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迷梦》影中鸢

9、第八章 背叛 白逸将

　　白逸将我放在一块草坪上，四周很安静，应该比染尘居还要偏僻。我仍就哭着，不是不能停，是不想停，我怕自己以后不再有能力，像今天一样的哭泣。

　　白逸自身后，很温柔的拥紧我，他的下巴靠着我的侧脸，轻轻摩挲去我滚落的泪珠。他什么话都不说，我们就这么紧挨着，直到我流尽最后一滴泪珠。我的身子很自然的挨进他的怀抱，我真的很贪恋此刻的这种依偎，让我觉得自己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下，我的情绪平复，不过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已是伤痕。我轻挣扎出白逸的怀抱，回头看着他，他的眼里是疼痛吗，原本淡逸的脸庞已不再保持着他一贯的微笑。我站起来，“谢谢”我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却一把又把我拽回了草地上，直视我的眼睛

　　没有了先前的温柔，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他的眼中有一抹伤痛。伤痛？痛的那个人不是我吗？

　　“你，喜欢大哥？”问完这句，我和他都不禁微微颤抖。我觉得自己的眼泪又快流了下来，白逸见此，微微一叹，把我拥进怀中，软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想你再难过的，但我求你……不要承认自己是公主，不要…”他的话里，好浓重的恳求，好浓重的落寞，好清晰的疼痛。

　　我的心收紧，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想要抚上他的背。却突然传来姐姐的声音，“玉儿，你在哪，玉儿——你在哪？！”这个声音让我如遭电击般脱离白逸的怀抱，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属于我，不属于！

　　不远处，姐姐寻到了这片草地。她站在我们十米开外的地方，身后站着令籽。她看着我和白逸，瞳孔放大，是诧异，是……不甘。突然，刮起一阵风，身旁的大树落下好多好多的树叶，像一只只美丽的枯叶蝶，跳着最后的一支舞，做着最后的一次祭奠，回归大地。

　　我站起身，看着姐姐，见她的神情转为淡漠，看见她的眼中蒙上一层薄冰。一霎那，我觉得我和姐姐之间裂了一条缝隙，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不是吗？！“表小姐，我……”

　　她不听我的话，即使她在听，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东西需要解释，她打断我的话：“你没事就好，令籽…我们回去吧。”说完，淡漠且疏离的转身。“昭儿，……”身后的白逸叫住姐姐，却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需要说，我明白！”她的声音是这么的空旷，还是我多心，那里面无端多了几许恨意。我是第一次看见姐姐这样的神态，然后她就迈步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我和她，越走越远。我突然很害怕，害怕不再拥有和姐姐之间的亲情，可是，碍于白逸和令籽，我不敢追过去和她解释。想着，今天入夜了就去见姐姐。

　　可我终究没有去成……

　　姐姐出府，是为了见太子，最终没有见着。可是，她没有失望，因为此刻，白府大厅里，不止太子、连皇上也都亲临。我站在大厅中央，接受众人的注目，皇上坐于主位，他的左右是白镜和太子，琅王琅琊站在我身侧。他收敛了他高深的笑意，恭敬的对主位上的皇上道：“启禀圣上，这位就是敝国的碧辞公主。”

　　皇上五十上下，眼中是威严而不容侵犯的目光，慕容靖长得七分似他。一身华贵的龙袍，剑眉蹙起，是在沉思，听完琅琊的话，很仔细的扫视着我，才道：“你就是荆国公主？”话里有点迟疑，看来慕容靖应该和他说了，我否认自己是公主的事。

　　整个客厅的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解释。我很平静，眼光先是看往白炎然，他很期待的看着我，手中的扇子被他攫得很紧，我心一痛，避开他的目光。迎上白逸的双瞳，他换回了的笑，却扫不开他眼中的阴霾。我觉得自己的心像一池水，因为他的目光，那池水像被投入一粒石子，而荡开层层涟漪。可是我没有来得及，去注意到，姐姐眼中略过的有些阴毒的目光。

　　刹那间，我有了决定，我轻摇头，“回禀圣上，奴婢不是什么公主，奴婢只是白府的一个侍女”皇上的眉毛蹙得更紧，一脸的疑惑，对我身旁的琅琊说：“这是怎么回事，琅王？”

　　琅琊却没有了初次的诧异，上前一步道：“可能是公主失踪时发生了意外，公主她，或许失去了记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不可否认的，很有说服力。我急忙跨前一步，有些慌不择言的说：“我伺候蓝昭小姐很久了，怎么可能是什么公主？！”

　　与此同时，白逸也站出来，先拜拜得一拜，再道：“皇上，由此看来，这玉儿不会是什么公主。琅王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玉儿就是碧辞公主。然而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也不是不可能的。”

　　“白学士此言差矣，要想知道玉儿姑娘是不是公主，还得从很多方面考虑。”琅琊居然不着急，胸有成竹般走到姐姐面前，我皱眉，看着姐姐，心里一阵翻滚，姐姐一定会帮我的，一定会的！

　　“蓝姑娘，本王想问一下，玉儿是什么时候开始伺候你，又是什么时候入府的？”琅琊的问题问得很直白，却让我的心一直加快跳动的频率，如果我入府的时间和那公主失踪的时间吻合，我是公主的可能性无疑加大很多。我看着姐姐，姐姐却不看我，她直视着她身前的琅琊，面无表情的说：“我不知道——”

