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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十八幻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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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八幻剑
萧歌正在后院练功,他练的是楚留云一手独创的“幻剑十八式”,虽然这套剑法萧歌已经足足练了十几年,准确的说呢,是他从拜师学艺的第一天起,一直到现在他十九岁,“幻剑十八式”已经陪他了整整十二个春秋。
但是,师父怎么说:做事贵在持之以恒,万万不能为自己的一点儿小成绩就沾沾自喜。所以,你必须每天都要勤加练习。
然而,萧歌觉得师父要他不断练习这套剑法的真正意图,其实是他的这句话:我这套剑法那叫一个绝啊,行云流水,千变万化,你学成之后,保证能够纵横江湖天下无敌。
换而言之,那老头儿只不过是想让他萧歌知道,你的师父其实是个不出世的高手,并且还是绝顶高手。
咳咳……
这话反正是那老头儿说的,至于真假如何,鬼才知道。反正他萧歌是不绝对不信的,一千一万个不信,就算打死他……
如果真要为此打死他的话,说不定他也许会信。
从小到大,就没看见过这老头儿跟谁真正动过手,每次陪自己练剑,也是时好时烂。并且这老头儿有个怪毛病,就是从来都不下山半步,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山门以内。每次萧歌一提说下山,老头儿那颗乱蓬蓬的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
只在山门以内活动,这也是老头儿说的。至于山门在哪儿,萧歌就无从得知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师父是并列中原五大家族五湖鲁家的掌门,五湖鲁家扎根于不荒山。按照老头儿的说法,不荒山方圆几十里,都是五湖鲁家的地盘。
有时候萧歌常常对着自己住的那几间茅屋发呆,五湖鲁家究竟是怎么跻身中原五大家族的,合着师父加徒弟,一共才两个人。
这就是名动江湖的五湖鲁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萧歌一直对老头儿禁足山里的行为感到奇怪,看他的样子,颇有终老山林的意志。其实老头儿也不算老,真要按年龄来说的话,可能也就比萧歌大了二十多岁,只不过他不修边幅,平日里邋里邋遢,硬是把自己整成了一个又窝囊又惹人闲的老人。
萧歌练了一会儿剑法,觉得有些疲累,就坐在石墩上喝水。突然从厨房传来一阵惊天泣地的嚎叫声。
一口水刚倒入口中,还没来得急下咽,听到老头儿的嚎叫,萧歌急忙站起身来,脚下还没有站稳,就看见从厨房通过来的小石径上有个灰影在闪动。
那灰影来得好快,萧歌仅仅只是眨了眨眼睛,他就已经移到的眼前。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兀,萧歌还没有回过神来,不过接着就有更大的事情,彻底把他给惊得呆住了。
那灰影不是别人,正是老头儿楚留云。萧歌看着此刻站在眼前的师父,不知道是继续装傻呢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因为,这老头儿造型真的太犀利了。
楚留云整个脸都是黑漆漆的,唯一白色的就是那双眼睛。那双大眼睛此时显得格外大格外有活力,其次就是他的头发,一撮儿一撮儿的竖起来,就像炸刺的刺猬。再配上他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简直是绝了。
“烟囱里的艾草是不是你堵的?”楚留云愣愣地举着一把铁勺,怒眼圆睁瞪着萧歌,一张口,顿时冒出一阵灰烟来。
萧歌极力想忍住不笑出来,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噗呲”一声,一口水吐在地上,接着抱着肚子笑的满地打滚。
“我再问一遍,烟囱是不是你堵住的?”楚留云咬牙切齿地说。
萧歌笑够了站起来,指着自己缺了一颗的门牙,吹鼻子瞪眼儿地说:“你告诉我,我这颗牙怎么回事?”
