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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专注。天使心。 ...

  •   他们住的地方是郊区很偏僻的房子,楼道里面没有灯,阿一尽量的把手里的打火机朝着靠近晓隐的地方照。楼梯的扶手很脏,晓隐没敢扶,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被打火机细小的光芒照亮的楼梯。

      阿一打开门,生锈的防盗门扭转时发出尖利的声音。

      “怎么样?药,吃了没?”

      晓隐穿过摆放着简陋家具的客厅,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娜娜虚弱的坐着,被子盖在身上。

      “我没事。都是你非让我请假,你看我这样和正常人一样。我觉得明天根本没有必要去医院,骗钱的。”

      “医院一定要去。”阿一低下头,“可是我……我有事……”

      娜娜捂住他的嘴,“你可以直接说你不能陪我去,但,不要骗我。”

      她的视线越过阿一的肩头落在晓隐身上,仿佛被石化了定在那里。她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愤恨的看着他,脸因为愤怒变得很红。

      “我逼他带我来的。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晓隐坐在她旁边,藏起她的担忧,冷冷的说,“我希望这次是由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娜娜把头偏过去。她不愿意欺骗晓隐,更不愿意她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

      “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尖锐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穿透一样。可她一直抿着嘴,专心致志的忍着眼睛里面闪烁的泪光,不要让它掉下来。

      阿一关上灯走出去。

      晓隐拿出手机给哥哥发了一条短信,手机的光芒照亮了她积雪覆盖般冰冷的脸。隐约中她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可她真的,真的想要娜娜亲口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天又重新亮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朦胧的晨曦中飘舞。

      阿一推开门,“你们一整晚都没睡?医生说你应该好好休息的。”娜娜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他把早餐放在旁边塑料的小方桌上。“吃过早点,你陪她……”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要这么鸡婆?”娜娜挥手把桌子掀翻,食物铺在地上。

      在他发火之前,晓隐抢先站起来俯瞰她,把昨晚混沌的脑子里想到的话一吐而尽。

      “你又要什么时候才舍得丢掉你的自卑?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只要你做错了一件小小的事情我就会像丢弃一个打碎的花瓶一样丢掉你,这样错误的认识?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做错一件事,我责备的不是你,而是没能及时阻止你而让你经受错误惩罚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自信的说,如果一个你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决定我不能理解,并且因此而生气,那么是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也许她没有告诉过你,在程晓隐心里,你比任何人都好,包括那个没有被她爱过的自己,所以哪怕有一天她丢掉了自己,也永远不会丢下你。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从来没有因为你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而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以后也不会。你可以没有顾虑的和她说任何事,而她正在为你没有这样做,为她没有能给你这样的安全感而感到自责。

      “如果她以前没有告诉你这些话,那她一定是被自己的骄傲阻挡了。你,愿意原谅她么?”

      阿一看着晓隐优雅的伸出右手,向娜娜露出真诚的等待谅解的微笑。

      “不愿意。”娜娜的眼泪顺着她扬起的脸流下,“那我就不配做她的朋友。”缓缓的把手放在晓隐的手上,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

      附近的一家小诊所里,娜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椅子的表面和靠背已经磨掉了表面深褐色的漆露出里面浅黄色木头的本色。

      晓隐穿过阴森幽暗的走廊,狭窄并且没有窗户,四周弥漫着各种药水混合出的让人作呕的气味。她捂着鼻子走了很久才在最里面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护士模样的年轻女孩,站在窗口打电话。

      “护士小姐。”女孩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扰,不时发出一阵娇笑。

      “小姐。”晓隐等了一会看她越聊越起劲,不耐烦的提醒她。

      “现在旁边有人在催,”女孩向她翻了个白眼,“对啊,很没眼色。你等会打来。”

      女孩挂断电话,用蔑视的目光打量她,“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语气和声调都和刚才大不相同。“怎么流?说吧。”

