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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偶然 此双眼睛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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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夏烈再没有出现过在战秋狂眼前,庭院内的交锋是他此次离开百里城前与自己哥哥见的最后一面。
百里炀说百里夏烈送顾袁娘回去养伤了,战秋狂特意在离城前去了趟客来客栈,客栈里的伙计说顾袁娘没回去过。
战秋狂有个感觉,百里夏烈还在城中,只是不想见他。
两柄最强的刀暂且较不出个高下,失去对峙的理由却偏偏彼此都心生不甘,见面之时难免尴尬,也难怪百里夏烈不愿见他。
战秋狂这才惊觉,一不小心就拿谢眸作了他们兄弟俩拉开争端的导.火.索,凭白让她背了锅。
以谢眸的头脑自然早就发觉了这点。
她明白他的苦衷,懂得他的不甘,所以并没有点破其中缘由。
战秋狂骑在马背上,双手撑住后脑,将嘴里叼着的一根竹草啐到了地上。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只斗笠遮到了头顶。
日隐云间,云随风泊。
沈辰急打了两下马背赶上来道:“百里家主说派了人暗中护着咱们,你可知大概有多少人?”
战秋狂抬了抬斗笠,沉吟道:“没跟我具体说,不过你放心吧派出来的皆是高手,出不了事的。”
沈辰依旧脸色凝重。
战秋狂揭下斗笠笑道:“怎么?你担心楼心月暗中埋伏?”
“那倒是不可能的,楼心月有百里城一战定然早已明白百里家这块肥肉他们是叼不走的,这会儿大概快马加鞭赶回金陵了。”
战秋狂玩味的笑了笑:“……难说。”
战秋狂等人出城是在谢眸离去的第九天后,这期间谢眸与谢尔也发生了意外。
这片如黛远山终也会在脚下,到了脚下也不过是片小山林罢了。
二人下马牵行,林中路陡坡滑,灌草丛生,要特别小心的行走才能不跌跤。
不知走了多久,林中舒柔袭来股带了花叶清新的凉风,本有些潮湿燥热的空气里倏然沁爽不少,谢尔深吸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丝笑来。
谢眸跟在姐姐身后也站直了身子,微微闭上眼睛,风拂过鬓角带走了黏糊的汗水。
想问谢尔要不要再上路时,耳边突然传来她惊慌失措的声音:“阿眸小心!”
谢眸自未及睁开的眼缝里瞥见谢尔艳红身影翩然急急扑向自己,同时挥出手中双剑反向一格,就有枚闪着银光的暗器落了地。
谢尔没能扑到谢眸,只能伸出手推了她一把,失去平衡的谢眸被绊倒在地,落地后她惊魂未定想要滚开两圈,腰间却传来异样感。
垂头望去,是条软鞭。
有一瞬间谢眸以为是屠昀司,片刻后她恍过神来,屠昀司的鞭子是黑色的,眼前的这条却是黯黄皮革的颜色,鞭子粗糙且陈旧,看上去使了不少年头。
谢尔提剑要上,却被身后一道白影缠了上来。
谢眸还没看清那人模样,整个人就被拽下了小坡。
皮鞭的主人将她斜斜抓起扛在肩头,她倒挂在那人身后只能看到半截灰黑色的短打,扛起她那只肩膀虽有力却也很单薄,身量比寻常江南女子高挑些的她头几乎要拉拢到地面上,她立时判断出来抓走她的是个女人。
视角晃得她头晕,她干脆眯起眼来,尝试去唤了那个女人:
“这位姐姐……我瞧你背着也费事,能不能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我不会武功跑不掉的。”
那女子立刻回话,声音极其清丽冷漠:“不能。”
谢眸抬手收起自己拉到地面的长发,问她:“为何?”
“有人告诉我你十分狡猾,要小心提防。我念你……你是个姑娘家不想用强制性手段对付你,不然早就封了你穴道割了你舌头了。”
……什么人这么狠?
