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尘埃》浮浪蕊

5、深海

　　过了一会儿宫歌推门而入，手里端着被害人李某的电脑。办公室里除了在地下室依旧沉睡的戴苏苏，只有岳松泽和范阳还在。
　　“我发现了一个叫深海的游戏。”他放下电脑开门见山，“刚才我和白灵打电话确认过，几乎所有的受害人都是一个恐怖网站的会员，那个网站因为新推出的一款叫深海的游戏而点击量暴增。”他用办公室另外的一个电脑点开了这个网站，界面就是纪录片里那种海洋深处的颜色和氛围，说不出的压抑。
　　岳松泽随便用鼠标点击着网页上的图标：“压抑是压抑了一点，可是一个恐怖网站，不该是大红色或黑色的风格吗？”
　　范阳反驳他：“你说的那种是猎奇向的恐怖网站。有种病叫深海恐惧症，其实也是恐惧症的一种。患者会因为害怕无法逃离某种环境而恐惧，海洋孕育万物又深邃神秘，对部分人来说就是恐惧的深渊。”
　　宫歌感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当年《海底总动员》上映时，小丑鱼尼莫潜到深渊里找爸爸，就有长达三秒的黑暗画面吓晕小孩子的新闻报道。”
　　白灵眯起眼瞅了一眼网页，嫌弃道：“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太压抑了。”
　　海洋广袤深邃，又神秘莫测。她看起来平静而温柔，顷刻间卷起的狂风巨浪又能杀死所有热爱她的信徒们。
　　宫歌补充：“尤其对不会游泳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虽然事实证明很多焦虑是不必要的。”他修长的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很快打印出几张纸来，“这是我找到的那个网站上最热门的游戏，我查了受害人的ID，她们确是都有相似的游戏记录。”
　　曾经一段时间，有个境外的恐怖游戏在国内也非常流行过。因为这个游戏在国外已经造成了上百名的青少年死亡，当时警局的高层们也非常重视。好几个专项会议专门针对解决这种行为的渗透。
　　游戏要求青少年们在特定时间做出某种行为，比如在凌晨精神涣散时看恐怖电影和黑暗音乐。说到底是一种对孩子们面对死亡习惯痛苦的一种练习，夹杂着一些催眠的原理，让其思想逐渐受控制。好在游戏创作者史蒂芬被抓后迅速执行死刑，该国才逐渐控制住了这款游戏的蔓延。
　　岳松泽打开问题不自觉紧皱眉头：“这题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啊。”
　　范阳看着题目忽然有个念头闪过，他在另一台电脑中登录内部网站，键入“本地，中学生集体跳楼事件”，好几篇当时的新闻报道跳出来。他迅速的扫过这些报告：“我说深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去年那几起震惊全市的初中生跳楼事件里，也出现过深海游戏这个词。”
　　范阳仔细检查着每条新闻：“据说是流传于国外的恐怖游戏，青少年会因为心理消极或追求刺激而参与，最终自杀。受害人都来自同一个中学的不同班级，共同点都是参与过这种邪教般的游戏。”
　　似乎想起什么般的，岳松泽说：“可我记得，那个创造游戏的人被那个国家的总统下令执行死刑了，为什么到如今这游戏还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范阳指出外国案件审判中的不和逻辑之处：“你说媒体介绍的那个罪犯，一个大学的心理学生，一个在学校中的边缘人？凭他自己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的游戏，当时就有国际警察怀疑他背后有暗夜骑士的人在指挥他，但因为他死的太早也再得不到更多线索。”
　　岳松泽吓得坐直了身子：“暗夜骑士？这个名字更耳熟，是那个号称异世界中最古老最邪恶的恐怖组织吗，他们的主人消失了上千年，我还以为这组织早就消失在了历史中呢，还能操纵傀儡搞出这么大乱子，真是不可小觑的破坏力啊。”
　　宫歌适时插话：“刚才我以警局的名义联系了网站的管理者，对方态度非常配合，给我传来了这几个受害人的注册和活动资料。但对方声称，他们只是一个抑郁症或压抑者们汇聚的网站，论坛中网友发布的任何信息他们不负监管等法律责任。”
　　岳松泽合上卷宗不屑道：“哼，真是推的干干净净，都出了人命官司难不成这网站不封等着过年？”

