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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烈焰,秋楚 阔别七年, ...

  •   谢眸绕过石门进了庭院。
      拱圆形的石门上满是翠郁葱葱的爬山虎,它们围着石墙灰瓦攀枝错节的成长,形成一道沁凉的天然屏风。

      谢尔正风风火火从里屋奔出来,跟侧头观察着爬山虎的谢眸撞了个满怀。
      “啊……”
      谢眸惊呼声未定,谢尔一把拉住她稳了稳。
      “姐姐,这么慌做什么?”

      谢尔脸色有些泛白,向来剑不离手的她居然没带着那把雕花双剑,她以袖子拭了拭沿着鬓角流下的汗珠,竭力维持着语调,强作镇定道:“海生有找过你吗?”
      “海生?”谢眸抓了抓头“昨晚上找过我,怎么了?”

      谢眸很快结合了下昨夜陆海生的胡言乱语,抓着头的手狠狠拍了下自己脑门:“他走了?留信没?”
      前半句话高亢慌乱,后半句蓦地冷静下来,听来更像耳语。

      谢尔从怀里掏出张薄薄的纸。
      谢眸迅速浏览过那封短信,字里行间与昨夜相谈之话无异,陆海生认清自己没出息的现状打着包袱出去游历,说要闯出一番作为再回来。

      谢尔有些嗔怪:“你这么精明的人都没看出他想走?怎么不劝着他呢?”
      没想到自己在姐姐眼里的形象居然可以用“精明”二字形容,谢眸来不及体会这其中的玄妙,忙剖白自己:“我劝了他呢,谁知道他会走啊!”

      “阿眸。”谢尔脸色沉寂,眼中有散不去的微光在闪烁“咱们走吧,我要上金陵。”
      谢眸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尔的声音在暖夏的鸟啼虫鸣声里显得极其沉重,她微垂眼帘,忽闪的睫毛一下扑盖到下眼睑。
      “柯岑死了。你说的不错,百里夏烈无法助我,要杀胡堃得自己找门路,我想上金陵再想办法,不过我还想先回趟扬州,把你送回莫停留,如果可以的话让爷爷带你出关去,这样就算我所行之事败露,也不会连累到你们。”

      谢眸瞠目结舌。
      一连串的话让她如坠云雾。

      出“莫停留”之前,她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盲眼高空走钢索的人,把浩瀚江湖想象得凶残莫名。出了“莫停留”确实也一直被迫投身于各种风波中,好在也幸运的很,身边有各类绝世高手守护倒也算是险象环生。

      如今,这种踩在虚浮幻境中的感觉再次闪回。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要跟战秋狂分开的缘故。
      再也不会兵刃悬在头顶也能安然自若了吧。

      谢眸抿了下略泛白的唇,脑海里想到昨夜那个绿衣小丫鬟的话。
      她骂橙橙没爹没娘。
      原来他们都知道了,或者这个庭院里,只有她和沈月被蒙在鼓里。

      “柯岑死了。”她自言自语,试着自己去理清这条线。
      颜若峰不肯将真相告诉她,却肯定会告知给战秋狂。
      战秋狂既然知道,沈辰也会知道。
      当身边所有人都对自己隐瞒,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自己去追寻答案。

      谢尔望着喃喃自语的小妹,眼中生出怜惜来,她伸手抚摸过谢眸的耳侧的短发,柔声解释道:“百里炀逼迫柯岑交待出这些年胡堃与他的谋事,后来居然还严刑逼供,柯岑不愿出卖胡堃,倒也算得上是条硬汉,不想再受屈辱咬舌自尽了。

      “这之前,他嘱托百里家的人善待橙橙。”

      谢眸蹙眉道:“这是几天前的事了?”
      “大概三四天了,这也是昨晚我从百里夏烈那套出的话。”

      谢眸恍然想到颜若峰的话,他说给柯岑待遇都是最上乘的,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冷冷笑道:“骗子。”

      谢尔并不知道她在说谁,却也不想追问。

      微风袭来,墙上的爬山虎发出“唰啦”的响声。

      “我本来还想叫海生护你回扬州的,如今重山之外也不在了,可惜……”

      谢眸心底突然涌出股莫名的悲哀。
      “姐姐,其实你能想通,我还是挺开心的。”

      谢尔笑了,这抹笑点亮了周遭的一切。“要想通并不难,毕竟他与我是两条道上的人,所通的方向也是南辕北辙。他三番两次帮我,我便留了心,谁知……不过也无妨,只要我手中的双剑还在,哪怕龙潭虎穴、荆棘载途,也总能闯出条路来。”

