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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锁情 我推着 ...

  •   我推着子虚接近七星亭的时候,突然耳闻悠扬的曲子回荡在空气中,缠绵悱恻,令听到的人不禁心下侧然,连这团圆热闹的除夕夜都带上了哀伤。我纳闷,七星阁中是什么人?又为何弹奏如此悲凉的乐曲

      “是锁情姐姐。”子虚想是猜到我的疑惑,转头对我说,我顺势拉紧他身上的毛毯。入冬以来,子虚的身体越发的不好,草药当饭似的吃,却始终不见大好,令我和知画好不担心。他自己却只是淡淡,还说我们是杞人忧天,每到这时我都和知画相视苦笑——子虚这孩子。

      “琐情?是谁?”我疑惑地问

      子虚轻笑,淘气地吸了吸鼻子,才说“琐情是洛伽城最出名的艺妓,色艺俱佳。只是脾气古怪,从来都只爱弹一些低回婉转或平静祥和的曲子,引人落泪。”

      “脾气古怪?不过是有一些自己喜欢的曲子罢了”我不置可否

      子虚摇了摇头,“若只是这样,锁情姐姐怕是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她的琴艺高超,却从不轻易弹奏,只有当客人作出了情境意镜俱佳的诗时,她才会应诗而弹,否则就算有万座金山也不见得可以一听她的仙乐。”

      我或许有些明白了,“这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应诗而作,自然清洁高雅。偏有人喜欢用锁情姑娘来自抬身价,以显示自己的博才多学,所以锁情姑娘才那么受洛伽城权贵的喜欢吧”想了想,又问子虚,“你叫她姐姐,自是认可她的人品……我猜,她原本并不喜欢官场权贵,是吗?”

      “恩”子虚点头,然后用一种很老成很老成的语调说:“人注定斗不过天”

      人斗不过天,咀嚼子虚的话,匆匆瞥了眼浩瀚的天空,我加快了往七星阁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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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星阁位于白府正中央,是白府最为别致独特的建筑之一。它建在清沁湖之上,由七个亭子组成,亭子间互不相连,仅以小舟来往,在宁静的夜晚很是悠然。又因为湖畔有一棵三百年的樱花树,那七个亭子象是落入湖中的樱花,所以七星阁又名落英阁。

      来到湖畔,早就有下人停着船等在那儿,我推着子虚上了小舟。这才抬眼环视周围——清沁湖是一个人工湖,似乎是引了地下水,常年都不结冰。此刻置身其中,才发现清沁湖并不是很大,七个亭子相隔也不甚远,现在已是深夜,七个亭子纷纷挂起了喜庆的灯笼,映入水中,灯影幢幢,一片朦胧。我们的小舟和着那绵延的琴声,驶向七星阁中最大的亭子。

      刚刚把子虚推出小舟,迎面跑来了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后头有一个似嬷嬷的人一脸惶恐的跟着,“四皇子,您慢些,慢些!”那男孩也不理,硬是从亭子中跑出来,不一会儿就到了面前,原本戴着的貂绒帽子掉了地也顾不上去拣。

      “子虚哥哥,你好久都没来看皓儿了,皓儿很想你,所以就求了父皇让我和太子来看你!”四皇子慕容皓的小脸冻得通红,但仍一脸兴奋的看着子虚,似乎很依赖子虚的样子。

      “四皇子吉祥”我向他请安,他却连脸都没抬,眼中只有他的子虚哥哥,不等子虚回答,又继续说:“子虚哥哥,你教皓儿玩九连环好不好,籽向师傅说你五岁就将九连环玩的很棒了,可我今年已经六岁了,还玩不好……”慕容皓是皇上和宠妃丽贵妃所生,自幼很受宠爱,当今崇墒皇帝的子嗣并不多,慕容皓又是最小的儿子,因此在宫中的地位仅次太子慕容靖。

      “我的小祖宗,您要是摔了可怎么好哦!”那个嬷嬷总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激动的将慕容皓的帽子戴好,这才看见子虚,忙行礼“奴婢见过哲雅公子” 哲雅公子是皇上赐给子虚的名号,子虚说这是他出生时皇上封的,用子虚的话说,这名号不过是白府显示皇上的荣宠罢了。

