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飞鸟》冬饮冰

5、原是故人 天赐良缘，

　　叶闻宾肩膀一侧，避开一击，旋即召出宝剑，凌空斩落，将殷子欢逼退。
　　两人甫一见面，就交起手来，楚北川等人始料未及，还没明白其中缘由，殷子欢二人已经拆了十几招。

　　剑身相碰，清脆鸣响，两人手上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殷子欢手腕轻抖，长剑剑尖迅速翻转，方向难测，他笑道：“运剑随心，我心飘渺。”

　　闻言，叶闻宾浅浅一笑，脚尖点地退后一步，手中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道：“抱元守一，岿然不动。”

　　两人或刺或劈，口中念动心法，却只是演练，并不交手。

　　楚北川一时看得迷糊了，问道：“叶师兄和殷兄弟，到底还打不打？”

　　言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道：“他们是在演练一种剑法，亏你还是剑修，这都看不出来。”
　　楚北川恼羞成怒，嚷嚷道：“谁说，谁说我看不出来……”还没说完，便被言志捂住了嘴巴。

　　又过了片刻，殷子欢和叶闻宾收了剑，大声笑道：“真是奇妙，未曾料到我们会在此处见面。”

　　“你们认识？”
　　楚北川挣脱言志的束缚，凑到殷子欢二人面前。

　　“认识，不过这是第二次见面。”殷子欢把长剑送回楚北川腰间的剑鞘，解释道：“三年前天玑剑仙举办‘论剑大会’，我有幸参加，在大会上和叶兄见了一面，并切磋了一番。”

　　饶是冷淡如叶闻宾，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当时我们切磋用的便是方才的那段剑诀，只是三年未见，我险些忘记了殷兄的模样。“他看向殷子欢，见对方面容白皙，气质超凡，是个不俗的人物。

　　天玑剑仙是此界最为知名的剑修之一，年轻时凭借一把天玑剑纵横修真界，难有敌手。他痴迷剑术，年老之后虽然几近归隐，可每隔五年都要现世一次，举办一场“论剑大会”。

　　论剑大会上天玑剑仙谈论五年之间的剑道心得，并会挑选出数名与会者，现场演练剑法。三年前的大会上，殷子欢和叶闻宾便被挑选出来，相互切磋。

　　“天赐良缘，天赐良缘。”楚北川双手一拍，一边赞叹一边傻笑。
　　言志把他扯过来，又捂上了他的嘴：“成语都不会用，别说话了。”

　　叶闻宾拜见过路难行后，有在楚北川的帮助下，收拾好厢房。再出门时，天色已经黑了。
　　楚北川闹着要下山吃上一顿，来庆祝叶闻宾和殷子欢“故人相见”，叶闻宾拗不过他，只好邀了殷子欢和言志，挑了玉溪城中最好的酒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他们原本也邀了小五，只是小五前几日从路难行那儿拿了一本心法秘籍，此时忙于修炼，不愿外出。

　　“小二，拿酒来，要上好的桂花酿。”
　　楚北川换了一身便装，模样清秀，单单看样子，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伸手去接小二端来的酒壶，却被言志在手背上打了一下。

　　“言志师兄，你这是作甚？”
　　“楚北川，你知道自己的酒量吗？”言志取过酒壶，为殷子欢、叶闻宾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说道：“上次下山喝了一杯，回宗之后发起酒疯来，闹的全宗不得安宁。”

　　楚北川气鼓鼓盯着酒壶，不满道：“这次只喝半杯，没事的。”

　　“对啊，反正也不是我受罚，某人大概已经忘了，上次是谁受罚，在广场上跪了三个时辰。”言志嘴里说着“与他无关”，却还是把酒壶抓得紧紧的。

　　楚北川败下阵来，夹了一大块肉放到盘子里，自言自语道：“肉啊肉，你可真好吃。“

　　这副窝囊的模样甚是可爱，殷子欢“火上浇油”，拿起酒杯啜了一口，道：“酒啊酒，你可真美味。”接着就听到楚北川哼唧一声，殷子欢和言志齐声大笑，叶闻宾也浅浅一笑。

　　酒饱饭足，楚北川又打开了话匣子：“今天的‘醋酿塘鱼’味道极好，只是这‘樱花豆糕’差了些，过于甜腻。”

