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岫的职场江湖》丹心如玉

4、（四）

　　打铁还需自身硬，刘旭的影响力虽然有所减弱，但是苏岫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有更大的超越他人的业绩做支撑。
　　苏岫开始了她加入公司以来最忙碌的日子。她不是奔波在招标的路上，就是走在各地的医院里；她不是在会议上演讲，就是在机场待机。她披星戴月，跨越千山万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的脸上永远挂着微笑，看不到一丝倦色。
　　她现在最想攻下的是深圳贝达医院。这家医院门诊量在广东排名前五名，而且它的儿科、呼吸门诊人山人海，对于舒服素这个新产品，进入后的销售规模将会相当可观。
　　正因为它的潜力大，要削尖脑袋闯进来的厂家不计其数，苏岫必须剑走偏锋。
　　她首先邀请儿科门诊医生参加儿科年会，并让儿科主任张一舟讲课，演讲主题是与舒服素相关的疾病领域治疗进展。让整个科室学习，他们客观了解舒服素的优势地位；用同样的方式在呼吸科、泌尿外科等产品的治疗关键领域展开学习讨论。
　　其次，她联同商业公司的总经理拜访医院领导，传递产品的专业信息。
　　另外，帮助药学会组织抗感染疾病用药研讨会，药学会的主委就是该院药学部负责人。
　　她所进行的这些工作，都是符合合规管理要求的。对于医院来说，他们了解好产品的渠道并不通畅，药学部往往是将一大批广东中标的产品让各科室一起开会勾选，哪个产品打勾的多，用药目录就确定哪个产品，事实上大家也没有机会全面去深入了解所勾的产品是不是好产品。苏岫所做的只不过是让这些可能参加勾选的人更专业地认识产品而已。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苏岫将所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上，至于能不能成功那不是苏岫的主观愿望能决定的。
　　贝达医院通过多方考量，决定进舒服素顶替在用的希复美，要知道希复美是在国内鼎鼎有名的进口抗生素。贝达医院的决定自有它的理由，这家医院具有为患者着想的大情怀，在达到同样疗效的基础上再考虑日治疗费用，而舒服素正好满足了它们的要求。正是苏岫的不断推介，让他们得到了舒服素的客观而准确的信息。
　　苏岫闻讯，喜极而泣。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收获，她怎能不感恩？
　　宋东方是贝达医院呼吸科主任，一位在美国某名牌医学院获得博士学位的海归男人。他在此次引进产品中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是他主动要求将医院在用的抗生素产品重新梳理，也是他提交报告给管理小组讨论。他带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斯文学究，身材比较高，平时不苟言笑，苏岫本来以为这种类型的人士比较难说服，接触几次后完全改变了苏岫对他的初始印象。
　　他不喜欢喝酒，喜欢喝咖啡；他不喜欢豪华场所进餐，而是喜欢简易的清淡饮食；他着装简朴，衣服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件。
　　他从不接受厂家宴请，不像有的男人那样流连声色犬马场所，每晚不加班就会准时回家吃饭，严格践行着行业内的清规戒律。
　　苏岫骨子里是一个很清高的人，对这样的男人心生敬佩。但是作为销售工作者，她又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天性，去攻克这样品性高洁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客户，而要绞尽脑汁去说服他、感动他。
　　“宋主任，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别误会，我没有帮助你什么。我只是站在医院和病患的立场来做我应该做的事而已，与你无关！”他严肃地纠正苏岫。
　　“不管怎样，我内心是相当感谢你的。不知道可否请你喝杯咖啡？”
　　“我很忙没时间。”他说完看了苏岫一眼，可能是看到苏岫眼中的失落，又补了一句：”以后等我有时间再说。”
　　淡淡的语气，更是让苏岫觉得这样的男人可以成为朋友。
　　说实话，苏岫的朋友不多，别看她每天周旋在客户中，周旋在公司的同事里，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一个也没有。喔，利希也只能算半个朋友，毕竟有职位的差距和他人眼光的注视，利希和她不可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盖毅呢？就算曾有过对视一抹温柔，此时在苏岫心中只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
　　苏岫再忙，也没有忘记与她心中的朋友的约定。
　　“宋主任，今晚一起去喝咖啡吧。”
　　“好吧，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再拒绝下去。但是，我们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而不是利益相关方，知道吗？”
　　“太好了，我求之不得！”苏岫在电话里提高声音说。
　　苏岫和宋东方几乎同时到达约见地点，他首先伸出手跟苏岫握手，脸上绽放着欣喜的笑容。
