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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离城 她在一定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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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把迅疾如雷的凶猛刀锋阻断了出庭院的去路,沈月不敢贸然前往,蹭着脚倒退了回来。
“眸儿,怎么办啊?”
谢眸蹙眉聆听,这股声响实在浩大,估计不多时隔壁的沈辰就能察觉赶来。
果不其然,在烈焰刀第二次砍下被秋楚刀缠住之时,沈辰抓着剑奔了进来。
他本以为又出了什么刺客杀手,担心沈月安危的他急赤白脸的就要拔剑,没成想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百里夏烈手中烈焰刃如同脱笼猛兽,势不可挡的劈向战秋狂,鲲鹏刀法有力且纷繁,转眼功夫前面劈下的一刀挡住收回再出一刀,虚晃而过横到身前,隔开战秋狂早已有所察觉砍下的刀锋。
战秋狂双眼赤红犹如手中长刀,使出的刀法诡异难缠,刀刀搅住百里夏烈的进攻。被百里夏烈先觉而格一刀之后,他将秋楚刀虚架而后微悬在烈焰刀身间,身下横扫出旋风般的一脚,脚底蓦地转起眼花缭乱的阵法,令百里夏烈怔住片刻,竟忘了去搏开虚架的刀。
两刀相交之际,众人只觉战秋狂是将刀别在双刃划出的光影中,绝伦精妙令人目不暇接,沈辰忍不住叫了声好。
沈月也看花了眼,忘了去喊自己的哥哥。
在场人只有谢眸带着身处其外的冷静,她急着去喊了声沈辰:“沈大哥,你快拦住他们啊!”
沈辰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劝架。
高手交战,想要见缝插针是很难的,沈辰还是硬着头皮别了进去,带着剑鞘的晨省剑方才寻了个刁钻角度插进去,就被鲲鹏刀应声而下的一截砍到了地上。
沈辰惊舒出一口气,迅速下腰,好容易才把剑身捞了出来。
剑鞘却被削到了地上。
见两人是动了真格,沈辰终于忍无可忍的喊出声:“别打了!秋狂你身上还有伤呢!”
百里夏烈不可置信的望了眼被压到秋楚刀之下的烈焰刀,灰色眼睛中闪过丝慌乱,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你这是哪里习来的刀法?战老前辈教你的?”
战秋狂自鼻间哼了一声,也就表示回应了。
“如此,那我可真要好好讨教讨教了。”
百里夏烈猛然一个翻身,连人带刀滚了个前翻跃过战秋狂的头顶。战秋狂翩然回身,身法简直比未受伤之人还要轻盈。
二人又过了十余招,谢尔提剑而至。
沈辰时而上前挡两下,被排挤开来后再寻机会,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赶来的谢尔。
谢眸提脚急道:“姐,你快劝劝百里大少啊。”
沈辰一个急回头,正瞧见谢尔波澜不惊的美目瞥过场内相斗的二人。她不焦不急的拉了把肩膀上的带子,沈辰这才发觉,她身后背了个包袱。
“谢姑娘,你这是要……”
谢尔偏过头看了眼沈辰,唇角稍勾起个客套敷衍的浅笑,回道:“我要带眸儿回扬州了,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她了。”
方才劝架没让沈辰急出汗来,听到谢尔要走,他浑身的汗毛孔像得了指令般的扩张,不过片刻就已汗流浃背。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急着要劝阻:“回扬州?然后你再去金陵找胡堃报仇?谢姑娘听我一劝吧,这般执着只会伤到自己伤到周围至亲之人,你……”
“多谢提点,只是我意已决,毋需多言。”
谢尔淡漠的望着庭院内依旧在相斗的两兄弟,脸色由客套转为冷冰。沈辰却不死心,试图再说服她:“谢姑娘可有计划?可有帮手?倘若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你打算埋伏在金陵到几时呢?也许没等到你见到胡堃,就被他手下的人查到,这是很危险的……”
“即便没帮手没计策,我也不会束手以待,让我像你们一样闭目塞听、对沈家庄的事熟视无睹,我可做不到。”
沈辰脸瞬时变得煞白。
谢尔忽而意识自己话说得过重,轻咳了声,道:“对不住。”
她将双剑移至身侧,脚尖在身后墙面上点开几圈蹬下了连串爬山虎的叶子,人影掠飞过庭院内相斗的二人,落在谢眸身侧。
偏过头去望了眼谢眸身后,谢尔也不多言,转而进了房间摸了两圈,自床铺下摸出了没打完的包袱。
她随手翻了翻,又从衣柜里拿出两套里衣塞进包袱,顺手打了个结出了门。
谢眸惊愕的望着自己的姐姐。
谢尔把包袱塞到了谢眸手里,然后抓起她的手就走。
“姐……”
“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跟我走。”
谢尔的声音不算太大,却让战秋狂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眸光一闪,忽而低喝了声,手中刀锋凛冽,竟有种令人如坠冰窟的错觉。闻声的谢眸心内绞痛,轻甩了下谢尔的手,发觉并甩不开,只得提声抗议着:“你先把架劝开,走的事待会再说。”
“阿眸,你不是说不会再执迷不悟了吗?怎么?难不成不想走了?”