　　我突然轻呼出口气，感激的望着姐姐。她的视线离开琅琊，悠然的看着我，为什么我觉得姐姐的脸色会那么苍白，她的眼中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惆怅？！我突然觉得浑身颤抖，难道——姐姐闭上眼，一会又续道：“但，是府里的福伯把玉儿调到我这儿的，福伯应该知道……”会不会，这句话，不是她的本意。会不会，我刚才听到的都是幻觉。

　　白逸脸色一变，“福伯已经回乡养老了，并不在府中。”琅琊笑得玩味，看向皇上，“圣上……”

　　“我已经将福伯接回了府，圣上…一问便知。”是姐姐的声音吗，也许，真的是幻觉。大厅中的众人在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我的眼睛只是注视着姐姐，如果那天白炎然说的话让我流了泪，那么，此刻姐姐说的话，是让我的心里流了血。我从来不相信姐姐是自私的人，只是，我忘了，只要是人，永远不可能是无私的！

　　福伯说我是在十二月初六入的府，正好也是荆国公主失踪的日子。令籽说我入府时穿的是很华丽的衣裙，琅琊说我的外貌与公主几乎一模一样，白炎然说我身上自有一股贵族的气质……姐姐说，“玉儿，没想到你是公主之身……”

　　我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我是不是公主不重要，我是谁对姐姐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哪怕我真正的身份是她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姐姐很镇定的看着我，露出丝丝疑惑的样子，“什么为什么？公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不是公主！”我大喝到，大厅中一下子静默下来，很多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的眼光逡巡过众人，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向我袭来，努力的要把我吞噬其中。我忍着增长了十几倍的疼痛，双手扶头的冲出大厅，“我不是公主！不是！我不是公主……”

　　我的身后，白逸跨出一步，刚要随我而来，白镜的声音蓦地响起“逸儿！……让公主一个人静静”蓝昭闭上眼，“别怪我，潇雨……”她的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像虔诚的信徒，虔诚的诵念着圣经。。只是，信徒以此净化心灵，她却无法以此换回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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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公主，皇上只能将我暂时安置在白府，并派了宫中御医为我诊治。可让我奇怪的是琅琊的态度，之前一直想让我搬进驿馆，此刻却向皇上进言，很主动的希望我能在白府养病，似乎对我承认公主一事很有把握。

　　我的心乱得不行，早已伤痕累累，我没有勇气和力气再去探讨什么。三天里，每天清晨睁开眼，都是清晰的血丝，每天深夜入睡总是想起姐姐当时的话，表情，眼神，即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也觉得是一种绝望的疲惫。

　　姐姐，她背叛了我。只是用“背叛”合适吗？她只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用我的幸福去成全她的。

　　夜已深，我还是无法入睡，今晚，有很美丽的月光，有很和煦的清风，有很沧桑的心情。我坐起身来，披上衣服，推门而出。有些话，积蓄在心中，已经让我不堪重负，不去探究，我怕我会窒息其中

　　我进入墨蕴轩的时候，姐姐的房门打开着，她一个人坐在里面。听见脚步声，慢慢的回过头来，见是我，苍白疲惫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淡笑，“潇雨，我等了整整三天，我相信你终究是会来的。”

　　她的眼中有歉疚，却很快消失不见，只余平静和镇定。我嘴角勾起冷意，“从小，我就什么东西都瞒不了你，我在你面前本来就是一个透明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话会那么冷，话中的生疏真的是我的本意吗？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她恍惚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到我面前，执起我的手，平静的说：“对不起。”我看着她美丽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也很可笑，“对不起？你后悔过你当日说的话吗？”姐姐听完我的话，愣了一下，或许是我眼中的目光太过凌厉，她侧过头去，却在半晌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冷到了极致，我用力的甩开她握住的手，“那何必说对不起！你根本不在乎你对不对得起我，你在乎的是对不对得起你自己……我……”我的话根本无法说下去，心房里流动的是一股越来越湍急的恨意。眼泪不觉滚落…

　　姐姐静默了一会儿，偏回头的时候，眼中也带上一抹凌厉，不在意我眼中的泪水，“是！我是为了我自己。可是我也是为你着想，当公主不好吗，难道你想一辈子在白府做丫鬟，受人指使？！嫁给太子不好吗，太子妃的身份尊贵无比，将来太子即位，你就是母仪天下的国母，不好吗？！”姐姐一脸肃容，却无损她倾城的容貌。

　　我冷然一笑，倒退半步，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姐姐，还记得以前我们曾一起许下的誓言吗？”我看着她一下变得很难看的脸色，续道：“这个世界上，我们什么都可以将就，唯独，爱情不能将就……，太子妃又如何，皇后又如何！没有爱情，那不过是个虚壳，不过是个坟墓！”说到后面，近乎歇斯底里。

　　“我真的很后悔来见你，如果不来，我还可以骗自己，你仍是我的姐姐。”话闭，我怅然转身，不想再在她面前留下一滴眼泪，或许从此之后，我们不再是姐妹。

　　出门的刹那，姐姐的声音阴瑟传来，“你没有退路，若你不承认自己是公主，顺国和荆国免不了一场战争，到时，会有多少人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我站定，心思百转千回，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我心里的那个上官潇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死了。

　　“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你可以为了你的目的不择手段，我为什么不可以？”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和蓝昭之间，不再有亲情，未来，我闭上眼，实在不敢去想。只是，心里有个信念，我不能退缩，不要退缩。我必须要为我的未来，争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