      谢眸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哀伤了。

      她与谢尔不愧是姐妹,对感情都是一样的理智豁达。只是她没有谢尔那么神勇无畏罢了。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谢尔眼中已恢复往日的淡漠:“你先去收拾东西,越快越好。”

      谢眸本想劝阻谢尔不要再孤注一掷的以卵击石,但她想到此刻的谢尔心怀愤慨,定然听不进去劝,好在到扬州的路不是一蹴而就,即便到了扬州她还能煽动谢刃霜合力劝阻,实在不行还有迷药。

      谢眸边往包裹里塞衣裳边想,多下迷药迷晕姐姐几天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正想着,沈月从外面奔了进来。

      谢眸心里一慌,一骨碌将手里的包袱塞进了床垫下,顺手理过床铺,脑子里蹦出个疑问:沈月怎么知道她要走的?

      沈月好似没注意到她手里的动作,向来温柔蕙质的闺秀像变了个人,劈头盖脸嚷着:“眸儿,快出来。”

      有的时候人的头脑跟不上动作,谢眸见沈月如此慌乱,未及思考下意识就要起身,屁股刚抬到半空,就听屋外有个稳健的男声以内力传音而来:“小谢姑娘,你在吗?”

      听出了这声音是百里夏烈,谢眸狐疑的站直身子,沈月挤眉弄眼的朝她使着眼色,再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的,可否出来一叙?”

      眼下房门大敞四开,装不在也要像样些吧?

      庭院耀眼阳光下,百里夏烈背身而立,似乎是才从外归来,行色匆忙的他手里还握着烈焰刀。
      谢眸眼神紧了紧,堤防出声:“找我有何贵干?”

      百里夏烈是个直爽之人并不喜好兜圈子,他轻薄的唇角勾起半个弧度再徒然落下,质问声直贯穿谢眸耳膜:“是你跟你姐姐讲了昨夜的事,所以她才急着要走的?”

      谢眸惊诧的张了张嘴巴。
      受害人不是她吗?她还没告状呢,怎么施暴者倒先理直气壮了?

      沈月在维护朋友这一点上丝毫不输谢眸,闺阁小姐发起脾气来也有三分震慑力,她保持着方才大声吵嚷的架势,叉腰跺脚几乎要蹿到天上去,恶狠狠道:“明明是大少的夫人先欺负小孩子的,我们又没做错什么,眸儿低声下气去道歉,还想要我们怎样?!”

      百里夏烈丝毫没把沈月放在眼里,他将长刀自侧身微悬,再次语气不善的开口:“我们百里家对小谢姑娘可谓仁至义尽了,小谢姑娘利用了谁达成了什么目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谢眸终于醒过来,冷声道:“我做了什么自然心里有数的很。大少又做了什么?顾姐姐还在卧床养伤,大少从旁陪伴过半天没有?跑去撩别的姑娘,这些大少是否自知?”

      有些话她不愿讲出来,是碍着战秋狂与谢尔的缘故。
      反正也要走人了,干脆挑开天窗说亮话,她可不想半路想到这些事呕个半死。

      百里夏烈双眼登然燃起两簇火焰,手里的刀再提身前,刀鞘错开一寸,露出刀锋的寒光来。

      沈月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子倚了下谢眸,为着找平衡扶住了谢眸手臂,再局促不安的望向她。

      谢眸依旧冷着张脸,毫不胆怯的直视过去。
      她自知百里夏烈的刀没有砍向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的道理。

      果然,百里夏烈并没动手,但她问的话也实在无法回答,只是冷笑着回到开始时的话题:“利用完我二弟就将他扔到一旁,又哄得屠昀司像嗅到腥气的苍蝇绕着团团转,姑娘真是好大的能耐,百里城确实招不开姑娘这号人物,今日出了这城门,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回来了!”

      沈月惊愕不解,好半天才哆嗦出几个字:“你,要走?”
      谢眸气得直反酸水,牙根又在隐隐作痛。

      就在此时,绿意盎然屏障的庭院门后缓缓步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带着不满吼声道:“哥,你乱说什么?!”

      百里夏烈没回头,哼声道:“我说错了吗?她现在不是抛下你要去找屠昀司吗?”
      “那是我的问题,跟她没关系。”

      谢眸心中涌过狂风暴雨般的波澜。

      她迎着阳光望向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只在她脸上做了片刻停留,很快一闪而过的投向了别处。

      “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说话?”百里夏烈冷笑着,声音再冷下去好几分,像把锐利的冰刀划破空气:“秋狂,你带刀来是何意?难不成要为了她跟我动手?”

