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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凝。可燃冰。 ...


  •   没过多久,竟然真的下起雨来了,豆大的雨点坠落在地上,天空被雨水冲刷,渐渐显现出原本的色泽。

      “恩?下雨了。”向子越有些诧异的看向窗外,本来以为是晓隐的故意找的话题竟然成真,笑着问。“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让我这个没有毕业的文科生来给两位理科高材生补充一下地理知识。”晓隐用挑逗的目光看了一眼向子越,自负的把视线移向窗外。这不过是导入正题的借口吧。

      “北方沙尘暴大部分是强对流的产物,剧烈的对流扬起沙尘,加上低压产生的气压不稳形成风,就有了沙尘暴。对流,直空气垂直运动,但是一般理解为空气向上的垂直运动,因为地面是热源所以高空温度低,上升空气中的水分预冷凝结,加上扬起的沙尘作为凝结核,就变成雨落下来了。”晓隐说完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这是她上学最后一天老师讲授的内容,也是她仅有的对于课堂的印象。很悲伤的说,同时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枯燥的知识在用到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成就感。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这位学识渊博的小姐和我们住在一起,当我们的天气预报呢?”向子越眯长了眼睛说。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意味着他们在生活上出现了问题,需要一个人来掩护,而“妹妹”是最安全也最让人信服的选择、

      “首先,和你们住在一起很没有自由。其次,天气预报每天移动公司都会兢兢业业的发到手机上,不必要我这个半吊子。”

      “可是我们多了一间房子。”

      像是捉迷藏一样,程晓隐走一步,向子越退一步,晓隐想把他逼到墙角,可是他不断的转弯。

      晓隐咬了一下嘴唇,其实她真的不想在把他逼到绝路的时候,他才把真相说出来,那样的话,还不如她直接站在那里说,“你们在一起了吧。我都看到了。”可是现在,似乎真的到了那一步了。

      “那你们一共几间房子?”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向子越在等待的,等待无路可退的时候,能把那个一直没有勇气说的秘密说出来,可是真的面对悬崖的时候他突然怕了。

      咬着嘴唇,这一次他没有转头征求旁边那个人的意见,他知道那张冷漠的事不关己的脸不会改变。

      艰难的张开嘴,好像得了失语症一样,说不出话来。

      “不要再拐弯抹角了吧,向子越。或者我应该叫你——嫂子?”其实应该是打趣的话,可是她说得那么悲伤,好像被整个世界背叛一样。

      “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向子越不敢看她悲伤的样子。

      “重要么?”晓隐捂着嘴,盯着天花板上亮着的吊灯。脖子的线条因为紧张而绷紧。“重要么?”

      “对不起。”这是从下车以来晓暮说的第一句话。

      当程晓隐站起来,把她那杯几乎没有怎么喝的咖啡从程晓暮的头上倒下去的时候,他终于舍得扬起头看她一眼了。现在的她已经不在乎那眼神里面有的是什么,只要他在看她。就好像她觉得,他说什么,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三个字。

      “程。晓。暮。”那是晓暮第一次看到晓隐生气。无论她在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安静的,冰冷的,几乎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有一双深深凹陷的大眼睛,里面跳跃着苍白冷艳的火光,焚烧一切却没有温度。

      “我真想把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做成鞋垫踩在脚底下。”她把手里空掉的杯子砸到晓暮身上,绿色的杯子磕在他高高的颧骨上,然后掉落在地上,变成绿色的碎片。

      晓隐走过去拉住晓暮的手腕,这是她多久没有过的动作,却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真是讽刺啊。

      雨水从天上掉下来,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

      眼泪顺着脸流下来,肆无忌惮的。他们都没有说话,努力的保持平静,努力把那些汹涌的眼泪伪装成平淡的雨水。

      晓隐和晓暮面对面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对方,喉咙剧烈的翻滚着,等待着自己胸腔里的哽咽慢慢褪去。

      “会怨恨我么?高高在上,坚韧不拔,不可一世,不近人情的程晓暮,会因为我刚才近乎侮辱的举动怨恨我么?”她无所畏惧的盯着程晓暮,他把头抬起来,碰到晓隐灼热的目光,又垂了下去。

      “是我对不起你。”

      “哈。”讽刺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像针一样扎在晓暮心上。他想要低下头,却好像被钉死了,动也动不了。“你爱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和你名字只差一个字的陌生人。说到底我应该心怀感激的,没有你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天堂说不定是地狱找到个床铺躺着了,哪有命站在这里指摘你。”

