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飞》远处

8、（八）生死 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原是人生平常。

　　自从两个人谈心相拥着大哭一场后，小知秋和莫离的感情日渐升温。小知秋在莫离面前不再沉默，开始絮絮叨叨地谈起过去的生活------妈妈做的菜、妈妈养的花、妈妈织的各种花样的毛衣······
　　小知秋时而露出甜蜜的微笑，时而脸上布满泪水，莫离反倒成了更沉默的那个，很多时候他都静静地靠在干草堆上，听着小知秋说，在她笑的时候陪着她笑，在她哭的时候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小知秋虽然愿意对莫离敞开心扉，但是对着叶爷爷叶奶奶，小知秋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莫离从爷爷那里听说这件事后感到有些忧心，作为哥哥，他是真心希望小知秋这个和自己一样不幸的妹妹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而不是将自己封在一个盒子里，拒绝外人的进入，抵抗所有人的接近。
　　“早啊，莫离哥哥！”这一天早上，莫离一到干草堆处就听见小知秋甜甜的声音。
　　“小秋，早啊，今天我带来了一本新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莫离用少年略带磁性的声音温柔地问道。
　　没有片刻犹豫，小知秋重重地点头。
　　莫离拉着小知秋在干草堆内侧的树荫下坐下，细心地拨开小知秋四周的杂草，自己坐在小知秋侧前方，确保小知秋能够轻松看到书上的内容，等到太阳出来了也不会被晒到。少年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开书的第一页，书的名字叫《再见了艾玛奶奶》。
　　《再见了艾玛奶奶》以一只猫思达的视角用一张张黑白照片讲述了住在美国伯恩小镇的艾玛奶奶从获知身患绝症到去世的最后时光。当死亡来临之时，艾玛奶奶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有条不紊地安排自己的后事，从容豁达地与家人一一道别。就算病情日益恶化，面容日渐憔悴，艾玛奶奶始终坚强乐观，她珍惜着生命最后的时光，也无惧死亡的来临。艾玛奶奶的家人也珍惜着与艾玛奶奶相处的最后时光，弟弟从远方赶来见她最后一面，女儿们和亲戚们接连来看她，女儿帕特守在她身旁细心照料她，女婿头顶树叶逗她开心。尽管家人们内心悲痛，却不在脸上流露悲伤，她们静静地陪着艾玛奶奶走向生命的尽头。
　　书很短，不一会儿小知秋和莫离就看完了整本书。莫离在心里盘算着小知秋该问他关于死亡的问题了吧。
　　等了很久，小知秋也没有出声，莫离刚想主动说话，就听到小知秋呆呆地问：“莫离哥哥，猫也会说话的吗？”
　　饶是莫离自认为懂的东西很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知秋的问题。“猫作为一种动物是不会说话的，但是书中作者想通过猫的视角来讲述艾玛奶奶的故事，猫说的话其实不是猫自己说的，是作者说的。”莫离试图向小知秋讲明白这个道理。
　　“猫说的话怎么就不是它自己说的呢？它说它叫思达呀。”小知秋一脸疑惑地问道。
　　“小秋，你觉得猫会说话吗？”莫离问道。
　　小知秋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如果现在假设你是一只猫，要写一段自我介绍，你会怎么写？”莫离继续问道。
　　“我叫叶知秋，是一只来自乡村的猫，我平时喜欢晒太阳和吃鱼，我不喜欢动，但是主人们总是希望我去抓老鼠。我每天花很长的时间来睡觉，剩下的时间就四处捣乱，看到主人们追我追得上窜下跳，我就很开心。”小知秋语气略带调皮地说道。
　　“小秋，你认为猫是不会说话的对吧？那刚刚在你说的那段话里猫说话了吗？”莫离问道。
　　“唔，说了。”小知秋点点头，“不，不是猫说的。”小知秋又摇摇头，“可是这是我说的呀。”
　　“所以呢？”莫离用期许的目光看着小知秋。
　　小知秋思索了片刻，“噢，我懂了。”小知秋欢呼道。
　　看着小知秋脸上灿烂的笑容，莫离觉得一直以来心里紧绷着的弦似乎松动了，他竟也有了久违的好心情。“那小秋知不知道这本书想要表达些什么呢？”
　　“不知道。”小知秋摇摇头。
　　“小秋觉得艾玛奶奶知道死亡即将来临时表现得平静吗？”莫离问道。
　　小知秋点点头。
　　“小秋觉得艾玛奶奶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过得快乐吗？”莫离继续问道。
　　小知秋又点点头。
　　“那小秋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依然很快乐很乐观，因为她的身边有家人在。”小知秋说着说着眼眶中又蓄满了泪水。
　　看着小知秋就要落下的泪水，莫离有一瞬间的不忍心，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今天必须把这个话题聊完。
　　“小秋，乖，别哭。”莫离轻轻揽住小知秋，试图用少年尚且单薄的身躯给小知秋温暖和力量。“小秋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活着，每个人最终都会死去，我们都将面临死亡，只不过有的人早一些，有的人晚一些。你的妈妈还有我的爸爸妈妈都太早面临死亡，太猝不及防面临死亡，所以他们无法像艾玛奶奶一样从容面对死神的来临，他们放心不下我们。你爸爸妈妈对你隐瞒你妈妈的病情，他们的做法未必是对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小秋，如果告诉你实情，你做得到每天都不流露悲伤吗？你再想想若是你妈妈看着你每天都很痛苦，她该如何安心治疗，她该如何安心踏上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旅程？”
　　“小秋，你不应该埋怨你爸爸的，也不应该封闭自己。你爸爸他是爱你的，他瞒着你是因为你还小，你的心理还不够强大，他希望你一直快快乐乐的，他不是超人，阻止不了你妈妈的离去，他只能用他的方式保住你的快乐，尽管他的方式你并不能接受。你也要想想失去了你妈妈，你再不理你爸爸，他一个人该有多么孤独。”
　　听完莫离的话，小知秋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陷入了矛盾之中。一方面她十分认同莫离哥哥的话，另一方面，她仍然不知道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