　　殷子欢刚咬了半口樱花豆糕，听楚北川这么一说，却没觉得甜腻。他摇头笑道：“兴许我的口味偏甜些，这樱花豆糕，倒很合我胃口。”

　　楚北川也跟着笑起来：“我口味偏辣，不喜甜食，殷兄弟若喜欢，就多吃些吧。”他趁机摸向酒壶，又被言志伸手打掉。

　　偷酒不得，楚北川也不生气，他收回笑容，看向叶闻宾：“叶师兄这次来，是为了祭奠叶长老吗？”

　　“是的。”叶闻宾放下酒杯，“两日之后就是家父的忌日了。”他语气平淡，倒听不出什么悲伤。

　　叶闻宾是不败剑宗的弟子，如今请求离宗，返回长生镜宗祭奠父亲。
　　他原是长生镜宗叶长老的儿子，十五年前，叶长老重伤离世，不久之后，叶闻宾便被不败剑宗的长老收为弟子，自此之后在不败剑宗修行。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觉得时辰已晚，是时候回长生镜宗了。刚走到二楼楼梯处，就听到楼下“噼里啪啦”碗碟摔碎的声音。

　　“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你的饭钱大爷出了，陪大爷喝上几口。”
　　醉汉满脸通红，身形飘忽，显然喝了不少的酒。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酒壶，对着桌子一边的姑娘言语轻侮。

　　小二上来拉扯醉汉，却没想到对方力气极大，稍一用力就把自己甩到了地上。

　　被骚扰的姑娘背对着楼上的殷子欢一行人，可只看背影，也能猜到是个极为美丽的人物。她静静坐在那里，和口水乱飞的醉汉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不行，那醉汉力气太大，如果出手一定会伤了姑娘的。”
　　楚北川纵身跳下楼，脚刚着地，却看到醉汉已经对姑娘伸出来手。他行动不及，只能喊道：“姑娘当心！”

　　“真臭！”
　　姑娘放下手里的酒杯，接着右掌推出，印在醉汉的胸口。她出手力度很轻，可下一刻，就看到醉汉双脚离地，身体弯曲，整个人受到巨力般倒飞而出。

　　醉汉砸在一张桌子上，抽搐了几下，便失去了知觉。那姑娘身形一晃，也不见了踪影，只在酒杯旁边留了一块银子，当作饭钱。

　　楚北川目瞪口呆，他走向醉汉，看到醉汉脸上黑气萦绕，大叫道：“快来啊，他中了魔气！”

　　殷子欢三人已经看清了场内的情况，言志纵身下楼，叶闻宾和殷子欢却冲出酒楼，追了上去。

　　“玉溪城里竟然混入了魔道之人，从她刚刚出手来看，修为应不低。”殷子欢冯虚御风，速度极快。
　　叶闻宾召出宝剑，御剑而行，紧跟殷子欢，只是皱了皱眉，并不说话。

　　两人奋力追赶，片刻之后，就看到前方一团黑雾裹着一道人影，看模样，正是方才酒馆里的姑娘。
　　她似乎并不想再逃下去，于是停下来转过身，正对殷子欢二人。

　　“小女子见过二位公子。”
　　她身量纤细，面容姣好，此时向人作揖行礼，动作轻柔，若不是周身升腾着浓重的黑气，这番模样倒可称得上是秀美。

　　明知叶闻宾二人是正道之人，女子魔道的身份又表露无疑，她此时的行为十分诡异。

　　对此，叶闻宾沉默不答，殷子欢却轻轻笑了一下，上前一步道：“在下见过姑娘。姑娘身为魔道之人，怎么来到长生镜宗的地方？”

