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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苍穹。海洋绿。 ...

  •   很自然的,那天被雨水湿透的三个人,除了晓隐以外的两个人发烧在床上躺了一整个星期。等他们痊愈的时候,晓隐已经在她的房间安安稳稳的住下了。

      “什么时候,天气预报变成小护士了?”

      “你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胡子很渣。我要是向子越肯定忍不了你。”晓隐冲了两包抗病毒冲剂给他们。

      “我们互忍的。”向子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小两口欺负我,小心我这个小护士罢工。”

      “反正我们都好了。”向子越站在另一边,用下巴蹭了蹭晓隐的胳膊,“不渣了吧。”

      “好,奖励给你。”把一杯抗病毒塞进他的手里。“惩罚你的。”另外一杯给了程晓暮。

      “闻着就很苦。”晓暮皱起眉头。

      “可以交杯啊。”晓隐拍着手说。

      看着他们晓隐心里突然就被幸福填满了。这才是家人的感觉吧,无拘无束的,酣畅淋漓的。在那里,你可以是你想是的样子,而不是你该是的样子。

      光的背面总有阴影的疼痛,而山顶上唯一的风景就是深渊。

      那些困扰和痛苦,他们都知道。可是这样的幸福,也只是一下下。家的温暖并不会使他们懦弱,反而会成为坚定的支撑。就像最劳累的工人应该有最舒适的床。

      之后的几天。晓隐否定了买新手机的提议,只是给旧手机重新办了卡,本来一个连通话功能都很少使用的人是不在乎新旧的。

      报到对于别人来说是很忙碌的日子,可是不住校的晓隐只是交钱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娜娜跟着晓隐在学校里面转了一圈,赞赏了富有艺术感只是运用率有点低的教学楼,以及富有艺术感运用率未知的漂亮女生,不过已知的是,在这个70%以上是女生的地方,提高运用率的唯一方法就是出口了。

      “我们现在去哪?”

      “我曾经工作的地方。”晓隐低着头走。

      什刹海的荷花大部分已经凋谢,写着“东南西北”那块匾额上的却永恒的盛开着。晓隐在门口站了一下,喃喃的说,“为什么去年开过的花今年再开,就会误以为会永远开放下去呢?怎么都不长记性呢?只有假的才会永远开放。”

      娜娜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没有应声。

      白天的缘故,又在工作日,里面的生意并没有多么好,只有零星几个外国人坐在长凳子上听说书。

      晓隐原本也就对听得久了的说书段子没有兴趣,倒是娜娜坐在那里觉得新鲜。看到新来的服务生对着坐在墙角的外国人无所适从的比划着,她走过去帮忙做了翻译。

      “刚才怎么?”娜娜靠在她肩膀上问。

      “新来的,我去帮忙了。”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喝了一壶茶,还因为碰到熟人没有收钱。除了身上有一点别人的酒气,完全不像逛过酒吧的样子。

      回到家已经有点晚了,晓隐洗过澡坐在床上抱着那个有点破的小碟机看电影。

      敲门的声音。

      向子越推开门看着黑暗中披散着头发的晓隐笑着说,“在cos女鬼啊?”打开灯,把手里装着奶的透明玻璃杯递过去。

      “这样比较有电影院的感觉啊。”把碟机放在一边,伸手把杯子接过来,没有喝。“你还有话要说吧。”

      “我想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向子越在床边坐下,不安的用手理了一下头发。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尖尖的下巴靠在上面。“怎么突然这么问?”

      “其实……”他好像全身都不知道该怎么活动了。

      “去把灯关了,会好一点。”

      月光像雾一样漂浮进来,在它笼罩下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湿润的苍凉。向子越消瘦的轮廓显现出来,重新坐下的时候,晓隐伸手抚摸了他的锁骨,最后手指停留在喉结的位置。

      “不可以说谎话,我可以感觉到的。”向子越看着月光下晓隐黑白的脸,觉得那好像是在平面上,起伏的五官变成白色的高光和深深浅浅的黑色阴影,纸张上的漫画一样单薄。突然想起了那一个在书店的小间里度过的夜晚,他们也是这样在黑暗中,被秘密的潮水淹没了。

      “那个苏默……”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晓隐的手突然用力,向子越知道这是这个名字带给她的触动。

      “你怎么会知道他?”

