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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学功 抛开嘈杂之 ...

  •   隔壁睡着的是郑老鬼?!
      谢眸动了动唇角,心虚的缩了下身子。

      邱生灭道:“此处茅屋乃是当年我的大徒弟所修葺,他不愿被世事所累,却又舍不掉尘缘,便在此林筑了间草屋,后来因为某些错综复杂的误会被我师弟所害……我当年脾气也是过于急躁,不问青红皂白伤了我师弟,他的脸就是在那次意外中被毁的。”

      邱生灭绑好了纱布,再道:“前阵子我办完事顺路回来看看,在这里碰上了师弟,发觉他双手被人砍了去……虽然早年误会颇多却也不忍看他这般,他将前因后果与我说了,说到你与屠昀司的关系时我这才恍然大悟,想到他所形容的那位‘佩把赤刃身手了得的年轻人’应该就是秋狂小兄弟了。”

      谢眸点了点头。

      “我知你们必然不会无缘无故动他,再三盘问下他才说出实情,还让我替他去寻仇,我担心他再闹事只得暂且将他关在了小屋,每逢出门采办便弄些睡眠散给他让他昏睡过去……”邱生灭叹了口气“我这个师弟当年遭逢大火养成了偏激的性子,导致他误入歧途,唉!委屈你了侄孙女!”

      谢眸淡淡笑了下,道:“不碍事的,所幸有惊无险,多亏战大哥他们及时赶到了。”

      人在壮年时期难免肝火旺盛,再加上邱生灭他本人是个高手,但凡此类人物都有些不服天不服地的傲气,虽然不知道那些年是什么样阴差阳错的事惹得他们师兄弟俩反目,但谢眸猜测,能让郑老鬼成如今这副模样,邱生灭不是一点责任没有的,就算他痛失爱徒在先,纵火伤人也算不得是完全置身事外的无辜。

      郑老鬼被战秋狂断其双手,当时定然悲愤交加,他所想到的首要之事是回师兄弟二人都知道的住所。回了住所等到师兄前尘恩怨竟也就烟消云散了,新仇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郑老鬼的仇人不是战秋狂,邱生灭可能早就帮他去寻仇了,毕竟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感情也不是白来的。
      想到这儿,谢眸又觉得此处并不安全。

      师兄弟二人之间不是“仇”,是“误会”。
      与生人来的才算是“仇”。

      谢眸自然不会让邱生灭看穿自己的心思,她故意装得很是安心,脸上笑意更深,伸着手去抓鞋子穿。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找你姐姐。”
      邱生灭走后,谢眸心绪再次混乱起来。

      她忽而觉得出了“莫停留”后哪里都不安全,正如屠昀司所说,到处是如狼虎之穴的险地。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脚支撑在地,金鸡独立般的跳了两下立在书架前,匆匆浏览片刻取了本书下来。

      《识图内功》。

      之所以取这本书是因为书名一目了然,她认为这是本初级入门带图的内功心法书。
      就算看不懂文字,她还可以按图照猫画虎。
      翻开了书本,她才发觉自己错了。

      全册书没半张图,文字又很晦涩难懂,她只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望着书封,她实在很是诧异。

      ……所以这本书为什么要叫《识图内功》呢?

      阳即成夕,邱生灭终于回来了。
      却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谢眸借着黯黄的落日光还在读着那本书,看不真切时拔了头上的一根簪子比着字去读,她读得极为心平气和,忽视了空气里残存的燥热,门外迎面而来的热风带起鬓边齐耳发丝,她这才抬起头来。

      “前辈,您怎么……”
      邱生灭重重叹了口气。

      谢眸心头猛然跳快好几拍:“您没找到我姐姐?”
      “你姐姐她……”邱生灭垂了垂头“我没能拦住她,她把你交给我,独自上金陵去了。”

      谢眸手指颤抖,那本书“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早该想到谢尔独来独往惯了,如果不是不想将她托付在百里城,早就自己上金陵去了。
      更何况她那点小心思怎能瞒得过谢尔?眼下邱生灭在正是个好时机,不及时把她托付出去,难不成要等到了“莫停留”被谢刃霜扣下吗?

      谢眸也叹了声气。

      “你也别担心了,在这里好好养伤,不出几日就能正常行走,到时我想办法委托个人送你上金陵。”

      谢眸忽而想到了之前相助于她的那个来路不明的“野人”,立刻问道:“前辈,这林子里是不是有个瘦高个儿的男子,好像神志有些问题。”
      邱生灭眼睛亮了下:“是有个野疯子,好像还是个哑巴,三番两头上我这里来偷东西吃,我看他可怜后来就多做出一份来,他也不是每日都来,隔个三两日的会来一次。怎么?你遇到了?他没伤你吧?”

