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飞鸟》冬饮冰

12、人间帝都 嘿嘿，真龙

　　夏日已至，屈圣山上景致正好，从空中望下去，满眼皆是油亮的绿色。树木葱茏，生气勃勃。

　　空中划过几道流光，却是不败剑宗方瑞带着一行弟子，从屈圣山上空经过。叶闻宾也在其中。

　　放眼看去，屈圣山旁便是青灰色的城廓，城廓向四方蔓延，面积极大，仿佛一只威严的巨兽，伏在地上。便是人间帝都，祥城。

　　三名弟子中，林蓉年龄最小，此时望见这般壮阔的景象，不由惊呼道:“那里就是祥城吗，果然气派！”

　　方瑞伸手排出数道剑气，剑气所至，空中云气四散开来，使得祥城的景象越发清晰。他点头道:“这里就是人间帝都。”

　　方瑞瞳孔周围紫光流转，他定睛一看，只见祥城中央那座宫殿中，一轮金光盘旋其上。他想同行弟子长些见识，便伸手指着那轮金光，道:“人间帝王虽无道行，但天命所赐，所到之处即有金光护佑。”

　　稍微年长的齐海接着说道:“典籍上称这轮金光为‘天子之气’，天子之气所在之地，妖邪难生，就连寻常修士的修为也会受到压制。”

　　“正是如此。”方瑞满意地看了齐海一眼，又问道:“还有谁看出什么不同来”
　　林蓉心直口快，道:“怎的我看来，那轮金光有些淡薄微弱呢？”

　　时局动荡，金光将衰，皇帝的位子并不稳当。
　　叶闻宾一直没有开口，方瑞知道这名弟子的性子，却问他道:“蓉儿说的没错，不知闻宾有何看法”

　　既然长老主动发问，叶闻宾纵使不愿多言，也不得不答道:“方才齐师兄说，天子之气所在，污秽不生，可今日长老领我们出宗，却是为了除去祥城附近作乱的妖物。”
　　“结合林师妹的观察，天子之气确实衰落了。”

　　方瑞摸了摸山羊胡，对叶闻宾这番推理很是满意。他脸色一变，旋即严肃道:“人间之事，与我宗无关，此次我们只为除妖而来，其他事无论好坏，万万不可插手。
　　“切记，切记。”

　　方瑞叮嘱再三，三位弟子谨记在心，不消片刻，四人便已来到祥城城外。

　　此次要处理的妖物，据不败剑宗的消息来看，并不棘手。妖物修为不高，只是作案手段残忍，又十分善于隐匿，踪迹难寻。

　　半月前不败剑宗有弟子从祥城经过，发现妖物行踪，多次追捕却屡屡失手，最后只能将此事上告于宗门。妖物作恶，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败剑宗接到消息，派出一名长老和三位弟子，前去处理。

　　方瑞长老修为在不败剑宗只算得中等，但对付寻常妖物，已是绰绰有余。

　　林蓉年龄最小，修为最浅，也是第一次出宗执行任务。刚落脚，她便问道:“听说那妖怪食人心肝，已经杀了十几人了。”秀眉微蹙，双眼之中流露出些许害怕。

　　齐海安慰道:“师妹莫怕，有方长老在，那妖物定会手到擒来。况且，有我和闻宾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林蓉看了齐海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我们前来除妖，不宜提前暴露，今日便住在客栈里，待妖物露出身形，再出手将其正法。”
　　四人此时停在城外的一家客栈前，均已换上了便装。旁人看来，不过认为是富贵人家的长辈带着几个孩子出来游玩。
　　四人入住客栈，却不料，他们的行踪早已被人窥探。

　　夜色昏暗，城外行人稀少，角落里忽的刮来一阵黑风。黑风掠过，人影显现，惨白的嘴唇张开，人声传出:“不败剑宗的人，来得正好。”

　　这声音时而尖锐时而干瘪，十分诡异难听。

　　“殿下，衙门传信过来，说近日案件频发，让各府加强警卫，保证安全。”
　　刘猛说完，不由地想到最近几日发生的十几起杀人取心案，后背一凉。

　　他昨日曾路过一处案发现场，亲眼见到被害人的死状——被害人像是被屠宰的猪猡，胸膛大开，肠子等内脏裸露在外，却唯独少了心和肝。他睁着眼睛，脸上尽是受尽折磨的狰狞。

　　听衙门的人说，被害人往往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开膛破肚，然后硬生生疼死过去。

　　闵王齐晨自然也听说了这事，他眉头微皱，问道:“作案人还是没有被抓到吗？”

