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之爱》猫眼澜

8、潮湿。反向爱。

　　“晓隐。怎么了？”林玮微笑着向她伸出手，看到她没有动，蹲下去搂住她的肩膀，很小声的说，“吓到了？跟我来。”

　　“哥，你替我给她说，我不是故意的。”……“才怪。”林璐笑着作出一个这样的口型，转过身，挽住苏默的胳膊，继续她的游行。

　　苏默把另外那只手也放回口袋里，觉得被抓过的手腕火辣辣的疼。

　　被扶起来，晓隐最后看了一眼苏默的背影，跟着林玮向里屋走。

　　背后，苏默重重甩开林璐的手，她头上的头冠险些掉下来。

　　“学得挺快。”林璐笑着说。“不过，似乎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我这么好的耐心，教你怎么做。”抱着手看着林玮扶着她越走越远，余光里是苏默向着那张晓隐坐过的沙发走过去。

　　坐在那里，多想把所有的悲伤结成一个茧，独自待在里面自生自灭，与人无尤。

　　“哎，你在为她难过吗？对那种人，太善良了吧。”

　　“就是的啊。不值得。”

　　“哪种人？”两个女孩被苏默的表情吓住，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打算对我的两个最佳配角下毒手？这样我是不是该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女主角就要被你灭了啊。你不要怪我对女二号先下手为强。对了，林璐刚才骂骂咧咧你半天了，你还是演好你的角色，女二号和男二号在一起，你难道不觉得很般配么？”

　　看了一眼那扇闭合的门，苏默闭上眼睛，缓缓站起来，向着林璐的方向走过去。

　　晓隐，如果是林玮的话，无论暗箭来自林璐还是刘黎，他都可以保护你的。这不是我一直在找的那条最好的路么，为什么在松开手让你走上去的时候，我的手却不听话了呢？

　　晓隐，忘了我，忘了那56枚瓶盖，像你答应过的，重新走上遗忘的路途。可以忘记的，因为你是冷静的程晓隐啊，身不由己的事情不会在你身上发生的，不是么？

　　林璐站在十字架下面，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客套的话，言辞恰如其分，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那个地方对于她而言和任何一个供人们发言讲话的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而它对于这间教堂一样的建筑意味着什么她并不关心。不过是一个表演自己控制能力的舞台，并且没有专门的灯光将站在上面的她凸显出来令她感到受到了轻视。

　　或许在场的人都没有试图去关心一下，在他们狭隘的目光里只有身上的衣服和旁边的伴侣。

　　林玮扶着晓隐在被仿古墙灯照亮的走廊里慢慢地走，脚下狭小的鞋子和细长的高跟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里恶毒的小人物，勉强穿上不属于自己的水晶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子发现了鞋里淌着的血液，就会丢下她去寻找真正的辛德瑞拉。

　　走廊的中间和膝盖平齐的地方和外面对应着也有一个放着黑色十字架的神龛，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

　　为了不破坏外面的效果，所有的房间都在那面墙壁后面，上下两层，中间连接着木质雕花的楼梯。走廊一边是大厅的墙壁，另外一边是一排闭合的门，门的中间是花形的墙灯，在墙壁上投出玻璃灯罩浅浅的影子，走廊两头是蓝色的玫瑰窗，像是儿时的万花筒。

　　“这衣服……”晓隐扶着雕花的扶手，低头看着那条裙子，也看着自己脚上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空旷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穿梭。

　　“别担心，这衣服不是我妹妹。”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了拍裸露在外面薄的像纸一样的肩膀，“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我妈年轻时候的衣服吧。样式也旧了，不过很适合你。”林玮忍不住再一次仔细打量了她，笑着说，“我还真是个伯乐。”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伯乐。”晓隐斜了他一眼，“你相中的第一匹千里马肯定是你自己。”

