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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冲突 “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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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身旁的姐姐脸色惨白的推了推我。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仍是震惊非常的样子,看着上百人虔诚的跪着,我的心慌得不行。还是姐姐最先反应过来,跨出一步,挡在我身前,问:“你们是什么人?玉儿是我的丫鬟,怎么会是什么……”
“大胆!竟敢说公主是婢女”那领头军士不等姐姐讲完,大喝着阻去姐姐的话,挺身站起,立马抽出长剑,想也不想就架在了姐姐的颈上。骇得我后退半步,姐姐一脸不可置信,却也不敢动分毫。我看着眼前这个五十上下的军士,口齿不清的道:“你…干…什么,把剑放下!”
话颤抖着刚落下,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蓦然响起,“张允,把剑放下……不许伤了蓝昭姑娘…”这个声音,怎么说,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说是懒洋洋,到不如说是很有穿透力。眼前的那个叫张允的人,果然很顺从的把剑放下。
剑放下的刹那,我一把拉回姐姐。与此同时,原本跪着的众人,很有默契的让开一条路,那个声音的主人骑着一头高大的雪白色俊马缓缓跺入。我的眼光顺着光泽的马鬃毛,一路向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诡异的银发,在阳光的照射下,诡异的闪着光泽。银发没有束起,任它垂至腰间。这是一个美丽异常的男子,二十几岁的模样。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将他英挺的身姿展示得更是威武不凡,带着手套的手勒紧马缰,拉动着,让马头侧往另一边,站定。我突然想到子虚,眼前这人仿若子虚的成年,一样的漂亮,一样的让人错不开眼,一样的在人眼前爆发出光芒。
他的眼睛……不,他和子虚是不一样的,子虚的眼里是真诚,虽然少了孩子该有的天真,但那仍是纯洁的。眼前这人,墨绿色的双瞳,一股妖冶的味道,深邃淡然,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善类,更不简单。
许是见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嘴角漠然勾起,像看着自己的猎物,一个,逃不出手掌心的猎物。“拜见琅王,千岁,千千岁……”又是振聋发聩的拜迎声。
我和姐姐仍是站着,有了刚才的教训。我和姐姐谁都不轻易开口说话,我更是一脸戒备的看着马上,那个琅王。他也静静的看着我,从我的头直到脚,看得一个遍,似乎在思考什么,正在身旁的姐姐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的说:“公主殿下吉祥,属下很高兴,公主殿下,又回来了…”明明是几句恭维的话,我却听不出一丝讨好的意味。嘴角,似乎是习惯性的再次勾起,墨绿色的双瞳里是寒冰,突然直直望进我的眼里,刺痛了我的眼。
我紧抿着嘴,马上的琅王让我有种不甘的感觉,不甘这样被他漠视。若真如他所说,我是荆国的公主,北芦碧辞。可是,臣子看见公主不是都应该下跪的吗,何以他还这么自得的坐在马上俯看着我,况且……他们的那个公主为什么会突然失踪,这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踏出一步,感觉姐姐的手仍紧撅住我的衣袖,我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换回她的怔忪,是啊,曾几何时,站在身前的那个人都是她,曾几何时,我才是需要躲在身后的那个呢。只是,这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落了下风
我勇敢的回视着他,用自己都不相信的镇定的声音,“你是琅王?”他点头,“你说我是荆国的公主?”他双眼中的疑惑和不解渐渐清晰,但仍是点了点头。我接着说:“可是,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公主!别说他们——”我指了指周围仍跪着的众军士,又道“就连你,”我的手直指马上的琅王,“我也一样不认识!”
