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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惊变 那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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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一切都恢复平常,我和姐姐又变成了一个平面内的两条平行线,过着各自的生活。只是偶尔,我会想起那晚慕容靖和白炎然看姐姐的表情,会想起白逸的笑容,然后就一个人静静的发呆。我知道自己羡慕他们的才华和风采,特别是姐姐,只是,有一些东西是属于别人的,耗尽一生也无法拥有,人们通常叫这为,命运。
“玉姐姐,在想什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叫回了我又走远的思绪。我回头,见是子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染尘居的池水前,我冲他笑笑,“没什么,只是染尘居景色奇美,看着容易让人出神。”
子虚点头,扫视我的面容,自己转动轮椅来到我身侧,也看着面前的池水,“姐姐,若是心宽了,又岂是这一汪池水可以禁锢的?”他的话与他的年龄实在是不相配,我却听得痴怔,总觉得子虚稚嫩的外表下是早已成熟的心灵,有着洞察世事的灵气。
“那你呢?你也总是看着这一汪池水发呆,难道你也在自我禁锢?”我的话换回子虚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他说“不是在自我禁锢,是在教自己,学会认命……”因为这句话,我为子虚感到深深的悲哀,我却找不到什么话去安慰他,这个时候,语言是很苍白的。那天,我陪着子虚,从早晨直到下午。
晚上,知画从配药房回来,看见我和子虚定定站在池边,吓了一跳。赶忙回屋为子虚拿了套披风,然后对着我一顿狂轰滥炸,说怎么能让主子在外吹风。我傻笑着应承,实在没胆告诉她我们站了一天。子虚不停的陪笑,却没让知画的脸色缓和一分,最后还是在我和子虚发誓再也不会以后,才对我们展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
安置好了子虚,我走出房间的时候,见知画在前厅整理着子虚的药。她将药一份份的放在篮子里,方便每天帮子虚煎药。我走过去,她见是我,突然想到什么,说
“今天去配药房,听配药房的秀儿说,宫里传消息给大小姐,说是太子向皇上和皇后请旨赐婚呢”说完,知画拍拍手,把手上的碎药屑拍去。我走到桌子旁坐下,端着茶水喝了一口,笑说“知画姐姐什么时候那么八卦了,竟也探听起太子的事,莫不是姐姐喜欢上太子了?”
知画一喃“八卦?”许是不明白,但后一句还是听明白了,面上一红,“小丫头,胡说什么。我之所以和你说是因为太子看上的是你原来的主子……”看见我突然变得很难看的脸,道“玉儿,怎么了?”我心里一阵翻滚,拉住知画的手问:“你刚才说什么?!”知画被我一唬,呐呐的道:“太子向皇上请旨赐婚,说是要娶蓝昭小姐。”
看见知画变色的脸,我放开知画的手,“对不起”我对她说,知画摇摇头,“你怎么了?”一脸诧异。脑子里不停回想着这句话,慕容靖要娶姐姐,怎么那么突然,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这并不意外。蓦地想到白炎然,他该是很难过的吧,念及此又一阵难过。
“玉儿!”知画见我没有反应的自顾沉思,大喝道。我回神,不理反问:“那,知不知道皇上怎么说?”知画想了会儿,答“听说圣上没有马上同意,说此事暂缓。”
“为什么?”
“噢,好像是前段时间,荆国派了公主前来和亲,皇上为显大国威仪答应下来。听说那公主是要当太子妃的。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公主半路失踪了,还是在顺国的领地上。你刚来不知道,几个月前,御林军可是好大的阵势,挨家挨户的找呢。”
我一脸疑惑,又问“这和太子娶表小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公主是要当太子妃的人,如果太子此时娶亲,置那公主于何地,如果……处理不好,顺国和荆国是要打仗的呢”知画停了停,又道:“所以,皇上说不管太子怎么喜欢表小姐都好,在没有找到那公主之前,这件事都得暂缓!”
