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之爱》猫眼澜

14、恸彻。折子戏。

　　时间就像是隆隆滚动的车轮，不想粉身碎骨就只有跑在它前面，这座车轮不知什么时候就滚过了热热闹闹的圣诞节，滚过了平平淡淡的元旦，学校陆陆续续的开始放假。

　　晓隐的假期开始得更早一点，可是专业课的老师除了过年几天回家探亲之外都还在学校里，图书馆照常开放使她觉得这个寒假没有太无聊。

　　她也开始改成每天晚上去酒吧打工，还是周末唱歌，平时代替那个放假回家的男孩子在吧台做服务生。吧台算里是比较安全的地方，毕竟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

　　这些日子，晓隐经常去教室和娜娜一起听课，她刻意挑了苏默不在的时间去，而课程中多数时间她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冬天深了，她的高烧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阶段，好几次下课都是娜娜硬把她从昏迷中摇醒的。

　　可她还是想要和娜娜在一起多呆一会，对于上次的事，她一直心存内疚，也觉得如果她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这样重要的事情，至少不应该由别人先告诉她。

　　只是娜娜的恋情似乎更加白热化，每天晚上她们在酒吧门口挥手告别，娜娜带着幸福的笑容坐上他的摩托车，似乎是在向她证明，就算她不爱他也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幸福。

　　晓隐一个人慢慢向回走，一路上都是比较宽的大路，她也不会觉得害怕。有的时候哥哥或者向子越下来接她，路灯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有时车灯扫过，她就感到特别开心，觉得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他们很重要，至少是在彼此的心里。

　　那天是她第一次在酒吧请假，轻伤不下火线的她终于的转为重伤在床上躺了整整2天，哥哥留下来照顾她。

　　整天，晓暮都坐在晓隐床头，不知道能做什么，药物自然是没有效果，冰敷更不用说，他焦急的走进走出又怕吵着她。晓隐醒来的时候就微笑着和他说话，晓暮也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强硬。

　　晓隐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和哥哥说过话了，从父母过世以后，或者更早？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晓隐身世的事情，她总觉得那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既不紧张，也没有太多的关心。“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爸爸死之前。”晓暮陷入回忆的漩涡，“我妹妹——亲生的那个——死掉以后，妈妈的精神一直不太正常，当时我还很小，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妈妈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死掉的亲妹妹。”

　　看着晓隐若有所思的神情，“怎么，觉得晦气？”

　　“没有的事情。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个程晓隐还活着，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上演同样的剧情，同样的角色只是由另外一个人出演。又或者整个关于我们剧本都会重写。也许我还会以陌生人的身份遇到你，擦肩而过。又也许缘分还会使我们改变联系再一次走在一起，成为朋友恋人，敌人也说不定。我因为没有人收养而就此死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多的分叉中，我们经过重重选择走到现在这一步，其实仔细想想概率真的很小。”晓隐拉住晓暮的手，他没有躲开，手掌的僵硬慢慢放松，两个人的手最终扣在一起。

　　晓隐枕在他们交叠的手上睡着了。晓暮一直看着她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庞，热量从手背上传来。

　　“哥。”晓隐睁开眼睛，他定定的看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今年冬天是要比往年冷，雪也异常的多，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晓隐的病才会提前开始，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是不是睡着了。”揉了揉哥哥麻木的手。

　　“没有啊。”晓暮扶她坐起来，把杯子递给她，清水在透明的杯子里倾斜，游动。“我们刚才在聊天，然后一起走神了。”

　　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皱着眉头回忆刚才的对话，“我记得，我们在说爸爸妈妈的事情。”

　　“我去把粥端过来，你多少吃一点。”

　　晓隐很勉强的吃掉半碗，试图把刚才的对话继续下去。

　　“再睡一会吧。”晓暮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要不，晚上别去了。”

　　“都在床上躺了2天了，不能这样赖下去啊。况且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没什么问题的。你放心。”晓隐缩进被子里，只露出来两只半闭的眼睛，“记得叫我。”眼睛里仿佛有雪花落入，白茫茫一片。