      有时候我在想,子虚生在白府到底是幸或不幸?他虽是凡人却不沾染一丝凡气,高洁脱俗。笑着的眼里常常包裹失意和阴霾,对着染尘居一汪池水,看着看着就失了神,不知道他十岁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还有“染尘居”三字,是他自己所起,染尘,染尘,在由尘埃组成的世界,若想不沾染尘埃,谈何容易。

      “四皇子抬举了,子虚并未像籽向师傅所说,对九连环也不过略知皮毛罢了。”我侧头看着子虚说这话时淡然的表情,这,真的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吗?十岁,那时我不过是孩子,一个会因为得到一盒新彩笔而咧嘴傻笑的孩子。不觉在心中一叹,道“四皇子莫急,让奴婢先将哲雅公子侍候进亭子,拜见太子。”

      慕容皓本还想说什么,听见我说“太子”,抿了抿嘴,点点头,竟让开一条路,给子虚先行。我和子虚走在前面,听见慕容皓问身边的嬷嬷,“为什么子虚哥哥都不再叫我皓儿了?”那嬷嬷听完,支支唔唔,半天都无法解释。

      子虚看着庭中众人,似乎并没有听见。我想象着慕容皓的表情,心里为他解答,因为你身上带着一抹明黄,因为你姓慕容,国之大姓。

      亭子里,五人围桌而坐,却不见白镜。白傲竹冲进来的子虚笑了笑,对弟弟的疼爱一览无余。对面白炎然、白逸颔首,蓝昭直接站起来,过来帮我安置子虚。庭中的另一个人,即是太子慕容靖,但见他一身锦衣华服,火红色的狐裘,彰显着他的大气和高贵,十八上下,面容白皙,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看来慕容家也俱是美男胚子。

      “子虚参见太子”子虚刚进亭子就向慕容靖行礼,连带着亭子内又一番见礼,要说古代什么最麻烦,这规矩当排前三。慕容靖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道:“子虚,好久不见”话间,我似乎从他的眼中看见一丝惋惜。看了眼子虚,若子虚不是身有残疾,以他的才华和风采,……,一切都会不同的。

      子虚温和的笑着,并不在意慕容靖眼中的神情。这时,白傲竹突然插进话来,有意扯开话题,原来,白镜喝醉了酒,被下人侍候着休息去了,不一会,亭中交谈声顿起。我为子虚倒了些茶,转眼看见白逸正瞧着我,慌乱中忙错开眼。不明白,心里这番忐忑所为何来。小心的看往对面的白炎然,他正神采飞扬地和慕容靖说着话,间或看看蓝昭,也就是姐姐。心仍就酸楚,我却有意忽略,看见姐姐冲我一笑,心中更是五味陈杂。那边,慕容靖突然定定看着姐姐,怕是被姐姐那璀璨一笑所吸引。

      亭子里刹那流淌着奇怪的眼神交流大战,白傲竹似乎察觉到什么,只听她忽然说,“靖儿,好久不闻你的诗才了,可否作一首,让姐弟们听听。”话闭,唤回慕容靖的神智,他一愣,似乎对白傲竹对他的称呼有一瞬的恍然,过了会儿道:“好久,没听见傲竹表姐这么称呼我了。”

      我这才记起,慕容靖的母亲,当今的仁德皇后是白镜的亲妹妹,和白家姐弟是表亲。只是,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深的感情,不过想来也不奇怪,顺国皇亲国戚的子嗣到了一定年岁都要入国学,由举国闻名的儒生教学,他们年岁相仿,怕是自小玩伴加同学了。

      亭中少许静默,怕是忆起往昔岁月,过了会儿,慕容靖道:“好,今晚没有君臣”站起身来,走到亭子之外,看向不远处的次英亭,那锁情姑娘就在那儿。次英亭被白色纱帘包围,晚风习习,只是隐约中看见一曼妙女子坐于亭内。