“你……好小子,好小子。”楚留云连说了几个好小子,蓦然大吼一声,挥动大铁勺就向萧歌砸过来。
萧歌吓得一下子跳起来,怪叫一声,拔起腿就逃。一边跑一边大嚷:“谁让你害我掉了一颗门牙,这是以牙还牙……哎呀,别追别追。”
可是楚留云哪里听他的话,依旧不依不舍地在后面穷追猛打。
这一场激烈的追逐游戏,当真算得上是精彩。两人从山顶追到山脚,又从山脚追到山顶,一边跑还一边打,穿林渡河,所到之处,真是无一例外的惨遭池鱼之殃。
眼看黄昏将至,萧歌累的精疲力尽,楚留云照样累的够呛,两人这才消停下来。但是临到最后,楚留云依旧留下了一句狠话:臭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件事不会这样白白的算了的。
白昼已逝,深沉的夜色降临人间,像墨砚被打翻了,由天下技艺最精湛的画师,以硕大无朋的狼毫在天空涂抹,最终得以形成如此空灵生动的画卷。
远处是闪烁的繁星,近处则是那一轮饱满的圆月,圆月散发出雪亮的清辉,照遍天地间每个角落。
人间清明,万里如洗。
萧歌和楚留云四仰八叉和衣而卧,躺在这万丈之高的山顶,四周一望无垠,触目之处皆是翠绿的青草,还有袅袅的野花飘香。
看着月亮,就好像那月亮近在咫尺,连广寒宫中的那棵琉璃桂树都瞧得清清楚楚。
“我说老头儿啊,你为什么总是不下山呢?”萧歌懒洋洋地说。
“下山,山下有什么好玩儿的?”楚留云边说边竖起葫芦,潇洒地喝了一口。
“山下不好玩儿?”萧歌惊讶地坐起来,用手指了指楚留云说:“就说你笨吧!山下有醇香的美酒,可口的饭菜,哎,还有还有,还有身材苗条脸蛋儿如花的小妹妹。这些,山上有吗?山下可好玩儿的很呐!”
说完,萧歌两手抱住后脑,身体一放松,整个人便顺势往草地上倒去。
“你说的这些,师父早就领略过啦!现在,只想着过些清闲日子。”楚留云一脸陶醉的表情,仿佛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不,是满足。
“嘻嘻,老头儿,该不会是山下有什么厉害的仇家,所以你不敢下山吧。”萧歌笑呵呵地挖苦道。
“嗯?”楚留云听到这话,猛然一下子坐起来,抬腿在萧歌屁股上踹了一脚,微微带着怒气喝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以为师这纵横天下的身手,哪里会怕什么仇家。说,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的武功?”
“没有没有。”萧歌脸上挂着歉意地笑容,连连摆手。
他也知道这位师父平时看上去逍遥自在的很,其实内心还是有些自负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功夫,容不得被人有半点儿怀疑。所以道歉道:“师父师父,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您最厉害您最厉害。”
“哼,臭小子少油腔滑调的,既然如此,我今晚就让你开开眼界。”楚留云说着站起身来,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说:“臭小子,你给我看好了。”
萧歌一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又要炫耀了,当时就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可是转念仔细一想,自己跟着他十几年了,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见他真正显露过武功,难得老头儿今晚有这么高的兴致。
萧歌打了个哈欠,心想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就看看。
楚留云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的走到一丈开外,那里更加开阔。
“臭小子,你睁大双眼给我看好了。”楚留云似乎不放心,怕萧歌懒得去看,还不忘提醒一遍。
“看着呢,开始吧开始吧。”萧歌斜躺在草地上,嘴角叼一根草穗,有气无力地回答。
硕大的月亮发出银色的清霜,楚留云背对玉盘,一手叉着腰缓缓仰起头,把手中的葫芦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倾斜。清亮的酒水就在月光的照射下,如同涓涓细流注入他的口中。
月光斜射,楚留云的影子被拉长,倒映在地上。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男子,影子又瘦又细,就像一株寒峭的竹子,竟然含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孤独。
