的方向去了。
　　风卷着墙根底下的枯草，沙沙地响。
　　巷子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一片枯叶被风卷了进来，发出哗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