　　“网站的一个论坛管理员和所有受害人都有过或多或少的接触，”伴随着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宫歌淡淡的说，“ip地址我正在定位，好像是个中学？”
　　同样还是那个关于舒适区的理解，如果这个人抛尸的地点是为了掩盖什么，那么他一定会选在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脑子中有根线被穿起来一样，范阳边说边动作：“那之后圣骑士团和国际刑警们一直盯着这个游戏的变种或者其他邪恶势力的渗透，但暗夜骑士就此消失再无动静。” 他用大红色的签字笔流畅的在地图上涂抹，以整个洪城市为界限，将距离酒吧街最远的区域镜像出来——洪城第六中学。
　　※※※
　　洪城市第一医院。
　　医院里惯有的消毒水的气味，喧闹的缴费大厅，焦急烦躁的人群。病房还是很安静的，少女摆弄着手上的傀儡娃娃，傀儡娃娃用料粗糙，但针脚细腻。娃娃咧着大嘴，没心没肺的笑着。真的是很丑呢，她想。
　　这个制作娃娃的人大概对手工作业存在着什么误解吧，即使能把一样东西做的精致，可是怎么能企图用它的丑来打动别人呢。
　　轻轻地推门声传来，啊，丑娃娃的主人来了，是那个看起来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警官哥哥。从来不穿制服，只穿着便装，露出夸张的肩膀和肌肉，他还带了一袋子吃的。
　　打开来是她最喜欢的，肯德基那种油腻的甜蜜的蛋挞，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心底里为自己的虚伪作呕。
　　警官哥哥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没话找话说：“怎么样小玲，你昨天休息的还好吗？”
　　“不太好呢。”她故意噘着嘴表示不满，“手机都丢了，没有游戏可玩了呢根本睡不着觉的。”
　　大田憨厚的挠挠脑袋：“那我回去给你找找，我好像有个旧手机可以玩贪吃蛇。”
　　她在心底悄悄嗤笑一声，觉得逗逗这个哥哥也蛮有意思，刚想开口，门口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两人望向门口，走进来的是个穿着高中校服，手拿果篮的戴眼镜的男生。男生冲大田微笑的自我介绍道：“你好，警察哥哥。我是高三四班的班长陈巍，特地代表我们班同学来看望受伤的小玲同学。”一副学生式的眼镜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大田忙请他坐下，嘴里感慨：“你们高三生学习这么忙，你还抽时间过来看小玲，真是有心了。”
　　陈巍放下果篮并不落座，他笑容亲切：“小玲同学的父母平时工作比较忙，也没时间照顾她。我这个做学生会主席的，就应该担负起关心每个同学的责任。”
　　小玲坐在床上翻看着自己刚刚修剪过指甲并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大田只好随便聊几句案情：“你放心吧，我们这边的调查已经有了些初步的成果，局长也要求我们限期破案，凶手很快就会被抓住了。”
　　陈巍很高兴：“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样我的同学们就不会担心受到类似的伤害，我们也能安心学习了。”
　　大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表示抱歉起身去接。床上的小玲抬起头，看着陈巍的目光复杂。
　　陈巍走过来，靠近她小声的说：“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功课上的事情让你不必担心，回头他会专门帮你补习的。”
　　小玲紧咬嘴唇死命揪着手里的丑娃娃，忽然开口：“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陈巍惊讶的看着小玲，眼带笑意：“祝你早日康复？”
　　小玲气的将娃娃往床上一丢，赌气般转过头去不再说话。这时刚好大田接完电话回到房间内，陈巍向他道别，高三课业实在繁重，抽出片刻时间实在不易，他就先回去了。
　　大田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深思。他的手捏着兜里的另一只傀儡娃娃，每套傀儡娃娃都有两只，一只负责听，一直负责说。
　　刚才的电话里，范阳提醒他务必留意小玲和所有与她接触的人，因为去年那起中学少女跳楼事件发生的第六中学，正是陈巍和小玲所在的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