      向子越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到什么,却仿佛是火焰燃烧留下的灰烬,被风吹动,死气沉沉。等到她的手松开一点,他轻轻地说,好像怕吹碎了那些黑色的灰烬。“很重要的人么?”

      他也把手放在晓隐的喉咙上,等待回答。她闭上眼睛,感受他指尖传来的压迫感。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向子越把手放下来攥在一起。

      向外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晓隐,“刚才林璐打电话来想邀请你参加她的生日舞会,我问她要不要你接电话,她说她也只是传话的,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自己给他哥哥说。当然,她的未婚夫是会去的,所以我想知道,你和那个苏默……”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孩子。

      “不是背着你打探了什么消息,而是那天你睡着的时候……”他转过来微微的笑,那个笑容和月光一样清淡。“但我还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所以我道歉。”轻轻低下了头,头发从两边散落下来。

      晓隐光脚站在地板上,把头发卡在他的耳朵后面。又转回去面对着窗外批满月光的风景。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所以该道歉的人是我吧。”晓隐轻轻地笑,月光照在瞳孔上,眼睛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或许她的眼前也同样白茫茫的一片吧。“那个问题,我可以给你答案。他对我真的很重要,重要到,我也不知道有多重要。这真不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嘴唇被月亮涂抹出一小片高光,微微的颤动着。

      向子越走过来抱了她一下,开门走了出去。

      --------------

      一栋白色的别墅里。

      “阿姨,”林璐还是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知道她的影像会出现在女人旁边的一个屏幕上,“照你说的,都办好了。”

      刘黎背对着她坐在巨大的红色单人沙发里,只有声音传过来。“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恶毒的笑容在她脸上蔓延开,因为没有人看到,所以更加的张牙舞爪。这个女人差点坏了她的计划,怎么能不给点教训呢?

      “你怎么知道她会来。”

      “她应该很想见到她的苏默吧。而且对感情自负的女人一定会认为,在关键的时候,她辛苦的爱着的那个人会放下一切保护她。愚蠢!”刘黎脸上出现了一种混合着悲伤和愤怒的神色。“就算她不想来,要过林玮那一关也不是容易的。”

      “那是。我哥哥死缠烂打的功力,我是很佩服的。”

      “看来会有一场我看不到的好戏呢。”女人摸着自己染成鲜红色的指甲说。

      “一手导演的好戏,怎么也不来看看呢。”

      “你会来告诉我的,这种事情,你一向很是钟爱呢。我想我也应该把北京那边的房子收拾一下,准备挪地儿了。”

      “我在北京等你。”

      ---------------------

      很不幸的,如她们所料,林玮的死缠烂打还没有出场,晓隐就已经决定要去了。

      苏默,这样人间蒸发还真的是你的作风呢。站在林璐家的大门前,晓隐苦笑着想。

      那是一栋教堂一样的建筑,墙壁是大而粗糙的灰色石块,两边圆形的柱子一半成为墙壁的一部份,另外一半突出出来,上面刻有花纹看不清楚。突出的尖拱顶上面是一座尖尖塔,塔尖刺进苍穹。门也是尖尖的,外面是柱子搭成的,雕刻着大片的荆棘和零星枯萎的玫瑰,花瓣卷曲。从她的透视角度看上去,里面实实在在的木门恰好比外面的石门小一圈。

      一辆车子在后面摁响了喇叭,晓隐让到一边,黑色的车子驶过,带起她衣服的下摆。

      屋子里面也秉承了教堂的风格,顶上是关于宗教的壁画。两边是的巨大的玫瑰窗,几乎看不到墙壁,满眼是斑斓的色彩。正面是并排尖拱形的细柱,只有正中间那个的上方有一个神龛,里面挂着黑色的十字架,没有多余的雕饰,朴素而虔诚。

