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飞》远处

7、（七）谈心 有些事情不

　　有些事情不说不代表就不存在了。

　　回家路上，叶爷爷一路哼着小曲儿，看着爷爷明显的好心情，小知秋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一直以来，她沉浸在悲伤里，沉浸在遗憾里，沉浸在对周围人的埋怨里。她忘记了无论是过去周围人瞒着她妈妈的病情，还是现在周围人在面对她的时候小心翼翼，都是因为爱她，他们希望她能一直快乐。想着，小知秋觉得挺愧疚的，小哥哥受到的打击比她还大，可是小哥哥却在主动靠近她、安抚她。
　　莫家爷孙俩回家路上都有了久违的好心情。莫爷爷看着孙子整个人终于有了生气，感到很欣慰，人的一生多长，莫离还小，他不能一直被困住。莫离的开心源自小知秋，同青铜一样，他也有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妹妹，这个妹妹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安慰，需要他照顾，他体会到了承担小男子汉责任的快乐，他会将父母给他的爱传递给别人。
　　之后的每一天，莫离和小知秋都会在干草堆处度过一段愉快的时间，有的时候莫离给小知秋读书讲故事，有的时候小知秋带着莫离挖土玩。小知秋仍然不爱开口说话，就算开口说话也只说 “嗯”之类的单音节词。对小知秋，莫离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就算得不到小知秋的回话，莫离仍然每一天都会在小知秋耳边唠唠叨叨地说上一大堆，莫离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当话唠的潜质。
　　这一天莫离和小知秋正在用沙子堆城堡，“莫离哥哥。”小知秋突然叫道。
　　突然听到小知秋叫自己，莫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应道：“哥哥在呢，小秋想说什么？”
　　纠结了好一会儿，小知秋终于还是弱弱地问道：“莫离哥哥，你想爸爸妈妈吗？”问完，小知秋担忧地望了莫离一眼，然后默默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没有想到小知秋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莫离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也沉默起来。两个小孩就那么低着头坐着，他们觉得今天四周的虫鸣声格外聒噪。
　　就那么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小知秋以为莫离肯定不会再理她了的时候，莫离突然开口了： “怎么可能不想？”小知秋听过莫离念书时清亮的声音，听过莫离和她说话时柔和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莫离带着悲伤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空洞。小知秋抬起头望向莫离，阳光下少年俊朗依旧，只是周身都仿佛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就连小知秋最喜欢的莫离的那双璀璨的星眸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芒，染上了浓重的哀愁。小知秋内疚到不行，没事干嘛要揭莫离哥哥的伤疤，她在心里责怪自己道。
　　又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莫离伸手拍拍小知秋的脑袋，冲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小秋你不要自责，你没有问我什么不该问的。小秋啊，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过得十分幸福十分顺利，爸爸妈妈疼爱我尊重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体健康。我从未亲眼见过最亲的亲人离世，我从未设想过爸爸妈妈不在了我会怎样。刚得知爸爸妈妈车祸的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明明是那样好的人。爸爸妈妈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那几天，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每日每夜地为他们祈祷，想着要是爸爸妈妈救不过来了，我就跟着他们去，我觉得没有了他们我活不下去的。最终爸爸妈妈还是没救过来，在医院里，看着憔悴不堪痛哭流涕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突然就没有了死的勇气，又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的有过死的勇气。到了今天，我无比庆幸自己依然活着，一方面，我的存在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希望，是他们过上正常生活的动力，另一方面，我还可以拥有有无限可能的人生。尽管我会悲伤，会难过，会不如从前活泼开朗，经常会想念爸爸妈妈，但是生活依然要继续的呀。”
　　莫离说了一大段话，小知秋听得一知半解的，但她总算还是听明白了莫离哥哥没有怪她，莫离哥哥也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莫离哥哥虽然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是其实他的内心埋藏着巨大的伤痛。
　　“小秋也很想很想妈妈，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妈妈了，我该怎么办？”小知秋带着哭腔问出了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里的问题。
　　“想哭就哭吧，大哭一场，把心里的情绪都哭出来。”莫离拍拍小知秋的背，温柔地对她说道。
　　“呜哇，呜呜呜——”小知秋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莫离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长久以来压抑在小知秋心中的情绪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那些对妈妈的思念，对爸爸的埋怨，对爸爸以及爷爷奶奶的愧疚，都随着眼泪不断往外流。
　　小知秋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哭得莫离也有些心酸，他抬头仰望天空，努力地想要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可是泪水终究还是模糊了他的双眼，布满他的脸颊。是阳光太刺眼了，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是这个理由显然有点苍白。
　　后来，莫离干脆也不忍着了，任凭泪水流出来。两个小孩子就那么抱着，一个嚎啕大哭，一个默默流泪。哭了不知多久，小知秋的情绪终于渐渐缓和，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边抽泣着边说着自己的事情。
　　“我在姑姑家傻傻地等着爸爸妈妈回家，以为他们只是去出差了，还想着这次他们会给我带什么礼物。然后突然有一天爸爸急匆匆地把我带到医院，在那里我见了妈妈最后一面。我无法想象曾经那么漂亮的妈妈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就变成了那样，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皮肤白得吓人。我和爸爸守了妈妈一夜，一直同妈妈说话，我不知道妈妈怎么了，一开始她还握着我的手，后来她就不动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和爸爸怎么喊她她都不应。”
　　把小知秋说的话连接起来，莫离听到了眼前的小姑娘郁结于心的事。他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小知秋的背，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擦干净小知秋脸上的泪水。
　　“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他宠溺地说道。
　　大哭一场，又将心事全部倾诉出来之后，小知秋觉得轻松了不少，他真的很感激莫离哥哥。
　　两个人肯哭，肯表达自己的情绪了，离正常地生活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