      晓隐真的很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好看看能掉下几张脸皮,几斤劣质的粉底。担心她会在娜娜身上报复,握紧了拳头微微鞠了一躬,压制着自己的语气说,“不是我,是我的朋友。药流。今天第三天回来复诊。”

      女孩从抽屉里拿出个纸包。

      “上次的药都吃了?”娜娜点了点头。

      “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摇头。

      “把这个吃了。”不耐烦的把纸包塞进娜娜手里,“水10块钱一杯,交钱在我这里买。”

      晓隐制止了娜娜和这种人理论的意图,把钱交给她,然后跟着她去取装在一次性杯子里的凉开水。女孩的手机响起来,她示意晓隐自己去拿,她则回到那个窗口继续她被打断的聊天。

      吃过那个纸包里的药。娜娜先是坐在长椅上怒气冲冲的数落那个没素质的小护士。之后又说起这个诊所怎样怎样。

      她尝试着通过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不要那么紧张。

      晓隐一直拉着她的手,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娜娜突然就不说话了,甩开晓隐的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往厕所走,血顺着腿流到地上。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厕所里面传出来,好像有一把电钻在心里一下一下的钻进去,又像是有人把千万根从头顶扎进去。

      “娜娜?”门被从里面锁上。

      “你别进来。”晓隐听着娜娜的尖叫声跌坐在门口,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她的叫声旋转起来,她把背贴在刷着墨绿色油漆的墙壁上,颤抖却始终没有停止,反而带着墙壁,带着地板一起震动起来。

      尖叫声渐渐变成细小的呻吟,她打开门,靠在门框上。眼泪混合着汗水挂在苍白脸上,血染红了她的牛仔裤。“别碰我,脏。”

      晓隐抱着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她的心海绵一样吸收了所有的泪水,变得好重,好重,好像将要被那样的酸涩腐蚀掉一样。

      护士听到晓隐的呼喊走过来,推开门看了看说,“胎囊没找到,需要刮宫,否则没流干净后果自负。”

      “你给她做,我去取钱。”晓隐不放心的把娜娜交给那个护士。

      她的脚根本没有力气,好像飘在空中。可她还是尽快的往外走,因为她好怕再一次听到那样的叫声,仿佛千万只蚂蚁从耳朵源源不断的向着心脏爬行,整颗心脏被啃噬得千疮百孔,连血都没有流下。

      她取完钱回来,在仅有的两间病房里的一间找到了那个护士。

      出乎意料的,这间小小的诊所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另外一个护士,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要知道她刚才可是找遍了整间诊所才找到了打电话的那个。而他们现在全都围着一个病床,三个人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晓隐拍了拍刚才那个护士,她收了钱说,“你朋友已经没事了,随时可以带她走。”转头给另外一个年龄大一点的护士说,“哎,你觉不觉得她很像那个女明星?”

      “吴梦昕?”笑着说,“这比那丑。那没这丑。”

      晓隐听到那个名字,向着病床上眺望。女人虽然画了两颗痣,脸也抹得很脏,但她还是认得,那就是她。

      “一点都不像。你看她,鼻梁那么塌,嘴形也不好,外带一个金鱼眼,她要能当明星,你一定比她好。”晓隐对着那个小护士说。

      小护士很受用的笑起来。

      “她,怎么回事?”晓隐看出来她听了奉承心情大好,趁机问。

      “来我们这儿的,通过不同的途径,目的都是一样——把肚子里的东西弄掉。”小护士得意的说,“她嘛。我估计是被老公逼的。”

      “哪有老公那么狠,至少4个月了,5个月也说不定,弄不好大的那条命就跟着去了。况且大医院也很多啊,跑到这要啥没啥的小地方。”大点的护士反驳说,“我猜她是被人骗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说好要娶她的男人却丢下他们跑了。”

      “她也来打孩子?”