      这样的厅堂,好像会向着苍穹无限的延伸一样,显得那么空旷,让所有置身其中的人产生不自然的崇敬,从而感知自我的渺小。面对视觉上无限延伸的错觉,自身的恐惧和压抑使得克制力瞬间瓦解,好像自己正在消失,又好像有被别人的意志灌入,最后终于被自我打败。

      晓隐觉得这里和林璐的气质出人意料的相似,充满了盲目的控制欲,仿佛一切的人在她面前都是渺小到卑微,而她永远带着神的姿态,不可违抗,不容背叛。

      耶稣本身就是充满控制欲的人。他对于你铺天盖地的仁慈,前提是虔诚的皈依,所以犹大受到了赦免而那些对他的神性视而不见的人在火海中丧生。而早期的教士不能结婚生子则是因为他们不能爱别人,他们要把所有的爱交给上帝,借由上帝之手撒向人间。

      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架,晓隐低下头闭着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个黑色的十字架,仿佛是血液凝固的颜色。来来往往穿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女人看着这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衣的女孩。

      “我妈妈是天主教徒。你也信这个?”林玮站在旁边嬉皮笑脸的说。

      “不信。我只信我自己。”晓隐睁开眼睛打量他。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

      记得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两年前,可是又好像只是昨天晚上,她向来对于时间并不敏感,那些事情全都像是堆在一起的碎片。“不过它让我觉得宁静,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那张笑脸凑近了。“现在是不是还有个我?”

      “可以把你尊贵的手从我肩膀上拿开么?”

      林玮把左边的脸吹起来,死皮赖脸的样子。收回了手,“现在我没事可做的手去给咱们拿点喝的,你先去那边坐坐吧。”

      坐在白色沙发最角落的地方,身后隔了一个空挡之后就是寂寞而华丽的玫瑰窗,外面的灯光透过窗子把斑驳的色块投在她的白衬衣上。

      这时候晓隐才开始好好打量这间屋子里除了那个十字架以外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黑色的十字架,虽然并不大,也不华丽,而且是在抬头才能看到的地方,但是晓隐还是对它产生了一种别的一切都在你面前黯然失色的错觉。

      正中间从遥远的天顶上吊下来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然而天顶上色泽明丽的壁画却完全被耀眼的光线淹没在盲区里,使她觉得惋惜。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光泽下,一切都被灯光覆盖上温柔的黄色薄膜,戴上粉饰粉饰过后虚伪的面具,被虚假包围的感觉让她感到不安。

      吊灯下面是一个藤条编织的花篮,里面装着满满的玫瑰花瓣。晓隐总会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悲伤的童话故事,有一个恐怖的房间,房门打开,所有的花朵枯萎凋谢,花瓣源源不断的坠落铺满地面,然后变成鲜红的血液流淌出去。

      这样哥特式的装潢果然是容易让人想到压抑和绝望的东西。

      两边是两排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桌布和上面丰盛的食物都被灯光照成晶亮的颜色,这些东西大部分人是不去碰它的,至少女生为了保持自己的身材和避免污渍的侵扰是不会的。她们更愿意站在离吊灯和玫瑰更近,也离中心更近的地方,享受来自异性的爱慕和来自同性的嫉妒,感到由衷的精神饱足。

      桌子再两边就是并排放置的白色沙发,长长一排,中间的部分受到吊灯的影响是淡淡的黄色,向两边玫瑰窗斑斓的投影渐渐显现出来。

      晓隐站在沙发后面的空挡里,伸手抚摸玫瑰窗上曲折的铅条,玻璃忽明忽暗的色泽在她脸上变换,颜色破碎而缤纷。

      “哎呀,你压住我头发啦。”女孩气急败坏的抚摸自己受到莫大伤害的头发。“怎么又是你?挡过路,又跑来这里捣乱,你跟我过不去啊。”女孩刻意修饰的小嘴飞快的翻动。

      “你看她这个样子,想不通一向眼睛长在头顶的林璐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旁边看起来稍微成熟一点的女人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语调带着不自然的拐弯。

