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一枝春》甜橙仙君

7、第 7 章 路险渊深如

　　五年后。
　　我冒着大雨从惠民药局匆匆赶回世子府。程卿余在良医所外的院子里慢条斯理地饮茶，一见到我，脸上笑出了酒窝：“阿秀，天大的好事儿啊。”
　　我冲到檐下收伞，抹了把雨，这才警惕地问：“怎么？程师兄你又要做什么事？”程卿余露出雪白的牙齿，怎么看怎么奸诈：“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时节怕是有变动。”
　　我去屋里取了水波纹瓷盆和素白的手绢，出来到廊下的水缸旁舀水擦脸：“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我一会儿还要去殿下身边伺候呢。”
　　程卿余把玩了片刻手里的茶盏，隐晦道：“我听我叔父说，陛下开春后日日需饮药方能起身，且那药量一日比一日多了。”我惊慌地捂住他的嘴，看了看四周：“这可是在良医所，人多口杂，你疯了？”
　　程卿余呜呜两声，含混不清道：“他们早就走了，你当我……当我心里没数吗？快放开……”我松了手，心有余悸，白了他一眼继续擦脸。程卿余嬉皮笑脸道：“阿秀，你胆子也太小了，怎么跟个兔儿爷似的，一听见动静吓得耳朵都竖起来？”
　　我冷漠地用帕子甩了他一脸水：“你才兔儿爷。”说完端起盆就要回屋。程卿余连忙拉住我：“开春后不久东宫典药局要进一批人，这可是个好机会，日后进御药局就方便多了，说不定还能进太医院呢。你待会儿过去，世子定会告诉你怎么做，我不过提前给你说说，让你心里有些准备。”
　　我心想，若真是个好机会，你怎么不去？程卿余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我内心所想，摇着头说：“其实这般好事原本也轮不到你，但这次只进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咱们世子府可就你咱们俩医术又高年龄也合适。”
　　我瞥了他一眼，程卿余道：“总之不是你就是我，反正我是觉得无所谓，”他说完打了个呵欠，起身，“行了，我先回去歇着，你快去见世子吧。”
　　世子果然与我说了此事，虽然没有说明白，但话里话外是要我好好准备考试的意思。虽然我内心并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去东宫，但我面上依旧顺从地称是。
　　东宫两个字，听起来便是充满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的泥潭。东宫是太子的居所，而太子的位置向来是危险的。再者，我虽然心怀一些抱负，但从未想把自己的一生陷在那个不可见底的深渊。
　　过了几日，临近寒食节、清明节和上巳节集聚的日子，花朝节也快到了，京城上至天潢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放下手头的事情出门踏青。
　　皇城欢宴不断，丝竹绵延，比寻常百姓家有更多玩乐的法子。花朝节前夜，四公主的长子邹小侯爷邀晋王世子一同去平章台举办的宴会。
　　四公主和晋王原先是一母同胞，自然亲近些，邹小侯爷和世子也是谈得来的好友。平章台的花朝节晚宴历来是有说法的，那一日京城乃至全国男娼女妓中的佼佼者将齐聚平章台下的枕雪楼，选出下一年的十二月花魁。
　　从上月便有各地的花船、戏班踏上进京的道路，京城每到一个美人或者名角儿，程卿余都要拉着我去一睹风采，我对此烦不胜烦，他却乐在其中，如数家珍。
　　这次出行，程卿余和我也在随行侍从中。他兴致盎然，腿脚轻快，看我气喘吁吁不由笑道：“阿秀，你这身子骨□□后可要给你补一补。”我心知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只摇了摇头，拢了拢外衣继续走。
　　程卿余过来挽住了我的一只胳膊，借了点力，我斜斜瞥他一眼，瞧见他脸颊的酒窝深深：“师兄，多谢。”程卿余眯了眯眼：“你现在可得留点体力，不然到了枕雪楼，搂着姑娘却没力气可不行。”我低头一笑。
　　程卿余得意道：“可算能带你瞧瞧京城花魁的模样了，从前叫你去你总是推脱，今天哥哥可要教你和女人相处的道理。”我看他满脸欢喜的神色，叹气：“师兄，咱们得照顾着殿下呢。”
　　程卿余一点我的额头：“榆木脑袋，今夜殿下是去取乐的，有那么多名流贵客在，能出什么事？亦步亦趋跟着反倒让殿下不痛快。“
　　果不其然。
　　到了平章台，世子和其余王公名流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正中的枕雪楼，程卿余悄悄拉我的衣服，挤眉弄眼地示意我留下，我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他离开人群，慢慢走到后山。
　　枕雪楼虽说是楼，其实占地颇广，高楼四周假山层叠，花团锦簇，夜里沿着湖边长廊挂了红白相间的精致灯笼，氤氲出朦胧的明光。后山距离建筑群有些距离，在喧闹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静。
　　程卿余拉着我就要往上爬。我来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早就想在饮宴上找个靠近世子的位置歇着，此刻不禁有些不满。程卿余开玩笑道：“我们阿秀嘴上都能挂油瓶了，别愣着啦，跟我上去，保管有好东西。”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瞪着他深深的酒窝，只能跟上去：“什么好东西？难道有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在上面等着？”程卿余只抿嘴笑，不断催促我快走。
　　到半山腰后，几乎都是程卿余拽着我走，好不容易离山顶还有几步，我听见程卿余长出一口气：“总算赶上了，”说着拍拍我的脸，“阿秀，清醒，马上叫你看好东西。”
　　他说完向着山顶快跑几步，我叹着气跟上去，过了会发觉他半晌没出声，再一看他站在不远处停下了他的脚步，连忙喘着气走到他身旁问：“怎么了？”
　　程卿余僵硬地用手一指，我顺着望过去，只见山顶的亭子里有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应该是女人。我们俩对视一眼，突然间，耳边响起爆炸声，我抬头只见夺目的各色烟花在头顶炸开，明亮的光线映照出那女人的面容，果真是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