　　“原来你会笑！”苏岫看着他。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僵尸，当然会笑。”
　　因为他的笑容，两人像久别的故人重逢，互相招呼着坐下。在他的坚持下他们只点了简单的菜肴和一瓶珠江纯生啤酒。
　　他的话也渐渐多起来，主动聊到海外留学的生活，聊到医院工作的繁琐，聊到他的家乡、他喜欢的玉米窝窝头。
　　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着头，给他投去尊重而又很感兴趣的目光。
　　周边就餐的客人陆续离开，整个餐厅只剩下他们俩，他才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喔，已经11点，看来我们得走了。”说完叫服务员结账。他推开苏岫要付款的手，说：“我来！”苏岫见他表情严肃，就没有作声。
　　苏岫招了一辆的士，让他先上车，苏岫准备送他回去后再回自己住的酒店。他吩咐司机送苏岫回酒店，他自己步行回家，他对苏岫说他家在附近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宋主任，今天我很开心，能听到你的这些有趣故事。谢谢你。”
　　“以后，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
　　“那约好喽，你千万不要食言。下周可以吗？”
　　“好！”他微笑着答道。
　　他离去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拖得很长很长，他慢慢走着，像在思考也像是在享受午夜的宁静。
　　苏岫回到酒店，褪去套裙，洗了一个热水澡，哼着不明主题的曲子躺在床上，因为交到一个好朋友而满心欢喜。
　　从此，她和宋东方时常相约见面，他们无话不谈，互相都很庆幸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能找到知音。
　　苏岫的新产品进展也十分顺利。深圳贝达医院进了舒服素片后，月均销量达到七千盒，这是公司排名第一的抗生素销售业绩；东莞常南医院进了舒服素针剂，月均销量达到一千支，也是排在贝达医院后的第二名；还有一些其他的医院，陆续开发出来。通过宋东方的介绍，深圳另一家三甲医院香大医院也准备采购舒服素。
　　她抑制不住地将这些好消息告诉宋东方，宋东方也很开心，并出乎意料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看吧，我是你的福星，自从你认识我后好事一件接一件！”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嬉笑着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些忧郁。
　　“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苏岫是敏感的人，她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没事。今晚我想喝点儿白酒，可以吗？”他询问。
　　“好啊，我酒量挺好的，我陪你喝。”苏岫为调节气氛，故意夸口道。
　　“如果我喝醉了怎么办？”
　　“没关系，如果你喝醉了，我送你到我住的那间酒店，给你开一间房休息。”
　　“真的？那我可以放心喝酒啰。”
　　“嗯。”
　　两人对酌，饶有意趣。他不喜欢喝酒，是没有一个跟他对饮的知音；她喜欢喝酒，是因为人在江湖必须爱上酒。白酒虽然浓烈而苦涩，但它能让心灵得到小憩，让疲惫的身体放松。
　　苏岫的脸颊红红的，像一朵艳丽的桃花，让宋东方目光流连、心旌摇荡。
　　“你老看着我干嘛？喝酒呀。”苏岫妩媚的眼睛斜看着宋东方。
　　“苏岫，你很特别。”
　　“别说话，继续喝，你说的不醉不归。来！”
　　“来！”
　　苏岫知道他酒量不好，就只让他喝完杯中最后一点，就起身结账。
　　他走路有点不平衡，她扶着他走在林荫道上，想让他吹吹风解解酒。街上行人稀少，灯光明明灭灭。
　　他捉着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她心里暗暗吃惊但没有推开他。
　　“苏岫，我该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啦！”他喃喃地在她耳边说。
　　“你是有点醉了，在说胡话呢。”
　　“我知道我不能喜欢你，但是我的心里很难受。你懂吗？”
　　“我懂！我们是知己，我们是好朋友，超越一切的好朋友！”
　　“好朋友？知己？你是这样想的吗？”
　　“是的，东方。我其实也是喜欢你的。你的高洁品性、你的渊博学识，哪一样都是我喜欢的。但世间有多少憾事，就是因为林林总总的错过。”
　　“你也喜欢我？”
　　“是的。正因为我们互相真心喜欢，才能成为最好的知心人啊。”
　　两个人互相看着，有错过的遗憾也有心灵相通的快意，谁也不想去破坏这种神圣的交集。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目送她进入酒店的电梯间，他才移动脚步离去。
　　电梯门关上，苏岫的泪水止不住流出来。对他，她是动过心的，但是她不能自私地任由情感泛滥。她曾经想过横刀夺爱，为此她偷偷到麻醉科去打探他的太太，当她看见他太太的一瞬间，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太太长相普通不施脂粉，但是笑容十分生动，脸上的皱纹遮不住她心里流出来的辛福感。
　　自命清高的她，怎么舍得让一个好男人沉浸在痛苦中？怎么忍心去撕碎另一个女人的幸福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