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欢场灯火重 ...

  •   那美人闻声瞧见我们,迅速掩面,我只匆匆望见她绣满花枝的衣裳,等烟火暗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我呆呆看着程卿余问:“师兄,她怎么突然消失了。”程卿余用扇子敲了敲我的脑袋:“傻子,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人家就算是伎子也要避嫌。”
      我“哦”了一声,喃喃道:“她往哪里去了?”程卿余低下头仔细瞧我:“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女人了吧?”
      我猛然回过神,怒瞪了他一眼:“不是你带我来看美人的吗?”程卿余扶着额头:“我是带你来看山顶的烟花,谁料到遇见了这番巧合,罢了罢了,”他摇着扇子,“下山去吧小傻子,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了。”
      我心里只想着,那衣裳的花纹为何那样熟悉,恍惚间被程卿余扯着袖子一拽,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向前摔过去。程卿余下意识接住我,没想到山间石阶太过狭窄,我俩一块儿顺着台阶滚下了亭子。
      我好不容易从他身上爬起来,捂着胳膊直抽气,程卿余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快……快扶我起来……”我费尽力气把他架在我的肩上,一步一晃下山。山路崎岖且没有灯光,我听着他的呻吟,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师兄。”
      他没有回应。我又喊了一声:“师兄,你还清醒着么?”山路上静寂无声,只有倏忽的鸟鸣,我着急起来:“你别睡过去啊,别睡过去啊……”过了片刻程卿余在我耳边喘着气低声说:“闭嘴吧小傻子,省点力气带哥哥下山。”
      我听见他的声音,心头安定不少,转头安慰他:“我们马上就快到了,我一定把你带回去。”程卿余半闭着眼睛,没再出声,嘴角酒窝若隐若现。
      谁知山脚下原本等着的轿子不见踪影,我四下张望只见不远处有一顶粉色的轿子在前边停着。于是我把程卿余放在路边,走到轿子边上:“请问里头有人吗?”
      不远处传来小丫鬟清脆的声音:“那书生,你要对小姐做什么?”我转身看见一个小丫鬟并两个轿夫急匆匆赶过来,不禁心头一慌,对着轿子又拜:“姑娘见谅,我家师兄刚刚不慎从山上摔下来了,后山离前院太远,人命关天,能不能借您的轿子送他过去?”
      里头不答话,我深深弯腰:“还请姑娘发发善心,在下事后愿奉上金银略作回报。”
      轿子里的小姐等那丫鬟和轿夫到了跟前,才慢慢开口,嗓音说不出的柔美:“事关重大,这轿子请公子自便吧,小莞留下陪我,王七你们送贵客回去。”
      说着,轿帘被一只玉手掀开,露出一张清新脱俗的美人脸,我怔怔望着她衣裳上精致的刺绣,那是大片大片的杏花,红白相间,分外清雅。
      那女郎似笑非笑看着我:“还不抱你师兄进去?”我回过神,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一声不吭地把程卿余推进轿子里,然后对着那杏花衣裳的女郎深深一礼:“多谢姑娘。”
      “行了,赶紧去吧,”她掩面侧身,站在怒目而视的小丫鬟身后,似乎笑了笑,“救人要紧。”
      到了前院,程卿余被安置在暖阁里,世子听说这一消息,派浮白过来查看询问。我绞尽脑汁编了个理由敷衍,试图显得我和师兄没这么傻,看个烟花还能摔成这样。浮白半信半疑,但瞧见程卿余的样子也不好多说,安慰了两句就回去复命了。
      等浮白一走,我推了推闭着眼睛的程卿余:“人都走了,别装了。”程卿余这才睁眼,长出口气:“真是丢脸啊,总算应付过去了。”
      我用干净帕子擦了擦他的脸,发现他额角还在流血,沉吟片刻叫外头拿些上好的京墨研磨成汁,敷在额头上能止血。程卿余看着我忙前忙后,嘴角酒窝深深:“哥哥没白疼你,阿秀真懂事儿了。”
      我心里愧疚于是任劳任怨地拉他起身敷药,他龇牙咧嘴喊着疼。就在我心急自责的时候,一旁有小厮送来一瓶膏药,解了燃眉之急。问他是什么人送来的,小厮道是杏娘。
      两个字勾起我对那片杏花刺绣的记忆。
      程卿余见我出神,半真半假地调侃:“阿秀不会还在想刚才那个漂亮的伎子吧?”我攥紧瓶子不语。程卿余也不多问,只又叫唤伤口疼,哄我帮他上药。
      我用小银匙挑起一匙膏药,烤制片刻,在他背上慢慢涂抹,心里还在想着心事。程卿余嘟囔着撒娇,我凝起的思绪瞬间散乱干净,叹口气:“师兄,你再不安静,我就出去找个美人来给你上药。”
      程卿余忙嬉皮笑脸地用扇子勾住我的腰带:“别,阿秀,你可饶了我吧,我程三爷好歹也是京城有名的风流公子哥儿,现在这般样子怎么见人?”我攥紧膏药,拍拍他的脸:“行了,乖乖趴好,免得牵扯到伤口。”
      回世子府后,我悄悄从衣柜深处找出一双陈旧的布鞋,鞋子精致小巧,是给孩子穿的,但是做得很用心,鞋面绣满了杏花,花纹和那夜在平章台见到的几乎如出一辙。
      孩提时阿娘坐在窗下给我缝衣做鞋,我摸着那细腻的刺绣,满心欢喜。忽而阿爹进屋,一身酒气,看见阿娘做女红便不满:“又做这些干什么?”
      阿娘低眉顺眼道:“孩子喜欢,总要给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阿爹冷冷一笑:“你在欢场里学的东西可莫要用在我崔家的孩子身上。”
      我记得阿娘那张苍白无措的脸,她在她的孩子面前被丈夫羞辱,却毫无还手之力,因为她是从良的女伎。即使崔家倒了,家里的生计要靠阿娘替人洗衣裳维持,她在家里的地位也没有任何变化。
      有一年元宵节灯会,阿娘领着我看灯,我们从一片大红色的灯笼间穿过,灯笼的间隙里有美人的笑脸和杯酒之声,阿娘侧过头往那边看,然后拉着我的手离开,她说:“不要接近欢场的女人,不是她会伤害你就是你会伤害她,只有这两种结果,所以阿秀,你长大了可要离她们远远的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