我微吐了口气,却觉得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听到“荆国公主”这几个字时,眼皮不安的跳了一跳。好像,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到来。知画见我的脸色不太好看,疑惑的为我满上茶,问“玉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虽说表小姐是你原来的主子,但你也……”
我露出个还算好看的微笑,刚要回答,突然想起姐姐,连知画都得到消息了,姐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姐姐会怎样呢,毕竟这里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对这个时空来说,我们是入侵者,在这里结婚生子……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可以勾勒的生活。
况且,姐姐喜欢的,绝对不是慕容靖。想到这,我起身,拿过知画放在太师椅上她的披风,边往外走边说:“知画姐姐,我出去一下,别下了插梢,我很快就回来。”也不等知画答应。身后的知画已经是见怪不怪,起身对已走得蛮远的我道:“小心点,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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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墨蕴轩的时候,见令梅、令籽一脸担忧的站在姐姐的房前。两姐妹见到我,喊了一声“玉儿!表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天了,连晚饭都没吃……”他们话刚落,门“吱呀”应声而开。姐姐面容有些苍白的站在我们面前。
“玉儿,你进来。”
门关上的时候,我嘱咐令梅、令籽去备些粥饭,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我记得姐姐有很严重的胃病,只是不知这蓝昭小姐是否也有,但吃东西总是没错的。
屋内只点了一盏很昏暗的灯,人影斑驳。我见姐姐坐在椅子上,昏暗中,她明亮的眸子看着我,并不意外我的到来,半晌问:“潇雨,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坐在她的对面,“姐姐,不必那么悲观,皇上……不是还没有答应吗?”姐姐的手指规律的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这是姐姐的习惯,思考什么时不自然的动作。“我在想,若是皇上答应了,我该怎么办?这里不是21世纪,没有人权,即使顺国并不注重男尊女卑,但仍是一家天下。若是皇上下旨赐婚,我……可有退路?”姐姐沉重地说。
我的眼中闪过暗淡的光芒,是啊,这是个封建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怕是很难更改的。我想了想,“那,姐姐可有什么打算?”
“事到如今,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我誓死不嫁慕容靖。二是,让慕容靖……放弃娶我!”原来,姐姐已经缕出了头绪。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到来有那么点傻,姐姐是谁啊,哪轮到我这个小丫头去帮她呢。念及此,自嘲的笑笑,道:“那姐姐打算怎么做?”
听完我的话,姐姐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对我说,“三天后的万秀节,陪我出府!”我一愣,姐姐续道:“万秀节,据说那一天太子都会去祭天,这是我见他的唯一机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说服他放弃娶我!”
“万一,他不答应呢?”
姐姐的脸在烛火的照映下,忽明忽暗,她表情凝重,没有回答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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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秀节,是一个很神圣的节日。传说这一天是顺国崇拜的天后诞辰的日子,因此在这一天,贪嗔痴妄都是禁忌。这一天,举国欢庆,比春节还要热闹,家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因为没有人敢在这一天做此等鸡鸣狗盗之事,否则会遭受天谴。
洛伽城是顺国的都城,在这一天犹显热闹,路上行人全身素白,因为天后娘娘身着白装,城中百姓便以此纪念。当今崇墒皇帝登基以后,更是下旨万秀节当日,全城不许敲锣打鼓,只得弹琴吹笙,全城百姓不许披红挂绿,只得全身缟素。他自己更是在每年的万秀节亲上天后庙祭天,直到册封太子之后,此事才交由太子慕容靖代劳。由此,可以看出皇帝对万秀节的重视。
我和姐姐从白府出来的时候,正是晌午十分,太阳猛烈的炙烤着大地。我替姐姐撑着伞,引来旁人的诧异。我和姐姐相视一笑,看来这古代人还不知道有遮阳伞一说。几个年轻的小姐一直看着我们,但被姐姐的目光扫过,又忙不迭的把眼垂下。整个洛伽城,怕是都知道太子要娶蓝昭的事了。
