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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途。雾茫茫。 ...


  •   苏默向前迈了一步,却被林璐抓住了。

      “别忘了你的身份。”林璐的这句话除了让苏默对她更加厌恶之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就算她什么也不说,冷静下来的他也真的觉得,那样狼狈的程晓隐是不会愿意被别人看到的。

      “你怎么样?”林玮俯下身子,轻轻地问。

      “别碰我。”晓隐缩在一起,好像他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你可以像他们一样挖苦我,但是千万别对我好。”

      林玮看着她扭伤的脚,满脸疼惜的把她抱起来,把那双高跟鞋踢在一边。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那样狼狈的她,即使旁边布满荆棘,她也可以昂着头眼睛也不眨的走过去。可是这样温柔的话,却让她可怜起自己了。

      “放开我。”她不能眨眼睛,不然眼泪就真的要掉下来了,所以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整颗心都被扯得疼了起来。

      那么多人的目光注视着林玮把她放在沙发上她坐过的角落,他脸上怜惜认真的表情,就连林璐也很少看到。而似乎都是和这个女孩子有关啊。

      她突然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其实苏默已经被绑在她旁边,又何必呢?像一个做错了事,又倔强着不肯承认的小孩。

      林玮的手刚松开一点,就被晓隐一把推开。

      光着脚,绕过白色的桌子,刺痛的感觉从脚心传来,那是刚才推翻桌子遗留下的盘子的碎片。她没有理会,只是朝着那个台子走过去。每一步都那么疼痛,像是童话里那个穿着被火烧红的铁鞋一直跳舞直到死去的坏女人。

      蹲下去把那枚啤酒瓶盖重新握在手里,所有的眼泪都被吸收回去,她的力量回来了。

      站在话筒前面,她的脸上带着摄人心魄的微笑,狼狈的高贵,卑微的高傲,和头顶上惨淡的黑色十字架一起,散发出让人无法正视的光芒。

      “我真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米虫。”她的脸上那种深切的同情深深地刺痛了他们,“爱情。婚姻。在你们身上真的退化成了最原始的□□了,只是种族繁衍的需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没有嘲笑或者鄙夷你们的意思,那对于已经非常可悲的你们,实在太残忍了。”

      她强忍着脚下的疼痛,带着骄傲和悲悯的神情从人群中走过,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刘黎坐在北京郊区的一栋别墅里,整个人没入红色的沙发,想起自己刚才下达的那个优柔寡断的命令——

      “想要保护她,就去吧。”

      她多希望18年前,也有一个人向他下达这样的一个命令,在她跪在林树生家门口苦苦哀求的时候,在她当着他们两夫妻的面跳进滚滚的河水中时,当她因为无力供养而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们的时候,当她自己的孩子死掉自己却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的时候。

      她多希望会有奇迹出现,那个她爱得那么辛苦的男人会向她伸出手,她就会觉得幸福了。她爱得这样没有尊严,哪怕只是残羹冷炙的施舍也会让她感激涕零。

      可那个男人,只留给她一对幸福相依的背影,夺走她的一切。而她就像是他买来的物品,利用过后垃圾一样丢掉,没有一点留恋。

      苏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声音里竟然是那么深那么深的疲倦,如同一个庸庸碌碌的人在垂死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

      “程晓隐,你这魔鬼真应该下地狱。”苏默从林璐那里抽出手,把晓隐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把把她抱起来。

      “你跟我在一起,哪里都是地狱。”晓隐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一点一滴全部流进他的心里。

      余霏霏推开门,穿过苏默的肩头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觉得这莫不是报应。18年前跳河死了的那个女人投胎转世来破坏她女儿的幸福。

      阴森的表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就算是鬼也让你魂飞魄散。

      晓隐靠着路灯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灯光打在苏默漆黑的头发上,像是无边的夜色遮住他阴翳的脸。

      他低着头,晓隐伸手抚摸他的脸,高高的鼻子,放在他闭合的眼睛上。

      碰了一下脚心的伤口,“疼么?”苏默握住她的手,抬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用指甲把脚心的瓷片取出来,血液混合着泥土流淌在他手上。

      “还好。”她淡淡的笑容和痛苦的皱眉融合在一起,钻进他的心里。“不要弄脏了你的手。”把脚收回来,血液顺着踮起的脚尖流在柏油路面上,沿着凹陷流淌开来。

      苏默端详着手里的瓷片,血液绕过青色的花纹涂满了白色的底。他粗暴的抓住她的脚踝,脚心被瓷片尖利的边缘扎入产生的伤口沿着圆形排列,触目惊心。

      “放开。”