　　刘猛道:“虽然衙门已经全力搜捕，可作案人往往在偏僻处杀人，又十分善于隐藏，所以到现在仍逍遥法外。”

　　齐晨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便吩咐道:“最近几日多派些人守卫，衙门那边若有什么需要，尽量配合他们。”

　　“是。”刘猛行礼退下。

　　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诡邪之事发生，齐晨收起纸笔，起身朝西厢房走去。

　　戚柔柔此时并不在房间里，齐晨在门外望了一下，便转身去了马厩。
　　果不其然，戚柔柔正在给阿烈清洗身体。

　　白日太阳正好，戚柔柔白嫩的手指抚着阿烈乌黑的毛发，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殿下怎么来了，别过来，万一弄湿了衣服就不好了！”
　　还未等戚柔柔说完，齐晨便撸起袖子，拿起刷子，熟练地梳理起来。他眯着眼睛，笑道:“不碍事的。”

　　不知是不是日光太盛，戚柔柔觉得脸颊发烫。她低下头来，也不说话，手上动作却不停。

　　这样一幅美人图，齐晨看着，不觉呆了。他之前也曾见过这样的画面，只不过画中的女子举止潇洒，谈笑自如。
　　两人站在阿烈两侧，相对无言，最后还是齐晨开口道:“戚姑娘，近日祥城内不大太平，晚上你尽量留在府中，不要外出。”

　　戚柔柔之前从府中仆役的口中听说了最近的杀人案，点头道:“多谢殿下提醒。”

　　阿烈身上沾了水，却一动不动，十分老实。齐晨诧异道:“它从前可是最讨厌见水的，只有你姐姐在时，它才能乖乖洗澡。”

　　戚柔柔一怔，道:“阿烈是姐姐养大的，在姐姐面前，自然听话些。”提到戚烈烈，再想到故人已逝，戚柔柔不由暗自神伤。

　　齐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阿烈通人性，在戚姑娘面前，也是十分乖巧的。”
　　戚柔柔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清洗完毕，戚柔柔拿着棉布，仔细擦拭着阿烈的身体。她张了张嘴，终于牟足了勇气，道:“闵王殿下，柔柔有一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齐晨道:“戚姑娘请讲。”

　　戚柔柔转过身，正对齐晨，道:“殿下对如今的生活，是否满意？”

　　没有丝毫铺垫，戚柔柔这么一问，齐晨愣了一愣，对方的心思已然明了。他嘴边露出一抹苦笑，道:“我不理朝政，每日在府中写诗作画，听乐观舞，在旁人看来，是自在无比。”

　　戚柔柔又问道:“旁人是旁人的事，我问的是殿下怎么看。”

　　齐晨叹了口气，道:“如今圣上靡靡度日，朝堂荒废，虽有贤臣在侧，可惠政不得推，人才不得用，举国上下外强中干，百姓生计每况愈下。”
　　“本王耳闻眼观，痛在心中。”

　　戚柔柔旋即退了一步，躬身道:“如此，殿下为何不返回朝堂”
　　她此时的姿态气度，竟和故人有着七八分的相像。

　　率真坚毅，直言无隐。

　　“只是，只是故人遗愿......”
　　齐晨没有再说下去，他扔下棉布，转身走开。

　　戚柔柔看着闵王离开的背影，眼中光芒黯淡。故人遗愿，说的是戚烈烈吗？

　　太阳还未落山，祥城中的巡逻队突然多了起来。杀人凶手仍未拘捕归案，城内百姓提心吊胆，商店铺子早早关了门。

　　天色未暗，街上已无行人。整个祥城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陷入死气沉沉的冷寂。

　　方瑞带着三名弟子，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他们没有找客栈落脚，而是在一条巷子中，隐匿了身形。

　　林蓉此时便害怕起来，她小声问道:“那妖怪今夜真的会现身吗？”

　　祥城之中隐约有魔气显露，可妖物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连方长老也推算不出。众人只能守在巷子里，待妖物作乱，才能伺机将之正法。

　　一队又一队巡逻兵从巷口经过，除去盔甲发出冰冷的响声，再无其他声响。

　　等待过程实在枯燥，林蓉起初又过度紧张，不一会儿困意便涌了上来。她用袖子遮住嘴，悄悄打了个呵欠。

　　却不料巷口的巡逻队一阵骚乱，只听有人喊道:“人呢，人呢，怎么少了一个人！”

　　接着便见前方黑气冲天，巡逻兵接连发出惨叫，刹那间倒地不起。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方瑞轻喝一声，冲上前去，后面跟着林蓉三人。