      “啊,你再别说了。我最受不了那些一见到有钱人就会扑上去死死黏住的人了,林璐她也真是,非要和她哥哥去那个除了升学率什么都不高的学校,那里这样的人一定很多。”女孩好像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不停甩着手。小嘴的颤动达到了惊人的频率,说完之后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你有没有自尊,知不知道廉耻啊?”女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点了下头作为道歉,“我知道我说话难听了点,不过还是要劝你不要高攀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因为就算不说每个人也都是这样想的。我知道这样奢华的生活会使你们很向往,可是……”

      晓隐咬了下嘴唇,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向林玮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并不是忍气吞声,而是觉得这样带刺的谈话,这样自以为是的劝说,虽然让人厌恶,但在她的初衷而言应该没有恶意吧。如果有一个人,属于他那个圈子的正常的方式会使你觉得厌恶,那么错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圈子,是站错了地方的你。

      这些日子,晓隐遇到了不同圈子的各种人,也曾经把自己变成不同的角色,带着不同颜色的镜片观赏这个纷繁的世界。在角色的转换中,她终于相信好的演员都是哲学家,至少照亮他的精神世界必定不止一盏灯光。

      她不是哲学家,但是正在试图用另外的灯光照亮她的精神世界。

      白色桌子的那一头,林玮拿了两杯果汁,朝着晓隐扬了一下嘴角。

      他向着这边走过来的步伐却被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了。那个人是林璐吧,晓隐和她并没有熟到可以从背影认出她,可是那个被她挽着的黑影,却是从每一个角度牢牢印刻在她心里。

      一阵对话过后,林玮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开了。

      林璐转过来,挽着苏默的手臂没有放开。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射下来,晓隐的世界在那个瞬间被吸入了盛大光芒无边的盲区,无尽的黑暗中他们并肩站在仅有的明亮里,仿佛一把利剑穿透瞳孔直刺入心脏,整颗心脏带着那支带给她疼痛的箭一起跳动。

      穿着白色绸缎的裙子,略带宽松的单肩设计上面沿着旋转的褶皱点缀着金色的装饰,一条金色的链子松松的绕在腰上。这样的林璐活脱脱像是传说中的希腊女神。

      晓隐觉得,如果她头上戴的不是那个钻石的头冠而是白色的花朵或是墨绿的橄榄枝编成的头环,就更像了。

      苏默站在她旁边,并没有像其他男宾一样用庄重的西装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过那张冰一样的脸无论穿什么也都一样会使人产生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不对称设计的黑色衬衣,左边稍长的下摆上绣着黑色的暗纹,而右边则有尖长的领子,白色的半长领带打得很松,敞着上面的一颗扣子。

      左边的耳廓上戴着藏银的装饰,泛出暗淡的银光。她当然不会知道那里面是一个声音的接收器,传达着刘黎的命令。

      他的两只手放在口袋里,胳膊任由林璐挽着,眼神空洞的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好像哪里也没有看。

      晓隐一直看着他,看着他们向她走过来。

      苏默一直没有看她,像一个丢了魂的提线木偶,随意的被人摆弄着。

      林璐的眼睛则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带着一切都在控制之下的得意和对于没有反抗之力的猎物充满羞辱的挑衅。都已经知道了吧,这样敌对的表情,和那次在她家里进行的四人聚会完全不一样了啊。

      苏默,我记得你说过,金钱地位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也记得你说过,你不会为了我放弃拥有的一切。那么现在,还是一样么?

      苏默,我真是个自负又胆小的女人。仰仗着你的爱来要个答案,却又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被你遗弃的自己。或许我根本不是来要那个答案的,我是来要你的,要你放下一切跟我走,孤注一掷。

      苏默,如果你会觉得我很任性并且自私的话,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我没有权利这样要求你,因为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我没有太多值得选择的,毕竟金钱和地位不会任性,不会让你难过,也不会突然间消失不见。请你相信我,这并不是自卑,我永远都还是那个骄傲的程晓隐,这一点不会为你改变。只是我的骄傲终于还是输给了自知之明,所以退一步,我还是只想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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