幽幽的,我听见姐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现在才知道,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玉儿,我越来越怀念以前我们在家的日子……” 姐姐的话,几许无奈。
我点点头,也是酸楚。看着姐姐有些憔悴的侧脸,我赶忙岔开话题“姐姐,离祭天仪式还有一个时辰,这里离天后庙已经不远了,还是去前面的酒楼坐坐,理清最后的思路吧”我不得不担心,真的很难想象,要怎么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若是我,怕是死都不肯的……
姐姐点点头,我们走进“客来居”的大门,小二见是蓝大小姐,赶忙殷勤的迎了上来。我微笑着看小二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脸,突然觉得背后被一道凛冽的目光刮过。我本能的回头望去,街角一袭青色衣摆一闪而过,快到我以为那是幻觉,心却开始莫名忐忑不安。
“玉儿?” “噢,来了”我释下疑惑,转身走进酒楼,跟在姐姐身后上到了二楼雅间。
站在雅间的窗前,俯瞰洛伽城中人来车往,这是我第一次出白府,也是第一次可以亲手触摸到这些古色古香的物件,却觉得一切仿佛都是梦,一个略带真实的梦。我轻轻把手伸出窗外,阳光一股脑泻在我的手背上,这温暖的阳光,却实实在在的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拍电视剧。”姐姐来到我身侧,随同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和你就是主角,两个在演绎着自己的命运,却不知道自己命的人。”姐姐笑着,并不勉强。我知道,姐姐不是在感伤,她憔悴,是因为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但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不知道自己的命”不是叹息,是斗志,是追求精彩的人生。不知道命的人,才能活出味道,我想。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点憎恶自己的懦弱和胆小,为什么我没有姐姐的自信与乐观,为什么不能像姐姐一样自主的追求自己所要的幸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想要冲破禁锢,像是经历苦难的蛹,要挣脱束缚,甚至,我听见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只是,一瞬间后,一切恢复平静。一汪静水,无波无纹。
“玉儿,你觉得白逸怎么样?”姐姐眼看窗外,状似无意的问。我一愣,明显不明白何以此刻姐姐会提到他,不过,这样的问话,让我想起不久之前,我们还在那个现代化的城市里,我和姐姐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连续剧,然后姐姐问我“你觉得古天乐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通常我会说“很好”,然后姐姐会说,“对,对,我超喜欢他的”我骗不了自己,这一刻,我突然很害怕姐姐会重复这样的情节,说“我超喜欢他”。话到嘴边,我一反常态的说:“为什么这么问?”脑中掠过的是白逸那清逸的笑容。
恍惚中,我发觉姐姐的身子微微一颤,又恢复如初,冲我恬然一笑“没什么,只是……问问而已”这样的回答,像一张小小的网,突然网住了我的心。呼吸有些阻塞,心在挣扎,却不知要挣扎什么。姐姐侧过头去,不再看我,我却定定的看着姐姐。
十几年,几乎朝夕相处,我怎么会不明白姐姐此刻的神情态度……只是姐姐不明白,不论是白逸或是白炎然,与姐姐必不会是平行线。于我,不是归人,亦不是过客。只是,后来,每每想起今日的种种,才知道,我的不自信来源于我对自己太过的自信。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谁说不能黑白配?钢琴也是黑白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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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分秒流逝,半个时辰后,我们从二楼雅间结账下楼。我没去问姐姐,有多少把握能说服太子,因为我知道,即使丝毫把握没有,姐姐依然会奋不顾身的去做。因为我的姐姐,是上官潇艺。
来到客来居的大门……时间凝固在我们两人抬脚的瞬间
很多年以后,我在想,如果当天我们不曾迈出这一步,我的人生会不会少去很多的痛与恨。
绣花鞋轻轻落地,或许扬起少许尘埃,但是我没有看见。我看见的是上百个青色衣衫的军士将我和姐姐围在中央。周围百姓见此大骇,纷纷散到远处,整条大街顷刻静得细针落地可闻。我和姐姐的脸色都是剧变。何曾见过如此大的阵势?!
打劫?有上百个人一起上的吗?况且这是天子脚下,正在我胡思乱想间,领头的一个军士一脸肃穆的看着我。对,是我,然后——这百来个军士一起下跪,耳边回荡的是振聋发聩的山呼之声“公主千岁,千千岁……”
像是被雷击中般,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公主,好尊贵的身份。抽空,我颤抖着望了眼茫茫天际,天啊,你不会要告诉我,我并不是身体穿越,而是和姐姐一样是……灵魂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