      谢眸瞪圆双眼将目光从那双眼睛移至那人身侧……

      修长有力的左手抓着的正是秋楚刀。

      风过绿影,似是无痕,依旧还是带下半片挂不住的叶子,残角枯叶打了个圈儿落在玄色靴边,一柄赤红长刃转而落下,刀鞘尖将那半片叶子钉在了石板路上。

      气氛沉重像肩上套了枷锁令谢眸喘不过气,本想无声无息的走,却招来了群最不想道别的人。

      即使隔了尚远距离,她仍能看清战秋狂灰黑的眼底逐渐涌上的猩红色,这两抹触目惊心的红给他整个人披上层骇人煞气。就像是连锁反应般的,她的心开始隐约作痛。

      她开始回忆分歧争端的初始,那个朦胧晨间,他一身狼狈的夺门而入,灼灼凝望她,那双眼睛里蕴含化不开的担忧,却在看到她的瞬间转而温和。

      或者应该跟他推心置腹的谈一番。
      这个念头方才冒出,她又听到了百里夏烈的声音,这一次声音中满是愤怒:“以前因为那个女人,你也跟我动过手,秋狂,你还要在女人身上栽几次跟头吃多少亏?”

      “她与那个人不一样。”战秋狂将刀提起,拨开了粘在刀鞘尖上的叶子,缓缓道:“不要混为一谈……还有,你心中有疑惑可以去问艳容双剑,为何来找她妹子麻烦?”

      “你对你口口声声维护的女人又有多了解?她在院子里跟屠昀司搂搂抱抱,你不是没看到,作何要袒护她?”

      谢眸额角狂跳,她伸手竭力按住,好半天才从口中说出句质问的话:“你派人监视我?”
      百里夏烈冷哼:“若不是如此,又怎能知晓你水性杨花的真面目!”

      谢眸提着气要还口,战秋狂一连迈上前好几步,冷眉霜眸中那股化不开的腥红拢成凝结的血丝。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好了,柯岑的死、沈月的归属以及沈辰的叹息就像座压在心头的山塔,他虽表现得吊儿郎当不当回事,实则比谁都更具使命责任感。

      夜深月朦之时,有双清澈的眼眸格外明亮的闪烁在眼前,挥一挥就散了。
      可散开之后却呈现的脑中,这一次是挥之不去的。

      他会想,若是她在身边,又会怎样开导他,提怎样的建议去尽量圆满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思及至此,他开始感觉谢眸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与他以往的处事背道而驰。

      百里夏烈自然不知眼前二人的心思。他只看到战秋狂要动真格的,便蜕开刀鞘,半是威胁的道:“难不成你也要跟她一道走?秋狂,你头脑能不能放清醒些?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战秋狂很想说一句:不容许你诋毁她。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言语过于苍白,几日来心口积压的那股气直冲脑顶,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拔了刀鞘,脑里蹦出临出关前战无遇的一番话:

      “眼下这部刀法尚未编完,你我虽知鲲鹏刀法刚猛如虎,却仍旧未知最后那三招,等你经历回来,应该会有新的领悟,再编著也不迟。秋狂,我知道你心有不甘,见你反复比练这两种刀法便知,阔别七年,你其实是很想用秋楚刀与烈焰刀一决高下的。如若家人和气一团自然是幸事,只是你爹和你哥的脾气……”

      然而战无遇而后想到,战秋狂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些年是在他门下才有所收敛,不然真是天雷勾地火了。

      即便这样,他觉得他这心有怨气又身怀绝技的爱徒,总会不甘屈于烈焰刀下,两刀交叠上也是早晚的事。

      “呵。”百里夏烈也不再多言,手中内力一震,已经推开的剩余刀鞘随即脱开,露出寒光刀锋来。

      谢眸眼皮跳动,慌忙推了推沈月:“去把你哥喊来,快去!”
      沈月后知后觉“哦”了声,才下两步台阶,面前传来铿然金石之声,艳阳照耀下数道流光先后闪过,晃得沈月直遮眼。

      谢眸唯恐战秋狂受伤,再顾不得那么多,嘶声喊道:“战大哥,别打了,你伤势未愈禁不起这般折腾,快停手!”

      战秋狂身影微顿,眼底红潮翻涌跌宕,犹如手中刀锋划过数道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很快补上稍息凝滞的动作,身形灵活的仿佛并未受伤,大刀阔斧直然斩向烈焰长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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