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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再提 阿玉的身体 ...

  •   乌云弊月,夜色黯淡。
      玉溪城中灯火稀疏,街市之上少有行人。酒楼里的醉汉被殷子欢等人所救,已经苏醒过来,此时又拎了一壶酒,在街上闲逛。

      “美酒啊美酒,美人啊美人。”
      酒壮熊人胆,何况他喝得多了,早已把方才在酒楼里的事情给忘了。他每往前两步再向后退一步,脚步错乱,却浑然不觉。

      醉汉把方才的事情给忘了,魅魔却没有。路两旁忽然起了浓雾,醉汉像走在一片混沌之中,一米之外的景物全然不可见。可他神志不清,没有害怕反倒觉得有趣。

      “转圈,啊啊,转圈。”他晃晃悠悠,伸展双臂,在原地转起圈来。

      接着耳边像是有风吹过,便听到有人凑到他的耳朵上,轻声说道:“公子,小女子来寻你了。”声音轻柔婉转,妩媚多情,听得醉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停下转动,看到眼前那女子,面白如雪,眉如柳叶,双眼之中眼波流转,正怯怯地朝他这边看着。醉汉的心尖颤了一下,他扑过去一把将美人搂住。

      “公子。”
      女子欲拒还迎,拨弄得醉汉心神荡漾。他正要低头去亲女子,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七窍都流出血来。

      魅魔的身影像烟雾一般飘散,融进周围的浓雾中。醉汉倒在地上,胸口前后贯穿,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

      “刚好还差一个人的精血,倒便宜你了。”魅魔的声音从迷雾深处飘荡而来,时强时弱。

      烛光闪动。
      路难行盘坐在蒲团上,对面坐着叶闻宾和殷子欢。

      他听了关于魅魔的消息,脸色并不算好看:“魅魔成名已有二十年,一身魔功深不可测,怎得会突然出现在玉溪城中?”

      殷子欢道:“估摸着是恰好路过,只是不料被人调戏愤然出手,魅魔喜怒无常,行踪难测,还是请路师伯吩咐下去,加强防卫的好。”

      路难行点点头,旋即叮嘱道:“你们出入时也要小心一些。”
      ”知道了。“殷子欢站起来,向路难行请退,却见叶闻宾并不动身。

      路难行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场景,问道:“闻宾,你还是什么事?”他看着对方冷淡的脸色,心中突然泛起不好的感觉。

      叶闻宾坐姿极正,道:“闻宾有一事,想询问路伯伯。”
      路难行道:“闻宾请讲。”

      叶闻宾继续说道:“我想问的,是关于十五年前家父被杀一事。”此话一出,路难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可叶闻宾仿佛并未察觉,道:“我近日找到一位当年飘渺宗的旧人,他有幸逃过尹长青的杀戮,并在大火中生还。”

      殷子欢大为惊讶,即使冷静如他,心跳也不禁加快。他面上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实则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叶闻宾的话上。

      “从那位旧人口中,我得知当年尹长青屠杀飘渺宗全宗之人,使的是他随身佩戴的长剑,飘渺宗之人皆死于剑伤。可当年路伯伯,是中掌而伤,家父也是中掌而死。”

      “这其中缘由,路伯伯是否知晓?”说罢,叶闻宾抬起头,直直盯着路难行。

      路难行放在腿上的手猛地颤了一下,他蓦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并不知。”沉默了片刻,他又说道:“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说出来了。”他低垂着头,身子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殷子欢对此事的经过心知肚明,可现在并不是揭穿真相的时候,他故意“咦”了一声,惊讶道:“十五年前的事情?路师伯的孩子也是在十五年前被掳走的,难道和叶师兄说的这件事有关?”
      一语中的,切中要害。
      可是殷子欢懵懂的模样确实毫无破绽。

      路难行双手紧握又松开,他冲叶闻宾和殷子欢摆摆手,无力道:“我并不知道,你们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询问未果,叶闻宾还坐在原地,不愿离去。殷子欢见气氛着实尴尬,便拉着叶闻宾走出了房间。

      刚走没多远,叶闻宾就钉在原地不肯走了。他冷冷看着殷子欢,眼中流露着些许怒意。

      殷子欢心道,这个爆竹,从小便是这样的倔脾气,如今性子冷下来了,倔劲却丝毫未减。他笑道:“叶兄刚刚的举动,确实无礼了些。路师伯好歹是一宗之主,又是我们的长辈……”

      话说到半截,他便说不下去了,因为叶闻宾已经把头偏向一边,连听也不听殷子欢的劝说。

      殷子欢暗暗骂了叶闻宾几句,只能装作局外人问道:“是我多言了。只是十五年前那件事情,叶兄可否讲与我听?”

