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飞》远处

4、（四）乡间 人的一生，

　　人的一生，不过是一声叹息。

　　叶妈妈的葬礼在立冬后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举行。天很冷，雨飘到脸上像针扎一样，更冷的是叶家父女的心。中年丧偶，幼年丧母，是一个家庭的悲伤。一场雨，一个简单的仪式，一个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照片上。她有爱她丈夫，乖巧的女儿，温暖的小家，可是如今她只能在照片上巧笑倩兮。她的照片前，是哭到要晕过去的父母，是再也哭不出声的丈夫女儿，是不住叹息的亲朋好友。
　　叶妈妈的死，给整个院子蒙上了一层阴影。昔日生机勃勃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院子里的花早就全部都凋谢了，就连那棵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也在冬天来临之际变得光秃秃的。
　　叶爸爸在伤心之时也在反省当初瞒着知秋带着叶妈妈偷偷去治疗究竟做得对不对，他看着从前整天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小知秋脸上再没变换过表情，他看着从前眼睛灵动时刻散放着光芒的小知秋变得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他看着从前整天叽叽喳喳像只小鸟似的说个没完的小知秋变得沉默寡言终日不语，他觉得他和叶妈妈可能做错了。
　　他们一味地以为只要瞒着知秋她就不会失去她的快乐，她就不必分担病魔带给家庭的痛苦。可是，她也因此失去了陪伴母亲最后一段日子的机会，她也因此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遭到了晴天霹雳。
　　叶爸爸希望小知秋能像往日一样快乐成长，他知道那也是叶妈妈所希望的。但是他自己尚且做不到摆脱悲伤，又何谈治愈小知秋。叶爸爸想，或许这段时间换个环境对小知秋更好。于是，叶爸爸将小知秋送到了住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希望在那里小知秋能够得到治愈。
　　小知秋的爷爷奶奶住在离县城四五十里路远的山村里，那里连公路都还没完全修好，村子里用的还是井水，一个卖东西的地方也没有，电倒是通了很久了。村子里依然保持着淳朴的民风，传统的生活方式，村里放眼所及尽是山和田，山上果树应有尽有，小知秋爷爷奶奶家后面还有一条很大的河，河水清澈，可以划船摸鱼。这里倒不失为一个散心的好地方。
　　叶奶奶一见到小知秋，忍不住就开始抹眼泪。
　　“行啦行啦，孩子来住是高兴事，你哭个什么劲儿！”叶爷爷赶紧阻止她。
　　“爸，妈，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们帮我带一下小秋。”
　　“你这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秋来住，我们两个高兴还来不及呢。”叶奶奶终于止住了眼泪，“坐了那么久的摩托车，肯定冷了吧，赶紧去吃口热饭，去去寒。”叶奶奶掀开桌上罩着的竹桌罩，摆上碗筷，又去厨房端汤，“听说你们要来，昨儿晚上就让你爸把那只老母鸡杀了，今儿天还没亮就炖上了，这会儿喝汤正好。”
　　“别愣着啊，赶紧都上桌。”四个人上桌坐定，默默吃饭，餐桌上一时异常安静。
　　“你不是爱吃萝卜煮腊肉吗？今儿特意做了很多，小秋你多吃点。”说着叶奶奶往小知秋里碗里夹了好几块腊肉，小知秋抬头望了望奶奶，继而低下头默默嚼腊肉。一顿饭吃下来，只有叶奶奶招呼个不停，叶爷爷配合着搭腔，叶爸爸偶尔应几句，小知秋愣是一句话也没说。收拾桌子的时候，叶奶奶背对着他们又开始抹眼泪。叶爸爸看到了内心一阵愧疚，人到中年结果还是要父母操心，他想他真不是个省心儿子。
　　“爸，妈，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就不多待了，小秋就先放在你们这里了。”吃完饭，又坐了许久，叶爸爸开口道。
　　“今天就回去？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吧！”叶奶奶劝道。
　　“娃儿都说了明天要上班。”叶爸爸还没开口，叶爷爷就先替他答上了。
　　“那我去给你包点吃的，带点菜，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饭要吃饱。天冷，去拿一件衣服待会儿骑车的时候加上。”叶奶奶说着就赶紧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叶爸爸骑上了摩托车，车后面绑着叶奶奶给他带的大包小包。“小秋，你就在这里跟着爷爷奶奶好好玩，我过几天来看你。听爷爷奶奶话。”小知秋望着爸爸，点点头。“乖。”叶爸爸摸摸小知秋的小脑袋，“风大，你们都赶紧进去吧。”说着，叶爸爸发动了摩托车，“慢点骑，慢点骑------”叶奶奶冲着早已骑出去挺远的叶爸爸喊道。
　　不知不觉，小知秋在爷爷奶奶家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了，这段时间，叶奶奶变着法儿地给小知秋做好吃的，叶爷爷绞尽脑汁带着小知秋玩。可是无论吃什么，玩什么，小知秋脸上的表情从未改变过，最让叶爷爷叶奶奶忧心的是小知秋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村子里和小知秋同龄的孩子不少，他们都被家长反复告诫训导过，要主动带着小知秋玩，要对小知秋好一点。于是基本上每一天叶爷爷带着小知秋出门，隔壁王奶奶的孙子小迪，张二婶的儿子鹏飞，钟大娘的女儿芳芳都会友好地邀请小知秋去玩，每每这种时候小知秋总会拽着叶爷爷的衣角，低着头也不搭理人，叶爷爷也只能低声叹气。
　　“老头子，你听说了吗？坡上老莫家的儿子儿媳没救过来。”
　　“怎么没听说，儿子儿媳没保住，黑心司机也没找到，留下个半大的孩子，这造的什么孽唷！”
　　“可不是，你说老莫两口子一辈子老实厚道，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儿，谁家有个什么还总搭把手，这种事怎么就找上他们家了？那娃娃也是个可怜的，年纪小小的就没了爹娘，这以后就得靠着老莫两口子拉扯大。”
　　“唉，这种事谁说得准，咱们家老大······唉，早点睡吧。”叶爷爷说着，关掉了房间里的灯，一时房间里安静了起来，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叶爷爷轻微的呼噜声，叶奶奶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