　　“长生镜宗？”她说着，右手食指在下唇上抹过，“没听说过。”
　　下一刻，女子低垂的双眼抬起，两道紫光从她眼中射出。

　　“媚术？！”
　　叶闻宾神情一冷，手中长剑挥出，剑光凌厉，将紫光斩灭。殷子欢手指拨动，一道紫影从他袖口窜出，片刻间将紫光吞噬而尽。

　　“魅魔？！”
　　叶闻宾一语道破女子的身份。

　　魅魔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眼前的两人虽然年轻，可修为确实不低。
　　她没有得手，反而笑道：“小女子技艺不精，被公子识破了。”说罢两道黑气从她身边窜出，化作两条黑蛇张着大口，向殷子欢二人咬去。

　　这黑气既然化作蛇的模样，自然交给小酒去吞噬。殷子欢向前连踏两步，一掌推出。

　　魅魔脸色微变，手腕转动，掌心朝外，和殷子欢对了一掌。刹那间，两掌交接处黑气涌动，只听一声娇笑，魅魔身形如泡沫般碎裂，凭空消失。

　　殷子欢道：“魅魔现身绝非小事，应将此事速速告知路宗主。”
　　叶闻宾点点头，再看了一眼魅魔消失的地方，跟着殷子欢去了。

　　夜色之下，黑气重新聚拢，魅魔现身。她打开手里的纸条，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微微一愣——“栖凤山下，玉肌仙草。”
　　这纸条，正是刚刚与殷子欢对掌时，他暗中交给魅魔的。

　　楚北川和言志还留在酒楼里，看着桌子上的醉汉，满脸愁云。

　　方才那女子的魔功实在了得，他们勉强用灵力护住了醉汉的心脉，可还是阻挡不了魔气的侵蚀——醉汉体内的魔气消解了他的精血，使他浑身肌肉迅速干瘪，若再等上几个时辰，他恐怕就会变成只剩一层皮的骷髅。

　　“依我说，这醉汉的确应该好好吃些苦头。”楚北川看了醉汉一眼，似是不忍，又说道：“可也不应伤他性命啊。”

　　言志又试了一下用灵气驱逐魔气，仍然毫无效果，叹气道：“若魔道的人都像你这么想，天下可就太平了。”

　　说着，殷子欢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楚北川向二人求助，殷子欢凑到前面，唤出袖中的小酒。

　　紫蛇现身，楚北川惊慌失措，扑到言志身后，叫道：“殷兄弟，你袖子里怎么会有蛇？”

　　殷子欢正在驱使小酒吸去男人身上的魔气，一时间也来不及向楚北川解释。就听叶闻宾在旁边说道：“殷兄的这条紫蛇应该是‘紫渊灵蛇’，可吞噬灵力魔力，以及世间数种奇毒。”

　　言志也说道：“只是紫渊灵蛇存世稀少，据说只有北疆的御兽宗有着一条。没想到殷兄这里竟然也有一条。”

　　“虽然听上去很厉害，可我还是害怕。”楚北川抓着言志的胳膊，脸都白了一半。

　　醉汉身上的魔气被尽数除去，小酒爬到殷子欢手背上，摇头甩尾打着饱嗝。
　　殷子欢摸了摸它的头，让它去袖中待着，向楚北川说道：“听说北川怕蛇，所以这几日我一直没有让小酒露面，今日情势所迫，让它出来吞噬魔气，却还是惊扰到了北川。实在抱歉。”

　　听殷子欢这么一说，楚北川十分过意不去：“殷兄弟言重了，当然是救人要紧。怕蛇这个事情，之后…之后还可以锻炼嘛。”他见小酒已经爬回了袖中，又大胆起来，问道：“它的名字是叫小酒吗？挺可爱的。”

　　“对，小巧玲珑的小，美酒佳肴的酒。”殷子欢听楚北川说要锻炼一下，又唤出小酒：“小酒，给楚哥哥打个招呼。”

　　小酒听到招呼，探出头来，冲着楚北川吐了吐信子。楚北川惨叫一声，一溜烟地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