      晓暮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她瞪圆了眼睛看他,那个眼神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期待。

      咬着下嘴唇,开始是血液不足的苍白,牙齿划过,颜色一点一点回来。一下一下的。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对全世界都充满着这样的歉意。或者是每天都会有人作出羞辱你的举动,你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那还有什么好抱歉的。这些年拖累你了真对不起,顺便恭喜你一举两得,既可以甩掉一个包袱,也可以脱离感到愧疚的苦海。想想,你真应该盼着这一天早点来。”

      晓隐转过身,走得那么艰难,好像千万条雨丝编织成巨大的网。

      “不要这样想。答应我。”晓暮走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晓隐的手腕那么细,细到没有办法握紧。

      晓隐背对着他,所以他没能看到那个悲伤到连雨水都似乎要冻住的表情。“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回答。

      她甩开他的手,转过来看着他。

      那句话在晓暮心里好像要从嘴里跳出去一样,他用手撑着膝盖弓起身子站在那儿。不能说,这种女人才会说的煽情的话,怎么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呢?多么无聊的骄傲。

      “说啊。”晓隐扬起手,却迟迟没有打下去。

      其实晓暮倒希望她打了,实实在在的。他们都是不喜欢亏欠的人,所以报复是对彼此的解脱。

      “算了。”晓隐的手那么颓然的坠下,和她的心一样。

      可她还是打上了。晓隐的手落在忽然站起来的程晓暮脸上,或者说,是他迎上了她落下的手掌,发出很细微的一声,却被晓隐在心里无限的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为什么?”她把手伸平,雨滴打上面。

      “因为你是我妹妹。”晓暮释然的笑了。“我还是说了。我终于说了。”笑声在雨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哥。”晓隐上去抱住他,“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干嘛要我等这么久,流这么多眼泪你才肯说?

      “可是我比你还傻。为什么固执的一定要你说出来?我真的很怕,怕你咬紧了不说,那时候你叫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个赌注有多大?可是我赢了,你也赢了。”

      “你让我说完。”晓隐把下巴靠在晓暮的肩膀上,她的眼泪就从晓暮的耳朵里流进去,流进他的身体里。那滴眼泪,代表的不是悲伤,而是豁然开朗的怅然感怀。

      “既然你没有因为不想对谁有歉疚感而不要我这个妹妹,我有什么理由因为你的歉疚而不要你这个哥哥。你还不明白么?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哥。

      “可我还是生气了,为什么要我逼你你才告诉我。和每一次一样,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抛给我一个结局,一个任由我悲伤快乐无奈或是愤怒的结局,一个没有过程的空壳。那些过程,哪怕不是艰辛,至少我不相信是不愿意别人分享的独特幸福。

      “你可以像刚才一样,很诚实的,没有顾虑的告诉我为什么么?”

      “我想要以一种成年人的方式对你好。”

      “哥,你知道么?你给我的感觉永远像个父亲一样,一边为我做很多很多事情,一边给我说,什么也不会为我做。”松开晓暮,她很平静的看着他的脸,眼睛里有蓝色的光芒。“可是你知道么?我会长大,我们会从那种你已经懂事了而我还是个小孩子,变成两个年龄相当的人。”

      “我知道的,可是我……”

      “你没有办法完成这个转变。”晓隐对着他微笑,“试着从今天开始好么?这场对话是个不错的开头。”

      晓隐走过去拉住向子越的手。“谢谢,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在争执进行到即将破裂的顶点也怀着足够的信任没有插手。”

      “因为我下了和你一样的赌注,我也是个傻瓜。”

      雨里,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在那个尘土飞扬的清晨,那个第一次上班的女服务生看到了她所有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棕色的头发,温柔的笑容。永远低着头的她从来没有勇气看别人的脸,对男生她总是远远地就低着头,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傻样子。就连他抬头说的那声谢谢,她也忘了回答。

      那天,男孩的朋友打碎了杯子,她推着旁边的服务生商讨赔偿的事情,自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男孩子哭,唯一的一次。

      她从来没有想到还会再见面,可是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是那种叫做缘分的东西。

      缘分总让人觉得是粉红色的线条。

      而这种黑色物质,我更愿意称它为——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冷凝。可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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