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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昏惑。画外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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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林玮把她从水里抱出来。水珠从她身上滴落,仿佛在他怀里的她也会随之散落在地上。
他轻轻地为她的伤口消毒。脚上的伤口已经感染,他皱起眉头,绷紧嘴唇,不说一句话。
“我自己来。”晓隐一把抓过林玮手里的药水。
“没见过你这么自以为是的病人。别怪我没有告诉你,”林玮指着那个伤口神秘的说,“处理不好,会烂掉的。”
“纱布。”伸出手,晓隐连头都没有抬。
“你的手怎么了?”从小在自己家的医院里,已经习惯大大小小伤口的他,竟然会觉得恐惧,恐惧到他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好像它会把他吸走。
“没事。”晓隐若无其事的拿过纱布把脚包扎了,纱布被她手指流出的血迹点出斑斑桃花。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关你什么事?’”林玮背对着她,眼前浮现出那个让他恐惧的伤口。语气轻松的说。“不过既然你没有问,说明你默认这是关我的事的。”
晓隐两只手合在一起,带着专注的神情抚摸那条长长的伤口。他的话从耳边拂过,仿佛一阵清风。
“你是三岁小孩子啊。我才刚刚走开一下,就给我出状况。”林玮把食物推到床边,避开不看她的手。“吃点吧。”声音温柔下来。
从另外一边跳下床,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都贴下来,夕阳中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条海里的人鱼。
他看着她缠着白色纱布的脚。她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上面涂上药水,好像那些她的伤口,疼痛却全部由他来承受。
“那双鞋……”林玮没有拦她,只是指了指门口那双紫色的坡跟凉鞋。“试试吧。”
晓隐扭头看到他被夕阳染红的侧脸上有那么不动声色的悲伤。
注意到她的注视,林玮转过头,脸上换上无所谓的笑容,“我的眼光,还不错吧?”好像所有的悲伤都埋藏在那个笑容下面。晓隐多想看看,那一半背对着她的侧脸上残存的悲伤。
脚步声重新响起。
林玮躺在那张床上,上面流着她的血液,留着她的悲伤。都留下把,留给我,然后你没有负担的走下去。就算并不快乐,也请不要悲伤。
就算不能为你带去快乐,也请让我分担你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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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跟在晓暮和向子越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安静的走路。
关于他们的小道消息,一直以甚嚣尘上的态势在学校里面以声速传播着。两个没有女朋友的帅气男孩走在一起,难免引起遐想,在腐女们大饱眼福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带着尖刻的目光皱着眉头指指点点。
这一切,他们置之不理。可是娜娜却是身在其中。
她总在想,这里面包含的勇气,两颗心不顾一切想要在一起的心情,承受着世俗的压力,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一份爱能够冲破更大的阻力,证明它本身有着更加磅礴的力量。
那是她没有的力量。
“请进。”向子越温柔的笑着,倒了一杯水。晓暮局促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向子越要把这个晓隐的朋友找到家里来,又不是不了解情况。
“谢谢,真的不用客气。我可以先看看晓隐么?”娜娜单纯的笑了笑,不想给他们造成太大困扰。
“恩。”修长的手指指向右手边的一扇门,“那是她的房间。”
娜娜走了两步,转头说,“发烧了?”
“恩,昨天下午回来就这样了。”向子越想起晓隐刚打开门就昏倒在门口的样子,不禁担忧的皱起眉头。
她看了看窗外,“今年好像特别早啊。”
晓暮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出去,九月中的光景,秋雨还没有来几场,树叶也才刚开始掉落。虽然比起原先的城市,北京纬度更高些,冬天也来得更早,可还是反常的让人担忧。
知道事情更多一点的向子越则隐隐约约觉得那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晓隐手上和脚上的伤口,面容中憔悴以外的悲伤。
打开门走进去。晓隐坐在床上靠墙看着窗外,白色的睡衣衬托着她虔诚而高傲的神情,使娜娜想到了古老传说中的祭司,神秘而遥远。
“你来了。”淡淡的笑,淡淡的语气,虚弱而超脱。这样的一句话,她知道她会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时间对于她而言是最没有意义的,因为她睡了一觉,发了个呆,就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还好么?”娜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靠在墙上看着彼此。
“不错啊。”晓隐有些感激的看着她,感谢她给了自己足够的自主选择说还是不说。“你呢?”她真的不想说太多关于那些她努力忘记的事情。
“学校里忙死了。谁谣言说大学很轻松,我一定要砍了他。”做了一个砍的动作,“哎,看看那些理科生,for example宁西然,啧啧,和多上一年高三区别不大的。”
“你们学校比较好嘛,你看我们就很轻松啊。平时唱唱跳跳,学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号称‘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晓隐靠在娜娜肩膀上,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心的感觉了呢?