　　“这正可以证明我的眼光啊。”看着林玮把另外一只闲着的手自负的放在胸口拍了两下，晓隐低着头笑了。

　　楼上的一扇门缓缓打开，晓隐的脸在扶手的缝隙里一闪而过，只是那一瞬间，就够那个从门里走出来的女人吓得后退几步瘫坐在床上——太像了，那个跳河自杀的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她倒是要看看，那个死了18年连尸体都已经在河里化成淤泥长出水草的女人能折腾出什么事情。

　　晓隐站在门口，冲着林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经可以控制脚下的高跟鞋，虽然这样细这样高她还是第一次尝试，并且衷心希望不会有下一次。

　　林玮恋恋不舍的拿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扭开金属的把手。晓隐从里面走出来。

　　林璐依然在台上发表她的生日致辞，但是人们的目光渐渐从这位希腊女神身上移开，停留在旁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妖身上。

　　艳红色露肩的裙子，黑色宽条的束腰显得她那么瘦，可以让随便一个人完全的挡在身后。红色的抹胸在背后束腰的正中间打成一个蝴蝶结，露出两片突出的肩胛骨，就像两片被斩断的翅膀，红色的裙子显出白皙的腿，细而笔直的踩进一双简单的黑色高跟鞋里。

　　头发平展的盘在头上，除了留下来几缕轻轻的搭在额前和脸颊，剩下每一寸都用细小的黑卡子固定起来，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卡在偏左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和头发密切的贴合，纹丝不乱。

　　左边自锁骨中间伸出一根黑色的图腾，绕过白皙瘦削的肩膀，一只黑色的蝴蝶停在锁骨的尖端。另外一根从右手虎口延伸出来，绕着细瘦的小臂卷曲着生长，在脉搏突突跳动的地方开出一朵黑色的蔷薇，仿佛凝固的血液，死去的爱情，颓唐的让人悲伤。

　　教堂里原本是应该穿素净的衣服，带着一种浮华褪尽的宁静，然而这样艳丽的颜色在金碧辉煌的吊灯下完全的凸显出来。黑色和红色产生的剧烈冲撞冲击着这间颓败腐旧的屋子，却又相映成辉。

　　抢尽风头，一雪前耻，不正是她期待的报复么？为什么在那些目光聚集过来的一刹那，她竟然下意识的抓住了林玮的手。她在害怕，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有一小片高光。

　　“欸，掉头缠着林玮了哦。”

　　“谁在她眼里不都是一样。我真的怀疑在她眼里看到的这里是不是站着很多张巨型钞票。”

　　“红色的。”

　　两个女孩碰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又对着晓隐晃了晃，笑着把浅绿色的果汁倒进嘴里。

　　晓隐松开了林玮的手。并不是在乎那些女孩子的话，只是觉得这样的做法太过自私，她似乎给了他太多的可以产生误会的讯号。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怯懦和女人之间无聊透顶的争风吃醋而开给他一张无力偿还的借据，尽管他没有想要她的偿还，可是程晓隐永远不会亏欠别人什么，永远不会。

　　林玮反过来抓住她的手，靠在晓隐耳边说，“现在换我来怕，怕我被这么多人瞩目的程晓隐甩掉。哎，刚才我可是帮了你，在林玮心里，程晓隐可不是忘恩负义的同义词。”一张你奈我何的无赖嘴脸。

　　没有来得及回答，林璐通过话筒和音响放大过的声音变得更加没有感情。“现在，我们最后的两位来宾也到位了。好，我们的游戏要开始喽。”

　　林璐把话筒从架子上拿下来，穿过人们的目光被苏默抱进大厅中间的玫瑰花篮里。

　　“各位女宾面向我站在里圈，然后各位男宾背对我站在外圈。”林璐松开苏默的手，附在他耳边说，“除了我以外男女人数相等，你如果不参加，可就要有一个寂寞的女人呢。”

　　拍了两下手，“不用转过来。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听规则。”林璐盯着晓隐的眼睛，想起来娜娜对她说过她的扑克脸不适合红色的裙子，那会吸走别人的注意力，所以晓隐身上的红裙子就好像是对她的讽刺挖苦，灼痛了她高傲的眼睛。