“不是的……”谢眸咬了下唇角,竭力低声下气去恳求“只要你帮忙劝开百里大少,我跟月儿她们道个别就走。”
谢尔冷冷望了眼百里夏烈,言辞锋利且不容置疑:“那是他们百里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谢眸也不好说出他们打斗的原因,若让谢尔动了怒那就是三个人的战争,无疑是雪上加霜。她偷偷将一只长腿向后别到了门槛内,若是谢尔强行拉走她,她就决定倒地撒泼。
这个时候的谢眸才方觉,她至此都放心不下战秋狂安危,仿佛之前因立场问题造成的分歧也变得渺小的不值一提,心底起了疑惑,甚至有了扑上去的冲动。
她恍惚间想起,在火海中也是这样的一股冲动催促着自己。
灰与赤交杂的眸子即使在刀锋对决中也不忘时而瞟过她,好似生怕她就那么突然消失在眼前。
沈月抬手而来,抓的不是谢眸,而是谢尔。
“谢姑娘要带眸儿走也不急这一时啊,可容我跟眸儿告个别?”
娇柔的沈月自手中带出几分内力按在了谢尔腕间。
谢尔惊异的抬头,正对上沈月盈盈的笑。
柔弱闺秀的那点薄弱内息在谢尔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惊异的是向来规矩内敛的沈月这次竟如此大胆。
庭院内的二人还在交斗,粗略看去短时间内难分伯仲。
但若是稍懂些内行的人便能看出,百里夏烈竭力出的招数皆被对面那柄赤红刀刃巧妙化解开来,若不是两刃相交发出铿金戛玉的声响,真怀疑百里夏烈的兵刃是打在了棉花上。
鲲鹏刀法毕竟还是过于刚猛,战秋狂只敢拆招不敢补招,生怕其间过程中被百里夏烈攻破新生招式。他在炎阳下谨慎的维持着平衡,额头生出层细碎汗珠,身后早已汗流浃背,衣服湿了一大片。
谢眸眉头紧了紧,伸手要去抽谢尔的双剑。
谢尔惊道:“阿眸,你疯了?”
谢眸语气坚定:“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姐姐不愿意,那就让我自己来。”
那日烈火骤雨,她可以不顾一切冲进火海,谢尔知道自己的妹妹说到是能做出来的。
谢尔向后缩下身子,被沈月握住的那只手腕轻巧一抽架开了双剑,而后掠身而上,找了条只容单薄少女切入的刁钻缝隙贴了进去。
剑锋划过烈焰刀刀身,堪然定在刀柄前。
百里夏烈猛然一个撤肘,再晚分毫,那只戴着红艳戒指修长的手就要被削断了。
“你做什么?!”百里夏烈拧着眉头吼道“快让开!”
谢尔依旧冷冷:“别打了,就算要打也等我们走了再说。”
单从外形上来看,谢尔清冷百里夏烈高傲,两人气质倒是般配至极。
百里夏烈一个叹息:“你当真要走?”