娜娜看着她,搂着她的肩膀。还是不想说么?对我也不行么?
向子越敲了敲门,笑着说,“出来吃饭了。”
两个女孩转头看着他,摇了摇,动作出奇的一致。向子越温柔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他合上门出去正好碰上晓暮询问的目光,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娜娜,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要怎么跟你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想找人说,我也知道除了我你没有人可以说。”娜娜把额头抵在晓隐削薄的肩膀上。眼泪被她的衣服迅速的吸收掉。“我真的……”
“力不从心,这感觉我可以理解。”晓隐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以前,哪怕咱们不说话,可是发生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你情绪每一个微小的波动,我都可以感觉到。即使是你不愿意说,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可是现在,”娜娜接上晓隐的话,“很轻易的,你就可以逃过我的目光。你面对我的时候在笑,而其他时间里你的悲伤你的无助我都看不到。在你想说,却又开不了口的时候;在你需要我,却又不想打扰我的时候;在那些往常我都可以敏锐的感觉到然后给你个机会让你说出来的时候,现在的我只能傻傻的站在旁边。”
“然后,”晓隐看着她说,“我们就会有越来越多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话,需要分享却没有办法分享的事情。”
“我们的圈子越变越大,交汇的部分越来越小。”娜娜悲伤的闭上眼睛,“我不想要这样。”
晓隐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娜娜的头发刚长一点又再一次剪短。
娜娜,这些都是我们无法避免的事情,终会有一天我们被时间的水流冲散,永远栩栩如生的存活在对方的记忆里。
娜娜,那个时候,请你把对我的爱留给你自己,她能给你的报偿,一定比我多。
阻止了晓隐送她的意图,娜娜从房间里面出来,在客厅里转了几圈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去敲门么?
她故意弄出点声响,向子越出来,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谢谢你。晓隐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我们……有很多事,她不说,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也很担心她。”娜娜低着头站在黑暗里,身后是客厅朦胧的影像。“可其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对事情连一点眉目都不知道,又能问些什么她可以并且愿意回答的问题。她最不喜欢别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比较喜欢你询问她对于某件东西的感觉,或者你可以给她个话头试探一下,她如果想说的话,就会自己说下去。”
“她有你这样了解她的朋友,很幸运。”感激的语气。
“我有她这样的朋友让我了解,很幸福。”
娜娜就着暗淡的月光向着门口走,向子越看着她黑色的背影说,“关于苏默的事,你知道么?”
她的右眼跳了一下,就着月光看向子越和月亮一样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脸。“一部份。我应该想到的,除了他,没有人可以带给晓隐这么大的震动。”她背过身,走廊明亮的灯光包裹着她,在地上投下深邃的影子。“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会尽力的。”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客厅恢复黑暗的样子。
晓暮靠在房间的门上,“我不知道,晓隐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样要好的朋友。”
“她对晓隐的爱,肯定不比你我少。”他转身看着晓暮,窗棱在他脸上投下一溜黑影。“但愿,她能做的也不比咱们少。”
晓暮的脸完全没入黑暗之中,他的手握得门框吱吱的响。
“晓隐她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自己的,你别太担心了。”向子越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不要那么紧张。
“是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晓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她从黑暗中走出来,白色的睡衣衬托着她的面容像月亮一样皎洁。“别担心我。”她把烧得滚烫的手放在他们的额头上,“只是比平常早一点,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转过去,看着月光下自己狭长的影子。平淡的说,“不要瞎猜,和别人没有关系。我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左右的人。”
“可是……”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说了。”晓隐走回房间。
她默默地趴在墙壁上,丝丝凉意传入,耳边仿佛传来他们淡淡的叹息,那些对话不断的在她耳边回响。她,她的坏脾气,还有她的病,都给别人带去了很多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