      “还能干嘛?难不成安胎啊?”大护士不耐烦的说,“我给你说,找男人一定要看准,别像她一样。好惨啊。孩子都那么大了,跑来人流,我们说太危险了不给做。你知道怎么着?她就把肚子往桌子上一撞。”

      “结果呢?”她的胃突然疼了一下,咬着牙问。

      “结果就这样了。”大护士轻蔑的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吴梦昕,当然她并不知道,“流是流了。剩半条命了。”

      “聊天是你的工作?”医生的眼镜反射着刺眼的光,看不到她的眼睛,“不要收她的钱,把她弄出去。”

      “怎么能这样?”

      “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我们没必要担这份责任。而且我们是小诊所,也担不起这责任。她给我招来这么大麻烦我还帮她止血已经仁至义尽了。”他镜片的光扫到晓隐身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你这么有正义感,我建议你把她送去大医院诊治,倘若受损严重,很可能以后都无法生育。”

      “好。你可不可以在仁慈一点扶她下去帮忙叫辆出租车,我去扶我朋友。”

      医生冲着两个护士点点头,她们把昏迷的吴梦昕拖下去。

      娜娜在另外一间病房里。晓隐用滚烫的手抚摸她苍白的脸。“咱们走吧。我现在挺好的。”

      晓隐扶着她下去,吴梦昕已经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靠在一边,仍然保持着昏迷的状态。

      付过钱让出租车等在外面,晓隐把娜娜送回去,用她的手机给阿一打电话叫他回来。

      她重新坐在车上,司机操着京腔问她去哪。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吴梦昕,对他说,“最近的一家大医院。”

      “不去医院。”晓隐不知道那是怎样坚决的意志,让她在昏迷中也不愿意去医院。

      是啊。对于明星而言,这样的新闻,负面影响多多少少都会有。尤其是这样与她在公众面前营造的形象相抵触的新闻。

      “到底……”司机也有些不知所措。

      晓隐最后还是打电话叫哥哥帮忙把她安置在了她的床上。再次大出血或者明天这个时候她还没有醒,就送她去医院。

      晓暮不知道晓隐带回来的女人是做什么的,她们又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发生了什么,娜娜到底怎么样了,又是什么使得她们看起来这么虚弱。

      他有些担心的看着依然发着烧的晓隐来回忙碌。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好几次差点撞到桌子。她的步伐有些摇摆,因为高烧而感到眩晕,迈着软绵绵的步子走过去拿了毛巾擦去女人脸上因为疼痛而流出的汗水。

      晓隐脸上带着温柔的有些心疼和担忧的神情,那是她只有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不愿意为人所知的一面,好像这样的她有着太多的弱点,那些她所关心的一切都会成为坚强壁垒上薄弱的突破点。所以她在别人面前总是很自我的样子,晓暮知道她是不想让被关心的人背着感激的包袱,也是让别人觉得,她的心里关心的只有她自己,没有爱也就不会有伤害。

      这样独立而倔强的性格下的她,晓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了,从小就把太真实的痛苦抛给她,所有她爱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带给她伤害。倔强而冷漠的她用全部的爱拥抱的家庭,重病的父亲,精神错乱的母亲,他们去世在她的心里留下永远黑暗的空洞,源源不断的吸食她心里仅有的阳光。而他的懦弱渺小,用无情的拒绝回报她的爱。

      难怪她不再相信爱,不再相信关怀。要摔多少跤,才能学会在冰冷的道路上踽踽独行。要经历多少事情,才能了解只有什么也不在乎才能把受伤的可能性降到最小,才是真正的强大。

      晓暮走过去抱着她,像他多久以前没有勇气做的那样,尽管他知道一切都晚了。想到那张纸一样单薄的身影,却要独自承担风吹雨打,他还是拥抱了她,想要用自己迟到的爱给她保护。

      她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晓暮也就不再问。晓隐说过,他们是家人,是应该即使没有解释,也能给予100%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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