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一枝春》甜橙仙君

5、第 5 章 世子寻欢迷

　　世子性格豪爽，且殊爱美人。不提他身旁伺候的十几位窈窕侍女，他在扬州城的青楼楚馆里还有若干红颜知己。老王妃对此愁眉不展，时常拉着我的手叮嘱我：“下次世子再往那些肮脏地方去，你可千万要拦着他。”
　　我本是外来的侍医，如今却像是世子的跟班长随。一方面责任比以往重了许多，世子若是有什么不适，或是做了什么错事，我也要跟着听数落。另一方面身份隐约低了不少。王府内的长随们口必称小的、奴才，虽然世子宽容，说我并未签身契，让我无需如此自称，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若我陷进这看似繁花似锦的晋王府里，纵然借助王府的威势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终是类同家奴，我只能紧跟着世子往府外走，最好能让世子带我去京城，到时候天高海阔，我能趁机寻觅晋身之机。
　　想到这里，我皱着眉头端着手里的药酒，一边推开世子卧房大门，一边心里下定决心：“得想个办法一举两得，既让世子老实消停些，又谋得世子信任。”
　　卧房里，世子歪坐在茶几前，见我来了，他修长的两指夹起一枚请帖，斜睨过来：“阿秀，你来的正巧，今晚随我去听水楼的花魁大会，带你见识见识偎红倚翠的滋味。”我面不改色地点头，蹲下去挽起世子的绸缎丝绔：“世子正好泡了药酒再去。”
　　世子揉揉我的发顶：“阿秀，说了私下里叫我承佑便是，你怎么又叫错了？”我从善如流：“那请承佑少爷抬一下小腿，放到这边的榻上，我好帮您按摩。”
　　世子被揶揄一下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放好腿，享受着我卖力的按摩，他仰起头舒服地叹了口气：“祖母果然不曾看错人，自从有了阿秀，身边妥帖得很。”
　　时间一晃而过，日光逐渐迷失在日落里。
　　夜里柔水河畔挂满了灯笼，散发出暖黄色的微光，照应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宛如迷离的梦境。世子在人群的簇拥下登上了中央最奢侈华贵的画舫，七八个娇媚的船娘齐声唱着船谣，沿着柔水河岸撑着船轻稳而行。
　　对岸就是听水楼的台子，远望去台上灯红柳绿好不热闹。形形色色的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在高台上穿行，花枝招展的男娼女妓不时发出含糊的欢闹声，台子一侧的乐班也已准备就绪，偶尔响起清远悠扬的琴筝脆鸣。
　　知府家的公子举起酒盏笑对世子：“敬世子。”我从身侧的侍女手里接过酒壶，袖子轻抖悄然撒了些粉末进去。世子一把握起酒壶，我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少饮些。”世子摆摆手，举杯饮尽：“不碍事的。”说完又和那些公子们聊得兴致盎然。
　　我笑了笑，不再多言，安稳坐在世子后侧，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
　　酒过三巡，对岸台上的美人开始跳舞。
　　盐商赵家的大公子倚着身边侍女，乘兴高声吩咐小厮将桌上花枝送给露浓姑娘。其他的公子们也纷纷助兴，画舫内一时间人声鼎沸。
　　知府公子笑道：“世子的花要送给哪位呢？”世子懒懒依靠着画屏，握着酒盏醉得有些不清醒，他扫了一眼台上，吩咐我：“送给中间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我定睛一看，正是赵公子瞧上的露浓姑娘。赵大公子也不扭捏，爽快道：“既然殿下喜欢，我也不和殿下争夺，露浓姑娘便归了世子，诸位还有异议？”他促狭地环视四周，公子们大笑着称是，世子也笑起来，气氛很是愉悦。
　　画舫里一直闹到夜深时分，我劝了几次世子早些歇息，免得着凉。世子只顾饮酒全然不理，我附在世子耳边道：“可别让露浓姑娘久等了呀。”世子一愣。
　　周围人听到后也起哄：“殿下快去吧，别冷了佳人。”世子这才笑嘻嘻拱了拱手，被我搀扶着乘上小船一路去听水楼的后院。夜间凉风习习，世子有些冷，迷迷糊糊问：“怎么还不快到？”我微笑着扶他：“快了，莫急。”
　　小船在听水楼后院门前停下，几个姑娘欢笑着把世子一路半扶半抱进去。我站在后院门口，王府的车夫来问我要不要先行回府，我婉言拒绝，说不放心世子单独在外过夜。
　　等到了后半夜，后院突然一阵慌乱。我原歇息在一侧的厢房里，睡到半夜床帘被人一把掀开，几个王府的随从并听水楼的管事一脸急色地拉扯我出门。我忙问发生什么事，世子的贴身长随浮白忙道：“夜里殿下突然发了病，崔大夫速去隔壁瞧瞧。”
　　我面上慌乱赶紧提着药箱过去，心下冷笑果不其然。
　　露浓姑娘的卧房大门紧闭，下人们都挤在房门口不敢进去。我刚要推门，里头传出世子怒气充盈的喊叫：“都给我滚。”我面容平静，脚上却猛地踢开卧房大门。
　　屋子里一股酸臭味。世子颓然倒在榻上，一见到我就发怒，全然失去了平日的潇洒：“说了别不要进来，快滚。”我路过一旁战战兢兢地露浓姑娘，径直走到世子身边，掀开世子身上盖着的被子。
　　呕吐物和排泄物满床都是，世子羞愤交加以致说不出话，只怒目而视。我早已有预料，对这般场景置若罔闻，从容给世子把了把脉，又安慰世子：“殿下勿急，此乃寻常毛病，是喝酒吹风造成的脾胃不适，喝一帖药很快就好了。”
　　接着我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叫外头的人准备药汤和热水，热水很快送来了，药汤还要煮些时间。安抚遣散众人后，我温声请露浓姑娘帮我一同将沉重的水桶搬进来，接着亲自把世子抱到澡桶里。
　　世子表情阴沉麻木，我也不出声，只是耐心替世子擦身清洗着。放了草药的热水有效地缓解了世子的身体状况。他突然开口：“那个女人……”我微笑着接话：“想必她不敢多嘴。”
　　世子不置可否，之后他又抬起眼皮深深看了我一眼：“今天辛苦你了。”我低下头温和道：“都是阿秀应该做的。”
　　其实今夜，我在世子酒里下了令人上吐下泻的无色无味的药物，加上世子痛饮至大醉后吹风受凉，因此半夜搂着佳人温存时脾胃急症突然发作。此事全无痕迹，世子事后想起来也只能怪自己贪酒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