我的话,看来是有很大的震撼力,跪着的军士更有震惊抬头者,不过我都视而不见,琅王只是微眯着眼,似乎在思考我话里的真实性。时光好像静止般,突然大街的左右,两队穿着黑色军服的士兵拿着长矛大刀,晃眼的工夫,又把琅王那几百人围在了客来居的门口。整条大街不留缝隙,几千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和姐姐身后,客来居的大门,识趣的在“嘣”一声之后,关了起来。
客来居门口,一小块空地上的,我和姐姐。我突然觉得我们两个像是靶子的靶心。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琅王仍就惬意的端坐在马上,似乎并不意外这突然而来的顺国兵马。扭转马头,对准了从顺国军队里走出来的,慕容靖。慕容靖也骑着马,不过他的马是黑色的,黑白两匹马见面,互相打了个响鼻,看来都不大喜欢对方。
难得的是,它们的主人,没有它们那么明目张胆的敌对。但那相互间剑拔弩张的气势,只要不是瞎子,都会看出他们之间不容水火。慕容靖先是看了眼姐姐,似安抚,然后似乎是很顺便的扫了我一眼,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了琅王此行的目的,不然慕容靖看我的眼中不会有那么明显的不悦。
“琅王,在洛伽城中调动兵马似乎有违先前的约定吧。”慕容靖拉了拉马缰,阻止自己的马越来越暴躁的步子,然后慢慢道。
琅王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毛,不知是不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他先是还算恭敬的说了一声“太子殿下吉祥”才道:“本王听属下禀报,在客来居看见失踪多时的碧辞公主,为防公主再次出现闪失,本王不得不派些人手来保护公主。”琅王不卑不亢,沉稳道。
慕容靖高傲地一笑,“是吗?”扭头看着我和姐姐,“那琅王围着蓝昭姑娘做什么,蓝姑娘不会是你荆国公主吧。还是……”话闭,还不忘极不屑的看了看我。这下,我敢肯定他是知道琅王嘴里的所说的公主是我,只是故意给我难堪,给琅王难堪,给荆国难堪。
琅王面上没多大变化,不去理会慕容靖话里的挑衅,扭头看我,“蓝姑娘身旁的姑娘,就是敝国碧辞公主,殿下…未来的妻子。”最后几个字,他慢慢拖着说,连带着慕容靖的脸色也不好看,“妻子?本宫还未接到父皇的圣旨,命本宫娶亲。即使要娶,是不是你荆国的公主,还不一定呢……”慕容靖顿得一顿,望了眼我身旁的姐姐,姐姐侧过脸去,假装未曾看见。
“太子似乎太天真了,若和亲对象不是您,我荆国国主又岂会舍得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远嫁异国?”琅王驾着马,又往前行了两步,欺近慕容靖,惹得原本就不安的黑马更是暴躁,“若,贵国天子亲口答应之事亦做不得真,那么…贵国百姓…情何以堪?!”琅王的嘴角的笑更大,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你——”慕容靖的脸变得更加难看,却无法反驳,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肯退半分。慕容靖就像一个被惹急了的大男孩,凭着一股子犟气,突然指着我,“这个丫鬟,就是你们的公主?”
他这一句话,让我觉得浑身血液突然加快流动频率,不停的冲击我的心。我知道慕容靖不喜欢我,不想娶我,但我何尝想要嫁给他。但是他这样几次三番的轻蔑我,看不起我。实在是,让我很不甘心,很不服气。好像当他的新娘是多大的荣幸似的。
在琅王准备开口的时候,我突然迈前一步,大声说:“太子殿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不是什么公主,也没有想过要嫁给太子您,我只能说,琅王认错了人。所以,太子殿下您不用太抬举奴婢!”说到后面,我近乎有些愤怒。我的话刚落,我清晰的听见周围有吸气的声音,怕是被我这个大胆的举动吓到了。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许,十几年来,我最勇敢的就是今天了。勇敢到拿自己的命去维护自己那可怜的尊严。
那一刹那,周围静不可闻。琅王有些失态的看着我,眼中的暗光几乎要把我吞噬。慕容靖愣住,也许我是第一个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吧,姐姐最先回过神来,走到我身前,急急说:“殿下,玉儿她是被这阵势吓糊涂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慕容靖从怔忪中回过神来,深情的看着护在我身前的姐姐,半会儿似乎陷入沉思,“这是怎么回事?琅王,她说她不是贵国的公主……!”看来,慕容靖想以退为进,“若她不是公主,荆国用一个丫鬟顶替公主…可是对我国的大不敬!”
琅王的脸色变得一变,又恢复平常,果然是只狐狸。“看来,碧辞公主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待本王将公主送回驿馆,一切自会给殿下一个交待。”琅王微微降了身份,话里透出丝丝请求。
“不!我不是什么公主,为什么要跟你们走……”我赶忙表明立场,若真去了他那儿,相信以他的手腕,就算要我说我是天后都不是不可能的。慕容靖一笑,终于站在了上风,看来他也不想真正确定我是不是公主,因为他说:“琅王,抱歉。这个丫鬟是白府府上的人,要不要将她交给你,本宫可做不了主。来人啊,送蓝昭姑娘回府……”
琅王的眼睛突然危险的眯了起来,就在我以为他会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起来,“那本王改日再登府,感谢白老将军照顾公主之情。属下恭送公主”
就在我和姐姐就快离开荆国军士的包围圈时,琅王突然淡淡的笑对慕容靖说:“本王还是有必要提醒太子殿下,一旦碧辞公主成为了太子妃,我国是断不会允许太子在三年内再娶侧妃的。”
那天,我不记得慕容靖最后是怎么回答琅王的,也没有看见走在后面的姐姐在听见这句话后,重重停下的一个步子。可是,如果我还记得,并且看见了。我真的就不会那么去做了吗?我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终究会选择同一条路,并且至死不悔的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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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静如死水。
驿馆内,琅王琅琊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他的玉扳指,几缕银丝贴着他白皙俊俏的侧脸。昏暗的烛火下,他的脸色朦胧,看不清此刻的表情。房间的中央,一个黑衣男子垂手而立,黑纱蒙面,更是连他的样子都窥看不着。
房间里,一阵静默。阴冷得让人觉得这是三尺寒窟。
“为什么,北芦碧辞会一直在洛伽城内?你不是说已经把洛伽城给翻了过来吗?两年之期将满,若是今日没有撞见她,我的计划就没了实施的引子。”琅琊的声音魅惑,却极度冰冷,生生让原本就不温暖的屋子,又降了几度。
中央的黑衣男子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半晌才道得一句:“属下该死,白…府戒备深严,属下只能在外围查看,外院之中,真的没有公主的行踪。”他怎么会知道,玉儿是在白府最偏远的染尘居。染尘居常年孤寂,是白子虚的养病之所,怎会让人随意出入?