      谢眸将前后事细细讲了。

      邱生灭自地上拾起那本书,沉声:“如此看来此人虽然神志不清,清醒前肯定也是个明辨是非的善人,不过我所说的委托之人并不是他,总不能叫一个疯子带你出山。”他摩挲着《识图内功》的扉页“有一点我十分不解,既然秋狂小兄弟这般为你出头,定然视你为挚友,他师承于绝世高手战无遇,有他庇护不是万无一失吗?你们为何分道而行?难不成是走散了?”

      这一日的太阳就要沉下地平线,最后那点血红残光映照在她闪闪发亮的眸子里,转而化为温暖的秋水般沉静。

      这个问题问得她说不出话来,就连搪塞的话也说不出。

      好在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阵异响。
      郑老鬼发出非人的怒吼声,同时木门被弄得震天响,也不知是他用胳膊肘撞的还是用脚踹的。

      邱生灭站起身往外走:“这屋子隔音不好,看来是被他听到你声音了,我去瞧瞧。”

      谢眸倚靠在长椅上,手中胡乱翻着那本书,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太阳落山后屋内又没点灯,黑暗一点点侵袭进室内。

      好在山林间的月光异常明亮,勉强代替烛光让她模糊着分辨了物件摆设,手里书册扉页上的名字愈加飘忽,不知怎地在这样奇异的环境里她突然想到了这具身体已故去的父母。

      若不是被卷入局势的洪流里,她的父亲大概还是会去做个隐士剑客,那她和姐姐大概也会有段安稳的童年,或许直到如今还在深山老林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只是谢刃霜不甘愿屈服于乱世的夹缝中,她的父母亦不愿如此。
      “无可奈何”这四个字饱含辛酸,却也蕴藏多少侠者为武的仁心宏愿。

      她再次想起心底最惦念不下的那个人。
      手指剥落着书页边角,谢眸在想,若是他拿到这样一本书大概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读的懂、讲得透。

      她很想他。

      没过多时邱生灭回来了。

      他手里提了个竹篮食盒,放下后边点灯边对谢眸道:“来不及做吃的了,中午剩下的馒头和稀粥,侄孙女凑合着吃口吧,明儿早给你炒野菜吃。”

      谢眸伸手从篮子里摸出馒头,笑道:“别麻烦了,等我腿伤好了下地给您老人家做吃的,虽然算不上手艺多好,做些个家常小菜还是没问题的。”
      邱生灭也拿出馒头咬了口。

      谢眸欲言又止的问道:“您师弟……”
      邱生灭:“果然是听到你声音认出来了,不过你别怕,我将他绑起来了,你安心在这边住下,不会有事的。”

      谢眸极其为难:“前辈……”
      “我跟你爷爷交情匪浅,我师弟又对你们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不必觉得为难。”邱生灭叹了口气“要说为难也该是我为难……算了,不提了。”

      片刻后他瞥到撂在一旁的那本书,问道:“你想学内功?”
      谢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总是给别人拖后腿怪过意不过去的。”

      “如此,也不要看这本,对你来说难了些。”邱生灭沉吟道“你学些防身的即可,不必学那些进攻型的招式,至于内功么……我想到一套,应该会适合你,待明日我写下来教与你,这之前你先熟悉一下经络穴位。”

      邱生灭自书架上取了本书下来。

      这本书应是学医专用书,很详细的写画了人体各部位脉络穴道,图画下面甚至还写了施针疗法。
      关于医学方面的东西自然不需去看,邱生灭给她讲述了需要熟知的地方,谢眸很用心的记了下来。

      夜间月茫茫,林中是异常安静的。
      谢眸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依旧睡不着。

      平静安心的时候她嗜睡,但凡心里有一丢丢的忐忑难安她就睡不好。
      她干脆起身点了灯研究起那本书来。

      直到天色极致最暗,她才有了困意,抱着那本书倚在床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古代山林集天地之精华般地灵毓秀,谢眸住了三天就感觉五脏六腑自内而外的翻了个新。脚伤好的七七八八,甚至开始下地做起饭来。

      邱生灭在屋外闲处围了块地种了辣椒和蚕豆。辣椒还有些青,他摘下些自制了辣椒酱。蚕豆却结的特别好,谢眸摘下泡开与稻米一起熬粥喝。

      空闲时间她就跟着邱生灭学练内功。并没有遗传谢刃霜的武学造诣,她在练功方面只能算马马虎虎,好在勤能补拙,加上邱生灭悉心指导,倒也学入了门。

      郑老鬼时常嚎叫,有几次甚至骂骂咧咧的声称要剁了谢眸。

      谢眸在屋外摘豆子的时候曾从小屋敞开的门缝里瞥见过半张毁了容的恶脸。
      脸皮瘦脱了相,更显得狰狞可怖。那只无神的如同死人的眼珠一瞬不眨的盯着谢眸看。

      谢眸也不慌,反而是搬出茶具在院内凉桌上煮起了茶。
      茶香萦绕在青山绿水间令她生出几分惬意的安然来。

      她本来就是个淡薄之人,唯独对情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浓烈厚重,即便知道风月之事过于虚无缥缈,在遇到下个人后依旧会勇往直前。

      抛开嘈杂之后,她想到在百里城的纷繁往事。

      百里家的那场大火里,她虽然喝了酒,神志却很是清醒,不过是酒意促使了她心底最直接的本能,她对战秋狂说是“喝酒误事”其实也不尽然,那不过是她借此搬弄的由头罢了。
      她自指尖捻起茶杯,淡淡品了口。

      “眸丫头,有心事。”
      邱生灭的话语里带着是肯定,而不是问句。

      谢眸微微迟疑,片刻后道:“前辈,我虽功力卑微,却很想保护一个人,那人比我能力强大很多,也许根本并不需要我的保护。如此,我要怎么办才好?”