谢眸向来不怕威胁,又是个想得开的主,此刻舌头既然还好端端的在自己嘴里,那不如能说便说,真等被割想说也来不及了。她很快松开抿到发白的唇,再小声柔柔的道:“那,姐姐能不能告诉我抓我想做什么?要带我到哪里去呀?”
那女子的嗓音清透的似山间清泉,听这声音就知道定是个标致人物。
可标致美人的脾气却不太好,她恶狠狠道:“看来你真是很会耍手段,怪不得……”前半截话说的飞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关键地方断了句,再开口时她哼出声冷笑:“若再说一个字,仔细你的舌头!”
谢眸迅速回道:“姑娘,我真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仇人,居然……”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被那女子向后一拉掷到地上,谢眸被摔了个四仰八叉,好容易爬起半个身子伸手揉了下屁股,眼前就有只娇嫩白皙的手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以为我不敢割了你舌头?”
女子手在她下巴某处用力捏了下,她的舌头不自觉就伸了出来。
眼前的女子虽然身着颜色深邃的深灰色短打,那布料却可见得是极为考究的,脸上蒙了同样深灰的布纱,一双大眼睛忽闪着魅惑带着狠意的光。
男观鼻女观眼,就此双眼睛看来,这女子也绝对是个大美人。
天生对美人带了三分好感的谢眸眨了眨眼,还想要再讨饶两声,谁料美人竟从身后摸出了把匕首,对着谢眸的舌头边缘比划了两下。
这……难不成玩真的?!
看来撒娇卖萌这招儿对同性不仅起不到作用,还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带着寒意的匕首直愣愣砍了下来,谢眸吓得眼泪鼻涕飚飞,若是能喊她的嗓门绝对能震天夺地。
就在此时,她背后忽而飞出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直接将灰衣女子撂翻在地。
仔细看去那团影子是个身量瘦削的男人。
其实这人头发凌乱如同鸟窝,身上挂着几块破烂布条,掠过去之时身上还带着一股糟腐的臭味,之所以能分辨出是个男人是从他身高上判断出来的。
灰衣女子将匕首挥到眼前,试图从地上弹起身再刺过去。
可那男人好像是会功夫的,身手矫健不说,力气大的骇人,飞起一脚就踹走了女子手里的匕首。
谢眸细长眼瞪得滚圆,继而转身拔脚就跑。
虽然不知此人是从何处冒出来又为何会救她,可明眼一看便知是灰衣女子计划之外的人,这人恐怕已在深林中困了有些时日,神志是否清醒难说,上一刻帮她下一刻就有可能害她,实在不适宜利用来当救兵。
一脚才踏出半步,那条隐藏在身后的皮鞭狠命的抽了过来,正抽在谢眸左腿小腿上。
这一鞭子是用足了内力划过来的,谢眸立刻就感到腿上火辣辣的痛,甚至怀疑是否伤及了筋骨。
她跌跌撞撞扶着树往外奔,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一口气竟然跑出半里地。
左腿小腿有股温热的湿度裹在裤腿上,想来是伤口撕裂出了血。
腿上带走了注意力,一时没留神脚下,她一个跟头就栽了下去滚下了山坡。
谢眸只觉得头上嗡嗡直响,转着脑袋晃了晃,眼前眼冒金星。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从耳鸣声里听到了呼啸而来的剑鸣声。
四面八方刺来剑刃,慌乱的不知向哪个方向去躲,她只能再低下身子将自己扎进了混着草叶的泥土壤里。
几把剑立刻调转方向自斜上方狠狠劈下。
谢眸此生都没这么灵巧过,她反应极快的卷着身子滚了无数圈,直至头晕目眩再顺着令个斜坡滑了下去。
头顶树叶漫天飘过,银光浮掠,杀气凝重。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在此时闪出数声清脆的撞击声,头顶上的剑就像被临时指挥了调度,全体乱了方寸,伴随着响彻林间的哀嚎声,剑影散去,周遭使剑的杀手立时倒下去两三人。
谢眸恍惚着抬起头,眼前有个鹤发短须身着灰白长袍的老者,手中指法迅疾如电削在眼前一人颈间,那人嚎叫一声躺了地,再无声响。
几个蒙面杀手慌了神,急问道:“谁?!”