“我记得昨晚我已很清楚的表明了立场,既然道不同就不要浪费彼此时间,别再婆婆妈妈了,我耐心有限。”
面对谢尔,方才那个颐指气使的百里夏烈忽而泄下气来。
昨夜月明星稀,烛影摇曳红袖酒香间,谢尔艳丽容颜更显惊艳,映在他眼底像着起团团烈火。
他不自觉握住她的手,道明心事,说想要娶她。
作为未来百里家主,江湖中显赫名门之少,是多少少女爱慕憧憬的梦中情人,想嫁给他的年轻貌美姑娘不胜其数。
谢尔却沉出口气,他以为她就要答应他了,谁料她却回道:“我很仔细的想过,就算我嫁给你你也不能助我达成所想之事,自然,我更不会勉强你,咱们到此结束吧。”
百里夏烈手中酒杯停滞在半空。
思及至此,艳阳下的他心底蓦地惊起股寒意,斗志很快淹没在昨夜失意惆帐里。
他松了手,刀尖点地,肩膀沉了沉,道:“我去给你们备两匹马。”
谢尔面不改色,淡淡道了谢。
风吹云卷,廊下话别。
沈月拉着谢眸胳膊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那架势倒像是橙橙那个年纪的孩子才能做出的举动。
谢眸稍瞥了下不远处的谢尔,柔声:“你大概也要上金陵的,到时咱们金陵见吧。”
沈月泪水涟涟:“到了那儿还能相见吗?你我恐怕都难有安生日子过了,眸儿……你……一定不能有事,答应我……”
谢眸笑了笑:“我答应你。”
事在人为,也要看老天给不给机会。
沈辰眼眸沉了沉。
谢眸把“上金陵”说的如吃饭睡觉一般寻常,甚至弯着眼睛带了些天真,他第一次感到这位小谢姑娘确有些不同寻常。
她和战秋狂倒像是一类人,即便面前是鲸波鼍浪也依旧云淡风轻,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战秋狂静静抽回刀插入刀鞘,蹒跚缓慢的走入那片爬山虎的门下。
他一手撑在门边,倚靠住墙根,抬起潮红的灰眸凝向来人。
谢尔稍稍瞥过他,低头出了门。
而后那个眼睛时常眨着清澈微光的姑娘,那个占据他数个不眠之夜的姑娘轻轻步到了他身侧。
她的眼眸里有山川星河。
却是不属于他的山川星河。
谢眸带了些迟疑,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哀伤。
要从一个人身边跨过不过轻而易举。要从跨过的地方迈回到一个人身边却举步维艰。
她迎着艳阳微风钻出了那道葱翠的爬山虎屏障,高挑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远模糊在长廊后。
沈辰急匆匆轻推战秋狂肩膀,恨铁不成钢的道:“快去追啊,难不成你真要看着她羊入虎口吗?”
战秋狂垂着头,额前细碎的发敛住眼睛,苦笑着道:“她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姐姐陷入险境,有她在,谢尔想上金陵是不可能的,你放心吧。”
向来带着君子风的沈辰少有的轻嘶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恼怒:“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我是真心实意在劝你!即便她再如何千伶百俐那也是她的事,就好比如你是绝世高手,可方才你与你哥交手时,她不也一样心急似火?差点就拔剑上阵了!”
战秋狂微抬了头,身子却没有动。
沈月上前两步,入夏后略带热意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她脸颊有些因心焦而染上的红晕,语气却不同于心情,带了几分通达与沉着:“战大哥你糊涂么?即便不想阻拦她的决意前路,也要把心里的话说清楚吧?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茫茫江湖再相见要到何时?万一被其他有心人抢在前头,后悔也来不及了。”
听及最后那句话,战秋狂忽然一个挺身掠了出去。
谢眸定定的望着备马的小厮们。
谢尔站在大门外和百里夏烈说着些道别的话,话至某处,她以红玛瑙的戒指在领口蹭了蹭,扭捏的背过脸去。
小女人姿态的谢尔是很少见的,门廊后躲在暗处的战秋狂不禁沉了沉眼波,再抬起的时候望向前方一动不动的谢眸。
炎阳的光在她眸子深处投下片片琥珀色的流光,流光在沉寂瞳仁内随即安敛下来。
这是一双蕴含千秋风月饱经仓皇仍旧淡然若视的眸子。
他看着她牵马出了门,和谢尔一道上了马,百里夏烈深深叹气,目送两个纤细的窈窕背影缓行渐远。
想到屠昀司那日也是在这条路上久久回望,马蹄慢的几乎凝滞不前……战秋狂猛然紧了手里的刀掠上屋顶。
他不愿在和自己哥哥交手后尴尬相逢,体内伤势让他自胸腔不可抑制的粗喘了几口气,脚下轻功却使得毫不含糊,足不沾叶的翻身飘远。
直到前路清晰可见百里城城门,他望见谢眸表情凝重的回过身四下张望。
她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如沈辰所讲,甚至想要拔剑闯入夏秋双刀的险恶凶刃中。
神思飘得很远很远,仿佛是那晚的“莫停留”内,又仿佛是画舫之上;仿佛是他在与扮成男装的她对酒愤怨,又仿佛是他毅然决然的离开扬州的那天。
她从未变过,假若他也没变过,大概也不会让她走。
可是她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将他拔到顶峰之间,他忽然又觉得冷山薄暮里颇为凄寒,久积的热度不足以再继续支撑他。
他打愣再抬头的功夫,城门口已没有了谢眸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