      “匆匆春归没计遮。百年都似散余霞。持杯聊听浣溪沙。但觉暗添双鬓雪,不知落尽一番花。东风寒似夜来些。 ”慕容靖的声音有些慵懒,人听来却仿佛他在诗中注入深切感情,绵绵扬扬。只是不知这苍老心境从何而来。

      “好诗……”一女子清丽婉柔之声传来,众人不禁微微讶异,锁情开口说话,明天洛伽城内又是一番议论。不过,就连我这不懂诗的人,都能稍感诗中意境,看来,慕容靖这诗定是好得非常。

      才想着,一个清妙的琴音勾起,一首欢快和怅然相融的曲子缓缓而来,七星阁的上空点点月光跳跃,似乎也在尽情聆听。一曲闭,亭中众人纷纷鼓掌,慕容靖回到位子上,对着蓝昭挑了挑眉,竟有些挑衅的味道。我微怔,刚才没注意,现在看慕容靖对蓝昭的态度,好像他们老早就认识,并且结了,梁子似的

      我担忧的看向姐姐,只见姐姐低下眸子,我知道她也被慕容靖的目光吓到,赶忙掩饰。难道,慕容靖和姐姐,不,原来的蓝昭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就算发生过什么,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如果,原来的蓝昭还在的话。

      这时,却闻白傲竹的笑声,“怎么,靖儿还像当初一样,喜欢和昭儿抬杠啊。好,昭儿也来做一首,让我们的太子爷再次甘拜下风。”她的话让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看来,慕容靖和原来的蓝昭之间真的曾结下梁子,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叫姐姐当场作诗……而且听白傲竹的口气,蓝昭的诗才怕是在慕容靖之上。

      姐姐的手紧撅着手帕,面上却仍笑着,“蓝昭不才,……”话还没说完,就见慕容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昭妹妹不必谦虚,今晚没有君臣,仍就像当年在学堂内一样,各展才情。”一句话把姐姐的话都堵在了肚子里。

      “也是,昭儿,好久没有听见你作诗了。”白炎然也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姐姐点头起身,走到我身边,从我身侧看往远处的次英亭,面上佯装出沉思。我知道她在求助于我,我相信姐姐的才华,可要当场做出来,难度可想而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用仅仅我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喃,“锁情”

      姐姐身子微顿,小半晌,道:“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寂寞的小小的城,恰如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帏不揭。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这是郑愁予的《错误》,当初听这首诗的时候就为里面的女子伤神,为那达达的马蹄,为那美丽的错误,我想大凡女子,都会在听完这首诗后,深深一叹吧

      更何况,锁情姑娘,名为“锁情”

      只是,我看亭中众人惊讶的表情就知,这首不讲字律的现代诗,是真的太先进了。白逸蹙着眉头想了会儿,又轻轻默念了一遍诗句,突然舒展开眉头,道“好……”

      那边,一声高亢的琴声突起,阻去白逸的话,将众人带入另一意境,那里有莲花的高洁,有池水的污浊,有相知相许的快乐,也有离别的不甘,更有错误的绝望。这是我听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主观感受先入为主,在琴声中我似乎能感受到一个女子的喜怒哀乐,只是不知这番情思是属于谁的

      曲闭,众人仍兀自沉浸在曲中,次英亭中锁情掀帘而出,朝着这边一拜,“锁情深感不适,无法再为各位弹奏,抱歉”话中有压抑的哽咽,不等这边回答,登上小舟就招呼船手离去。这边,白傲竹见她如此,许是明白什么,招手示意船手送锁情上岸。

      锁情离开后,亭中众人有一时间的寂静,慕容皓许是累坏了,嬷嬷抱着他告退才打破了沉静。“昭儿的诗,看似散乱,却韵律极美,意境也更加真实,好诗。”白逸微笑着,端起酒杯,敬向姐姐。姐姐一愣,眼神转为墨色,我看见她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着白逸的样子,心微微一颤,不由的有些乱。

      两人将酒一仰而尽,慕容靖静静看着姐姐,眼神深邃,就像……白炎然看姐姐的眼神。我看着姐姐,她是那么的出色和优秀,一颦一笑间流转神采,众人喜欢她,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心,为什么会那么酸,那么涩。这叫不叫,嫉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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