      听到对方询问那件旧事,叶闻宾的态度才稍稍好了些。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刚才是我失礼了,可事关家父死因,路伯伯又闭口不答,我才……”叶闻宾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接着说起了十五年前的那桩旧事——

      也是这个季节,叶闻宾记得那时长生镜宗的桃花开得正好,他在后山四处溜达,想象着明日阿玉收到礼物的场景。

      与此同时,叶闻宾的父亲叶恨秋,陪同长生镜宗宗主路难行,在会客厅同飘渺宗宗主尹长青,沉玉宗宗主欧阳潇讨论三宗事宜。这次商讨的时间很长,叶闻宾从白天等到了晚上,也不见有人走出会客厅。接着,骚乱发生了,欧阳潇破门而出,身后追着模样狰狞的尹长青。

      尹长青浑身上下全是黑气腾腾,他神情癫狂,追击欧阳潇。长生镜宗众人见情况不妙,一部分人上前阻止尹长青,一部分人冲进会客厅,发现了已经死去的长老叶恨秋,以及重伤昏迷的宗主路难行。

      尹长青击杀欧阳潇不得,便逃回了飘渺宗,他走火入魔太深,一夜之间竟屠遍了宗内之人。接着不知哪里烧起的一场大火,吞噬了整个飘渺宗,尹长青也被困在其中焚烧而死。

      之后,欧阳潇和叶闻宾重述当天的情况,指控尹长青修炼魔功,走火入魔,失控杀人。

      当时叶闻宾不过十一岁,父亲突然离世,悲痛难以自持,心里恨透了尹长青。

      “我当时年幼,父亲暴毙,我恨死了尹伯伯。”叶闻宾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可尹伯伯平日里为人谦逊,待人宽厚,又怎么会修炼魔功,近几年想来,我才清醒过来,发现其中的端倪。”

      殷子欢双手负于身后,在叶闻宾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他说道:“所以叶兄费尽心思找到了飘渺宗的旧人,从他口中得到当年事情的一些细节。”

      “正是。”
      叶闻宾已经不想再多说,他转过身,朝路的另一头走去。他身上的道袍宽大,愈发衬得他背影单薄。

      殷子欢目送着叶闻宾离去,不禁失了神。

      此夜多梦。
      在梦中,叶闻宾回到了孩童时候,那时他还不到十岁,每天想的除了如何练好基本功外,便是什么时候能到飘渺宗作客。他父亲叶恨秋同飘渺宗宗主尹长青尹叔叔是多年挚友,关系极好,两家孩子年龄相仿,脾性相投十分合得来。

      尹叔叔的孩子唤作“阿玉”,比自己小上一岁,听父亲说这个弟弟口衔玉石而生,生性顽劣,异常好动,尹叔叔见他不肯安定,到那时还没有给他起名。

      于是,这个弟弟总是被“阿玉”“阿玉”的叫着,他天生开朗,对此也不甚在意。叶闻宾和阿玉自打不会说话时便在一起玩,两人到八九岁时,便你拉着我我牵着你,把飘渺宗和长生镜宗每个旯旮都摸透了。

      “这个给你。”阿玉捧着一块青绿的玉石,献宝似的送到叶闻宾面前。

      那是叶闻宾十岁生日的时候,阿玉把他出生时衔着的两块玉石的一块,送给了叶闻宾。两块玉石用红线兜着,系在两个孩子的脖间。他们眯着眼睛,咧开嘴巴,笑得开心。

      突然,阿玉的脸上闪现一点火光,火光蔓延,布满了他整张脸。阿玉的身体泛着黑红的光,如同一片燃烧着的纸片,风一吹,便散了。

      阿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他没来得及收到叶闻宾为他准备的礼物,就随着飘渺宗的一场大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上。随他而去的,还有他的父亲,和叶闻宾的父亲。

      叶闻宾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他睁开眼时,窗缝中隐约透进来一丝亮光。他抹去额头上的汗,半躺在床上,脑袋隐隐发痛。

      他握住胸前的那枚玉石,玉石之上传来的清凉触感,让他的心跳稍稍慢了些。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方才小玉焚烧而死的场面依稀在目,叶闻宾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他时常盼望着,在梦中再看一眼父亲和小玉,却没有想到终于盼来的一场梦,却是这样让人恐惧和绝望。

      天亮了,白天就是长生镜宗宗内比试的嘉奖典礼了。

      叶闻宾之前受了楚北川的邀请,要和他一同前去典礼现场。他当场之后,发现殷子欢也在现场。他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黑色的腰带,衬得他格外挺拔精神。

      两人对视一眼,均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尽管如此,殷子欢还是笑道:“叶兄你可总算来了。”说着,给叶闻宾让了个位置。

      叶闻宾应了一声,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一声钟鸣后,长生镜宗嘉奖典礼开始了,路难行登上广场上的高台,脸色有些差,想来昨晚的事情应该对他影响很大。

      嘉奖典礼除了奖赏那些在比试中表现优异的弟子外,宗主及各位长老也要登台发言勉励众弟子一番。

      这个过程漫长又无趣,楚北川早就昏昏欲睡,接着就看到言志戳了戳他,道:“上台了!”
      他从昏沉中惊醒,摇摇晃晃地跟着言志上了台。

      高台之上,负责宣读嘉奖弟子名单的长老朗声道:“曹仲伯。”
      可是台下并无人回应,他又念了一声,就见一个弟子举起手来,说道:“曹师兄昨夜不知怎的,离宗下山去了,今早我去找他时,发现他房间空空荡荡的,衣服等都不见了。”

      离宗出走?!
      人群之中一片哗然,长老们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他那天在比试中动手伤人,我训诫了他一句,却被他顶嘴说我偏袒。我心下一怒,就罚他抄写长生镜诀十遍。没想到他竟然离宗出走了!”

      说话的正是当天负责言志和曹仲伯比试的长老,他此时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显然气得不轻。

      “薛长老莫气,仲伯年龄尚小,心境还有待修炼,他如今离宗,想必过几天想明白了就会回来了。”大长老开口劝慰道,其余长老随声应和。

      可谁也未曾想到,曹仲伯这一出走,再见已经是许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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