      邱生灭撩衣而坐,提壶轻斟,道:“既然他能力强大,你又为何会生出想要保护他的念头?”
      “因为……”谢眸踌躇道“因为他自幼遭受太多不平之事,实在令人惋惜心疼……”

      邱生灭笑道:“是因为你喜欢他才会生出这种心情,像我,也只看到他是个难得的武学奇才,加之对他师父的敬仰好奇,更多是欣赏罢了。”
      谢眸微赧:“前辈……”

      “想要保护一个人不一定以武力的外在形式,可以从诸多小事上多照顾下他的情绪。”

      谢眸点头:“我确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我发觉我们两人的观点看法有很大的分歧——他想让我躲在他身后,一切危险由他扛下。”

      邱生灭笑道:“男人都难免自大,他有这种想法并不稀奇,你又何必执着于他这点自负的小心思?反正他在外面碰了壁、吃了亏还是要回来找你的。”
      谢眸没想到一位武林前辈高手评判感情的事也能这么在行,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在女人面前,男人那点心眼简直微不足道。”邱生灭朝她眨了眨眼睛,再笑道“侄孙女年纪还轻,耿直些也属正常。你只要记住,满足了他的好胜心理就够了,至于观点立场问题……从不同角度理解本来就都会有所不同,最重要的还是两个人的心意是否相通。”

      她并不是陆海生口中的“无知少女”,也不是邱生灭嘴里的“耿直少女”。
      这些浅显的男女理论她自然是懂的,只是来源自未来她总会以此作为标榜,时刻提醒自己与他们的不同,潜意识里有一股奇异的优越感。

      邱生灭的这番话没有直面点通她的迷糊,却也让她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谢眸自嘴角勾起个笑,身子倏然放松开来。

      “多谢前辈。”

      茅屋四周围并不安全,有日夜深十分,谢眸听到门外传来打斗声。
      只是不多时邱生灭敲开了她睡在里屋的门,拍了拍衣上的灰尘,他宽慰的叫她安心睡觉,来人全被他灭干净了。

      谢眸暗自揣测,楼心月的人并没有离去,也许之前绑她走、使鞭子的那个貌美女子就是她派来的。
      林中地形复杂,邱生灭又是高手,茅屋周围埋伏了各种陷阱,楼心月有失败案例在先并不敢直攻。
      只要在茅屋内便是安全的。

      谢眸深深的明白这个道理,却在几日后发生了件令她身不由己的事。

      郑老鬼逃了。
      他趁着用饭的时机撞开防备松懈的邱生灭,直冲门外的谢眸。

      谢眸只不过眼花缭乱的功夫,郑老鬼已奔至她身侧。
      邱生灭以为郑老鬼要危及谢眸,忙从腰中摸出软剑,气息注到剑身上直挺着护了过去。

      哪知他只是对她打了个罩面,脚下飞奔而起,腾跑掠去。

      郑老鬼多少日来的养精蓄锐,气力全都用在了这次逃跑上,邱生灭本想追上,恍然想到了身侧的谢眸。

      谢眸通明洞悉:“前辈快去吧,想来楼心月就在附近,若被你师弟依附投靠上,恐怕他就再难回头了。”
      邱生灭上下打量了下她,低声道:“眸丫头,你千万别出茅屋,若有人强取……还记得暗道么?”

      谢眸点头:“前辈放心我都记得。”

      “我尽快回来!”

      邱生灭走后,谢眸再次百无聊赖的翻开内功心法看。
      书才翻了没两页,屋外忽而响起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心内警钟大作,谢眸按了按袖内毒粉小心翼翼的探了半个身子望向门外。

      小屋前杂物乱飞,有个衣衫蓬乱的人正在门口翻着什么,可他无论翻到什么都要扔到天上去,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找什么。
      谢眸从衣着上很快认出了此人正是之前相助于她的那个“野人”。

      这个褴褛垢面的高个儿野人也不知怎么识得的屋前陷阱,竟然完好无埙的进来了。

      谢眸倚靠在门廊上,正在喊与不喊间矛盾时,那野人警觉的回过了身。

      他一张脸几乎全被头发淹没,只余一双眼睛在乱发下闪着莫名的亮光。

      谢眸尴尬的笑了笑,话语里带了些讨好:“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馒头好不好?”

      野人忽然“嗷呜”跳起来,一把揽住了谢眸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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