老者抠了下脚底,带起一只磨破了鞋底的布鞋,嘿嘿笑了声:“你们又是谁?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
几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两眼,其中某人当机立断出声:“走。”几个起落人影消失在密林里。
谢眸攥了下还在流血的裤管,轻嘶口气。
老者急忙迎上前来,撩开几根翘起的胡须,急促唤道:“侄孙女,你没事吧?”
这位老者正是绝冥神指邱生灭。
谢眸忍着痛,甚至努力扯了个笑容出来:“多谢邱老前辈相救,晚辈并无大碍。”话虽然这样说着,她的嘴唇却已然浮白,额角带汗浸湿脸侧几缕发丝。
邱生灭简单查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势,沉声道:“这是谁下手这么狠?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屠昀司呢?战秋狂小兄弟呢?”
分别那日后发生了太多的事,谢眸来不及串上时间线,只是咬着牙强忍疼痛简明扼要道:“前辈,我跟姐姐从百里城出来回扬州,穿林是抄小路。眼下姐姐还被人围在后面,请前辈帮忙相救。”
邱生灭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相助,只是眼下你腿伤严重要赶紧医治。你还记得跑出多远来吗?”
谢眸道:“一里来地,前辈您先过去吧,我在后面慢慢走。”
“侄孙女啊,我把你一人扔下,万一再来人谋害你又要如何是好?”
谢眸咬了咬嘴唇。
邱生灭沉思片刻后道:“这样,我住的茅屋就在前面,你先随我回去料理伤口。茅屋外设了机关,内也有躲藏暗道,你在那等我,我再回来寻你姐姐。”
谢眸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偷懒耍滑不愿吃苦练功,这是第一次她起了动摇之心想要学武。
起码学点防身的也好。
眼下已没有第二个更好的办法,再说她的小腿也确实疼的厉害。
她点了点头,随邱生灭站起身来。
邱生灭所住的茅屋隐藏于林内很僻静的角落,四周巧妙的设了防护机关,若不是由他领路,谢眸自己走准能着了道。
茅屋设了两间,邱生灭引她进了大屋。她在门前微侧头瞥了眼那间小屋,想来应该是厨房。
从外来看这不过是处简陋茅屋,屋内却让她眼前一亮,设施几乎一应俱全,角落里甚至摆了排满书的书架。往里走还有扇矮门,门上挂着薄薄的门帘,其后是卧房。
谢眸在大屋厅内找了把竹木长椅坐下,轻轻脱了鞋子。
邱生灭自柜子里取出纱布剪刀和药粉,低声道了句:“侄孙女,得罪了。”
他轻轻剪开渗着血水的裤腿,一条粗长的伤口自雪白皮肉绽裂开来,看起来深不可测,血流得却不是很多。
伤口情况没她想象中那么严重,她放心的松出口气,向后靠了靠。
邱生灭边用清水擦拭了伤口,边说道:“这药粉挺管用的,上好药就不要走动了,等我把你姐姐带回来再说。”
谢眸点了点头。
“哦对了,还有……”
邱生灭手下动作顿了下,拔了瓶塞倒了些药粉出来,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将药粉均匀的撒好,以纱布轻轻摊开来,谢眸咬了咬牙根,并没有发出声音。
半晌后邱生灭才再次出口道:“旁边那间屋子里还有个人,不过你莫要怕,现在他吃了药在昏睡,一时半刻醒不过来,无论是否能找到你姐姐,我也会在他醒来前赶回来的。”
谢眸动了动眼皮,深觉邱生灭话中有话,追问道:“前辈说的这个人我认识?是谁?”
邱生灭再次停下手里动作,叹了口气:“你之前确实见过的,还因为对你无礼被秋狂小兄弟砍去了双手,那人就是我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