　　三人的排列也十分讲究，齐海在前，叶闻宾在后，而经验最少的林蓉在中间。叶闻宾面色冷峻，从方才对方施展的手段来看，这次的对手怕不会像之前料想般容易对付。

　　不败剑宗四人迅速靠近前方的黑气，却见一道人影笼罩在黑气中，手里提着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正是刚刚少了的巡逻兵。

　　“妖孽，休走！”
　　方瑞手指在剑身上一抹，手中长剑登时光芒大放，剑气涌动，封锁黑气四周。
　　对方有人质在手，故而方瑞这一招仅仅是试探。

　　不料那道人影手臂一挥，就把巡逻兵扔了过来，齐海上前接住，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呼——巡逻兵早就没了气息，胸前的盔甲从前到后穿出一个洞来，原本是心脏的地方空空荡荡。

　　黑气之中传出“桀桀”的笑声，落到方瑞耳中十分讽刺。方瑞此时再无顾虑，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凌空斩落。

　　黑影不躲避反而冲上前来，十指连弹，排出十道魔气。魔气与剑气相碰，剑气气势汹汹，瞬间便将前五道魔气湮灭，可魔气一道接着一道，当第十道魔气消散时，剑气也跟着一同消散。

　　“五道魔气，桀桀，不过如此！”

　　方瑞脸上一红，没想到对方竟是在试探自己的实力。他扭头道:“齐海、闻宾，注意保护蓉儿！”

　　说罢，脚尖点地，一个箭步冲到黑影面前。两人再次交手，那黑影功法诡异，身体时虚时实，极难对付。

　　方瑞的攻击又一次落空，长剑从中间将黑影劈成两半，黑气消散却又瞬间凝聚。下一刻，黑气之中探出一条干瘪苍白的手臂，“呼”的一声，在方瑞胸口拍了一掌。

　　方瑞喉咙一甜，狼狈后退，黑影乘胜追击，只听头顶呼啸作响，蓝色剑光从天而降。他旋即向后飘去，堪堪避过。

　　黑影之中发出一声轻呼，面前青年手持长剑，面色淡漠，虽然修为不及刚刚的中年修士，可招式中的剑意却高出中年修士不少。

　　叶闻宾挡在方瑞身前，看着黑影迟疑不定，便转攻为守，护住身后的方长老。
　　“罢了，以一战四，没什么乐趣。今晚的人心，我还没吃够呢！”

　　黑影嘿嘿笑道，周身黑气越来越淡，“嗤”的一声，踪影全无。

　　叶闻宾回头道:“齐师兄，麻烦照顾好方长老和林师妹。”话音未落，便御剑飞走了。

　　齐晨在睡梦中被惊醒，就听刘猛在门外通报道:“殿下，阿烈发狂从后门跑了，戚姑娘她、她也也跟了出去。”

　　夜黑风高，杀人取心。

　　齐晨瞬间清醒过来，他忙披上衣服，取下佩剑，推门而出，对刘猛道:“快去召集府兵，出门搜寻戚姑娘和阿烈！”

　　说罢，他脚下一蹬，飞快朝后门跑去。
　　阿烈还没跑出太远，戚柔柔骑马追在后面，她一手挽缰，一手甩鞭，青色衣袍随风而动，一张脸在夜色中莹莹发光。
　　“当年的烈烈，骑马时也是这般的风采！”

　　那时的戚烈烈与齐晨性情相投，两人常在马场上骑马，你追我逐，谁也不肯落后于对方。戚烈烈虽为女子，马术、剑法均不逊色于寻常男子，言谈潇洒，令人难忘。

　　齐晨脚法极快，就快要追上戚柔柔，却见一团黑气从半空俯冲而下，从中探出一条枯瘦的手臂，将戚柔柔从马背上提到空中。

　　戚柔柔发出尖叫，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杀人魔！”

　　齐晨大吃一惊，旋即跳起，在马背上一踏，跃到半空。他挥剑去斩抓着戚柔柔的那条手臂，剑光所至，却并没有血肉飞溅。

　　齐晨只觉得自己的剑落在了一块巨石上，反震得他手臂发麻。

　　黑气翻涌，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人脸之上，双唇惨白，脸颊深陷，更令人惊叹的，是那双眼中全是白仁，竟无瞳孔。

　　白仁转了一转，齐晨觉得这张人脸看向了自己。这人张开嘴，发出诡异的声音:“嘿嘿，真龙之气，当真可口！”

　　“放开戚姑娘！”
　　话还没有出口，齐晨便觉得四肢酸软，双眼肿胀。片刻后，长剑脱手而出，齐晨被黑影提在手里，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