“我不喜欢别人破坏我的计划,北芦碧辞也不例外”琅琊的身子靠进了椅子里,舒服似的闭上眼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悠扬,仿若对着天际透漏自己的心声一般。
中央的黑衣人赶忙应承,越窗而走。顷刻就没了踪影,不愧是荆国第一的轻功好手。屋内的琅琊睁开眼睛,透过窗口,看着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是无边无际黑暗的天空,轻轻低喃了一句“碧辞,似乎,你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还是北芦碧辞,就够了。”半晌,琅琊为自己补上这句话。自己的大意,让北芦碧辞得以逃脱,对于琅琊来说,这是不太好看的污点,至少,对他的计划是有影响的。不过,好在,北芦碧辞终是被找到了,污点不是没有机会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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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白府的三天,我真正明白什么叫物是人非。周边的人都不同了,知画不再和我开玩笑,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应承我。子虚看我的眼神更是深邃,好几次逼得我不得不先错开眼睛。整个白府,或许,整个洛伽城都在讨论我是荆国公主这件事了吧。
白镜、白炎然、白逸通通不见,只有白傲竹把我叫了去,不痛不痒的问了一通。不过也是想探我的口风,只是,能从我这探出什么呢,我才是最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荆国公主的那个人!
这是回到白府的第四天,子虚休息以后,知画就借口配药房有事离开了染尘居。其实我不怪她,一个突然和自己差不多身份的人,一跃成为人中龙凤。心里的落差不言而喻,即使不在意,对于一个从小受尊卑教育的人来说,让她再像以前一样对我,谈何容易呢
染尘居的池水,如往常一样清澈,宁静。池中锦鲤来来去去,竟没有一条注意到我的感伤,兀自玩得开心。突然想起,祥林嫂的故事,除夕夜的美好,更衬出她死的凄凉。这美好的景象,何尝不凸显我的无奈?
突然,对岸出现了一个我不曾想到会见到的人。——白炎然。他站在对岸看着我,脸色通红,即使站着,也左右晃着,根本无法辨别清方向,看来是醉得不清。我僵在当地,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走过小桥,来到我身旁,双手抓紧我的双肩,然后对我说
“玉儿,你是公主,是不是!”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但招架不住的,是我的心。那里开始有个洞,越来越大,直到我不堪重负地将白炎然推开。他失去我的支撑,颓然倒地,却在一下后又挣扎着站起来,却不在过来抓我,只是定定看着我,“玉儿,你是公主,你一定是公主。为什么你不承认呢,公主是多么尊贵的身份!”
看着白炎然英俊的脸庞因为酒精的麻痹而扭曲,我的心既凉又痛,看着他又要倒地,我赶忙过去扶住他,却在他说了一句话后,用尽我最大的力气把他推开,他说:“只要你承认你是公主,昭儿就不用嫁给太子了……不用了……”
我的眼泪带着心被撕裂的痛,缓缓而落……不是不知道他要我承认我是公主的动机,不是没有说服自己那只是自己的猜测,但我没有去预想过,当我亲耳听见他说出口的时候,自己是否有勇气去承担,有能力去承受,那种,彻骨的疼痛。如果,你没法理解我的痛,是因为你没有试过被自己最爱的人抛弃的滋味儿。
我的双脚像灌了铅,重得我抬不起来。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倒地却再也站不起来的白炎然,我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说什么,满心的悲哀“如果,我承认了我是公主,你是不是就会觉得很幸福?”我的声音很轻,我怕他听见,可他还是听见了,很认真的点头。
“为什么要点头!”我近乎歇斯底里的吼着,然后双脚跪地,双手捂着脸,“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为什么……”突然一股大力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紧紧搂着我,我的脸埋在他的衣间,我放声大哭,再也不想忍着,那种痛。
我看不见白逸的神情,我却第一次听见他寒冷冰质的声音,“玉儿不是什么公主,玉儿就是玉儿,大哥!你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卑鄙!”说完,拦腰抱起我,脚步不停的远离染尘居。留下白炎然,一个人,静静望着天空。
染尘居的一扇窗户洞开着,亮如星辰的双眸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坐着轮椅的少年轻叹口气,关上窗户,“人注定斗不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