　　“这个游戏，叫做爱神轮盘，当然我就是传说中的爱神维纳斯。不许笑，不然等会的游戏你可就得不到爱神的祝福喽。”

　　晓隐带着微笑注视她时而俏皮，时而端庄，时而亲昵，时而使点小性子的脸，觉得或许她是比自己成功得多的演员，惟妙惟肖。

　　不过她更愿意相信，那个曾经照顾过她的林璐，只是被强烈的控制欲吞噬了，那不是伪装。没有伪装的必要，不是么？

　　“现在，我以维纳斯之名宣布——游戏开始。女宾顺时针。男宾逆时针。转起来。”林璐把花篮里的玫瑰花瓣撒向天空，那些快乐的气氛也随之飘扬着。

　　晓隐觉得，除了她以外的人，应该都很快乐的吧。就连她对面的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也为了这种充满随机性的缘分游戏感到兴奋不已。

　　“不可以偷看，否则爱神会惩罚你的。”林璐把手伸向空中。“倒数。3——2——1——0.5——0.4——停！”

　　停下来的时候，林璐正正的对着晓隐，用指尖点在脸上给她抛了一个媚眼。不由得让晓隐自恋的以为，这个游戏就是为她准备的。

　　“闭上眼睛。慢慢转身——不要转到别人的地方去哦。”林璐从里面跳出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晓隐可以感觉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睁开眼睛。”越来越近。

　　“surprise!”这句话就在她耳边。

　　“怎么样？满不满意？”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晓隐甚至可以感觉到林璐因为兴奋而产生的热量。

　　晓隐抬头看着苏默没有表情的脸，第一次觉得那张空白的面具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不愿意欺骗别人吧。她多想走上去摸摸他，多恨自己在这样的时候才产生这样后知后觉的顿悟。

　　“哎呀，我真是大意了，怎么会少了一位男宾呢？”晓隐觉得林璐身边粘腻的空气让她喘不过气，为什么会有人乐于用这样的方式达到自己无聊的目的。“我想这位既幸运又不幸的抽中我未婚夫的女孩子，应该不会残忍到想要这样的日子把他从我身边带走的。哦？”

　　“林璐这丫头还真能翻腾。如果她不是林树生和余霏霏的女儿，我倒真是对她爱不释手啊。”刘黎的声音传进苏默的耳朵，他已经渐渐麻木，对周围的一切失去知觉，好像是在心里灌进了铅，越来越沉重，懒得跳动。

　　“你大可以放心，我对你这位未婚夫和你这个舞会的兴趣，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晓隐忍了很久才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

　　对于林璐，她一直怀着一种特殊的心情。那些遗忘的事情就像被拔掉的钉子，哪怕想不起来钉子的形状，但是那个孔永远在那里，提醒你这里曾经有一个举足轻重的东西存在过，它的存在不会随着遗忘消弭。

　　“这样啊，我对我善意的误会表示抱歉。”林璐挑着眼睛微微顿了下头，“那可不可以麻烦你为我们准备点余兴节目，因为这里其他的人都将投身于他们感兴趣的舞会当中。”

　　摆摆手作出大度的样子。“大不了，当作你补的生日礼物啊。”

　　“这样的礼物我可送不出手。”

　　“不要为难她嘛。穷人不是有句自我安慰的话，礼轻情意重嘛。”

　　“我可没有看出来情意在哪。”

　　“都说了不要为难她了。什么都不会，你难道要让她上去表演耍猴啊？”

　　晓隐看着她们两个旁若无人的挖苦，觉得林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样两个人，又对她们进行了怎样的培训，至少这样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所以对于这两个人她倒是多多少少有点佩服了。

　　能被她佩服的人除了蔺含也就她们俩，这应该也算得上是荣耀了吧。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这样，然后说，谢谢林大小姐的恩惠。”晓隐拉了一下裙摆，右脚往后退了一点。