      甩开他的手,晓隐忍着疼痛踩在柏油的路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脚印。

      “刚才怎么没有这么强硬。站在那儿被人耍得团团转。”苏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难堪。你的字典里一定没有羞耻两个字,否则一定赖不到现在,要是我早就……”

      “是啊。”背对着他,晓隐绝望的说,“我想也是没有。呵呵,你为什么不试试看把桌子上的布丁砸在她脸上,那场面一定很火爆。说不定是舞会的高潮呢。这样的风头被我抢走了,你未婚妻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反驳啊。你反驳啊。”苏默用力摇晃她的肩膀,“你不是程晓隐,一定不是。”他的手失望的垂下去。

      “程晓隐?她是谁啊?”晓隐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很熟么?”她笑起来,眼泪在巨大的笑容上流淌。

      “以前很熟,”苏默看着晓隐的脸,被悲伤一点一点淹没,喘不过气来,“可是现在不了。我发现原来我以为我了解她根本就是我的错觉。”

      坚强外表下,她不堪一击的脆弱,她不知所措的无助。对于爱情,她奋不顾身的倔强,她赴汤蹈火的执着。这些苏默都不曾了解。

      “多傻,我甚至天真的以为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头来都是一样的。”

      一样会感到恐惧和怀疑,一样需要体贴和安慰,一样希望有人可以站在她的旁边,一样陷入爱情的漩涡无法自救。

      “我想她会为给你带来这种错觉感到抱歉的。”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裙子的下摆,冷冷的笑,笑声带着颤抖。“我还想说,让你把那个叫程晓隐的女孩介绍给我。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瘦弱而无助的身影在路灯三角形的光芒下蹒跚前行,好像一个骄傲的落难公主。灯光中红色的她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好像是把自己生命的一部份作为记号留在路途中,等待着落在后面的人沿着她走过的轨迹找到她,和她一起走下去。

      越来越暗淡的脚印。那份没有回应的等待,承受风吹雨打,历经时间的反复摩擦。无疾而终的记号,如同电话本上模糊的号码,只听到冰冷的回音——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而后是长久的忙音。

      “够了。你够了。”苏默不容挣扎的抱着她,眼睛里闪起泪光,“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这种同归于尽的任性做法?什么时候才能不要折磨你自己,也放过我。”

      像是两个不会游泳的溺水者,彼此依赖,彼此埋怨,彼此期待,彼此伤害,彼此支持。谁也离不开对方,谁也救不了自己,最后谁也逃不掉共同的命运。

      苏默疯狂的亲吻她,像他暴戾的爱,整晚的心痛仿佛在瞬间爆发了,灼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直到她的反抗变成无辜的抽泣,头发散开凌乱的搭在脸上。她的眼泪流过脸颊,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他的皮肉,血液沿着手臂流过他掌心的脉络。

      看着手臂上指甲留下的月牙形的伤口,他笑得那么空虚,“不能忍耐一下么?和我接吻让你觉得那么讨厌么?”他抬起手梳理她散落下来的头发,手上的血液留在发丝上,使她周身缠绕着颓废的妖艳。

      他转过身,目光锁定在那栋在夜色中散发着光芒的教堂。淡淡的说“如你所愿,不会有下次了。”

      迈开步子,踩着血色的脚印一步一步的离开。

      晓隐,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会有值得你等待的人沿着你的足迹赶上来,不过不是我。

      刘黎看着镜子里那个倦怠的自己,斗志丧失的空虚让她感到整颗心脏真空般蜷缩在一起。拿起旁边桌子上的杯子重重的砸上去,那张疲倦而苍老的脸变成很多很多个,随着那些碎片扎进她的心里。

      真想不到,这么多年,你居然还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听到一个和你一样傻的女孩子几句傻话,就惺惺惜惺惺起来了。刘黎,你还报什么仇,林树生家门口的那块石板最适合你了,你就应该在上面跪一辈子!

      现在呢?你想把苏默还给她,放弃这么多年的计划?你明知道不可能的,那你给她的是什么?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迷恋于对未来自欺欺人的希望,擅长把不愿意忍受的短痛积攒成长痛。

      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刘黎接着说,“安抚好你的小鸟就赶快回来弥补这边的篓子,林璐那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就自己从楼上跳下来,别麻烦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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