　　晓暮把她一直送到酒吧门口，尽管不想过多的干涉她，可是她这样的身体在这样的环境，难免叫他担心。

　　“晚上我来接你。”他沉稳的声音总让人觉得安全，仿佛是被一道透明的结界保护着一样。晓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在雪花的衬托下显得那么朦胧。

　　晓隐张望着却没能找到娜娜的踪影。

　　给她打电话，关机。“她请假了。”询问中晓隐只得到这样的答复。

　　只好猜想娜娜是病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样的原因。可是她又能去向哪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宿舍肯定是不能住了。晓隐昏昏沉沉的脑子艰难的旋转着，搜索一切的可能性。

　　她端着盘子走过一个男人的身边，突然停下来看着他说，“你是娜娜的男朋友？”

　　“我叫李一，大家都叫我阿一。”男人转过身，他的脸即使在灯光下还是让人觉得阴暗。

　　“你叫什么我不关心。娜娜在哪？”高烧使她的脸更加苍白而没有表情，宛如覆盖着皑皑的白雪。

　　“在家喽。”男人厌烦的耸了耸肩。

　　“你家？她出了什么事？”

　　“我凭什么要向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说我老婆的事情？就算是警察问笔录也要……”轻蔑的语气。

　　“我叫程晓隐，我不相信你每天在这里晃悠没有见过我。娜娜到底怎么样了，你说不说？”不知道为什么，晓隐就是没有办法在确定当下的状况之前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

　　看到她焦急的神情，阿一向着阴影里沉了一下，旁边走过来一个女孩子娇媚的说，“呦，终于舍得换人了，男人果然都是耐不住寂寞呢。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啊？”

　　“赶快滚。”不耐烦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女孩悻悻的走开，还不忘瞪晓隐一眼。

　　“下班我带你去。”这个程晓隐，尽管娜娜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她知道，可即使是粗心大意的阿一也能看得出，这样的时候，只有她才能给娜娜一点安慰。

　　“现在。”晓隐努力的让自己的眼睛显得清醒而镇定。

　　“请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而你根本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男人摆出一个无奈的手势，转身离开。

　　“那你至少告诉我，她现在……”

　　近乎哀求的话语让阿一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我没有这个权利。”

　　他认真的语气突然让晓隐的心放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会自己问她。”

　　晓暮皱紧眉头打量着坐在摩托车上带着笨重头盔的阿一，不觉得这样一个男人有任何地方值得他信任的，哪怕只是不要太怀疑的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他。

　　“哥……”

　　“不用多说，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的。”这句话不容置疑的从晓暮紧绷的嘴里抛出来，掷地有声。

　　“你也知道，我不会丢下娜娜不管的。”晓隐坚决的说。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明知道是虎口，还……”

　　“如果真的有老虎，那我就去喂饱它。”

　　“老虎可不像狗一样喜欢骨头。”知道晓隐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晓暮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出了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不要死撑。”

　　晓隐点了点头，带着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坐上阿一摩托车的后座。可其实她也并不清楚等在前面的究竟是什么。

　　“抓紧了。”阿一的声音隔着头盔传出来。

　　还在迟疑要不要照做，一个加速她就不得不抱住他的腰。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她把脸贴在阿一的背上，被风吹落的眼泪渗进他的衣服里。

　　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休息一下吧。”

　　“没有什么好休息的。”晓隐就着月光看着他阴暗的脸。

　　阿一把头盔递给她，“没料到还有人会来，只带了一个。”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

　　“谢谢。”晓隐把头盔抱在怀里。

　　“该我谢谢你才对。”

　　晓隐不知道她是不是看错了，阿一脸上浮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谢我什么？”

　　“娜娜一个人在家，我们赶快走吧。”仓促的掩饰。

　　其实他想说的是，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反对我们的事。随着相处时间的加长，我就愈加明确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至少比我重要。也谢谢你，这样奋不顾身的对她好。

　　可是这样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冬天的风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

　　谁说过，人们有最美好的语言，却自私的把它藏在心里。

　　请原谅我的自私，他在凛冽的寒风中惆怅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