　　“客气什么呀。”林璐走到她旁边，细长的鞋跟踩住她的脚，看着她皱着眉头，身子略微前倾，锁骨因为强忍着疼痛瞬间跳起来，觉得耍人比耍猴好看多了。

　　脚尖卡在她脚内侧，转身蹲下去拉她，膝盖朝着她的小腿压下去。她们站得很近，林璐的动作也是稳准狠。晓隐的腿就在一瞬间受到突如其来的弯折，差点跪在地上。

　　“哎呀。就是表演个节目，不用吓得腿都软了。”林璐笑着拉起她。

　　林玮被旁边的女孩死死的拉住，女孩甜甜的一句，“今天你是我的”就让他骨头都软了，不是被腻的，是被恶心的。

　　晓隐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径直向着那个十字架下面的空位走去，走过苏默身边，两个人的手臂撞在一起。

　　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枚啤酒瓶盖。那是擦肩的霎那，苏默塞进她手里的。

　　余光里他怅然抬头，嘴唇颤抖，没有出声。

　　晓隐知道，他说，“别去”。

　　可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可是那个时候的晓隐只觉得只要苏默不要那样雕塑一样的站着，哪怕是加入挖苦她的阵营，她也不会像这样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枚啤酒瓶盖被晓隐死死的攥在手里，成为她力量的源泉。

　　每次回想起来，她都会嘲笑那力量的可笑，也都会觉得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应该转身离开的。

　　她就那样攥着那枚啤酒瓶盖，让坐在钢琴旁边的乐师弹了一曲《献给爱丽丝》，对着话筒唱完了那首重新填词的歌。

　　像是中了傀儡蛊一样，她不由自主的按照他们的嘱咐作出那些让以后的她回想起来觉得委屈得险些落泪的事情，可是那天的她没有接到哭的命令，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落下哪怕一滴眼泪。

　　她只是深深地闭着眼睛，心里反复回荡着那些话。

　　苏默，你现在应该在后悔曾经喜欢上我吧。你也应该像我一样，觉得这个样子的程晓隐就应该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而不是在这里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多熟悉的词，我终于可以体会那天娜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不想被我看到了。

　　苏默，面对这样的我，你会不会庆幸自己做了那样明智的决定，会不会少一点伤心难过内疚，会不会挽着你身边那个可以赶上你冷漠而高傲的步伐的女孩子从我旁边走过去，留给我一个不屑的背影呢？

　　苏默，这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一点事情，偿还你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我的任性而承受的不安。

　　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她只是想着那些话，唱着那首歌。也没有觉得自己那么认真在唱的歌被人用那种心情嘲笑有多么难堪，没有觉得那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羞辱的眼神有多么无法容忍。

　　其实，就只要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她的世界就会回到黑暗中去，黑暗会保护她的，她一直都知道。

　　歌唱完了，她看着林璐小人得志的笑容，脸上被兴奋渲染成亮丽的红色，连厚厚的粉底也没能遮住。

　　“就这样啊。果然是什么都不会呢。”女孩抄起手，看着旁边另外一个女孩说，“我知道你又要说，不要为难她了。”

　　两个人面对面笑了起来。

　　“踏。踏。踏踏。踏。”细长的鞋跟落在木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一点一点的加快。一直注意着没有太过复杂的动作，对于这样高跟的控制她的没有信心。

　　“踢踏？”“貌似。”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一个跃起的收束。“踏。踏。”

　　并没有跳得很高。可是细长的鞋跟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小腿被林璐扭过的痛感还是清晰地传递开，只是一下，腿部的控制力被疼痛分散。

　　她摔倒在地板上，手里的啤酒瓶盖从指尖滑落。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嘲笑引论，包括她砸在地板上顿重的声响，只有那金属和木头撞击发出轻微的声音，仿佛她生命的丧钟一样，几乎要把她击碎了。

　　“不行就是不行。逞什么强啊。”这次女孩等来的不是同伴的附和，而是林玮的一声，“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