大地在那一刻安静到了极致,连微微风声和虫鸣都听不到一丝一毫。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萧歌竟然在那一刻听到水花翻转的声音。
他当然知道那是酒水在楚留云的嘴里激荡发出的低鸣。
其实,萧歌在心里已经默认,不管他的武功在天下能排第几,可是能喝酒喝到如此帅的,天下只怕唯有他敢称第一。
楚留云把酒葫芦往下一甩,顿时洒出千千万万滴晶莹透亮的水滴,那是洒落的酒。他缓缓抬起脚布,接着踏出了第一步。
酒水从葫芦里像一根细线似的涌出,奇怪的凝聚在一起,最后居然形成了一把无形的剑。随着他脚下的走步,手上的“剑”也跟着动了起来。
寒月的冷光倾泻而下,浸染在这高耸入云的山巅。
“幻剑十八式”在他手中一一施展开来,细腻之处如穿针引线,豪放之处如山河哭泣。静止变化,收放自如。剑光霍霍,人影翩翩。那期间,纵然是光芒大绽的满月,亦为之减色。
萧歌越看越感到惊奇,不禁跟着他使的剑法出声念了起来:
风流、一剑江湖、有去无回、邂逅、执念、几千里天涯、白马、落红琴、牡丹如花、才子意、一把扇子传情话、终回头、陌路人、山高水远、来日方长、断念、江湖、醉里行。
他一口气将“幻剑十八式”念完,楚留云也刚好试演完毕。
最后大约是楚留云希望能够博得徒弟的盛赞,他还不忘满脸挂着倜傥的笑容,双手抱怀,低着头摆个超帅的姿势。出乎意料的是,他等了好久,却依然寂静无声。
略略有些失望,他扭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萧歌嘴角流满了口水,目光呆滞,怔怔地不知道望着何处。
“喂,臭小子,你怎么了?”楚留云伸手在萧歌眼前晃了晃,又在他左右两边脸上分别轻轻拍了拍。
萧歌浑身一震,摇摇头回过神来,指着楚留云的鼻子问道:“你干嘛打我?”
“我以为你傻了。”楚留云撇撇嘴喝了一口酒。
“你才傻了呢。”萧歌翻翻白眼反驳道。
“怎么样,师父刚才那套剑法使得,是不是超级酷呀?”楚留云恬不知耻地问。
“酷。”萧歌郑重其事地大声答道,可是立马又说:“老头儿,你平常不是说,功夫重在击中目标,不要弄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吗,那你刚才……”
“打住。”楚留云在他头上轻轻一敲,没好气地说:“还要学会变通,真是笨的无可救药啊!”
两个人一齐长长吐出一口气,往草地上一倒。短暂的沉默之后,楚留云说:“喂,臭小子,我问你,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整天魂不守舍的?”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在问那天忽然昏迷的事情。但是,这件事与那个十九次重复出现的梦有关,自己实在不想跟他说。但他又是师父,并且两次问起,一时犹疑不决。
“我是说正经的,没跟你开玩笑。”说着,楚留云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萧歌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那我跟你说了,你可不准笑话我啊!”
“放心吧,我是你师父啊,怎么会笑话你呢。”楚留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竟然有一股萧歌从未见过的认真。
萧歌略微一愕,开口说道:“我在梦里十九次梦见自己拿剑杀了自己,那天看到你的剑飞过来,与梦境出奇的相似,一下子就昏了呗。”
说完,他定定的望着楚留云,楚留云同样定定的看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声,指着萧歌的手因为不加克制的笑而颤抖不已。
萧歌脸一黑,就这道又上了这老头子的当,心中顿时感到不快。
“梦里还有什么?”楚留云问。
“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些。”萧歌老老实实地回答。
楚留云听完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冷不防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那一轮圆月,幽幽地说:“人啊,总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臭小子,放心吧,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会真正发生的。”
萧歌也知道现在只是个梦,也许将来永远不会发生。但是,自己做了那么多梦,为什么唯独这个梦反复出现,令自己感到不安呢!
楚留云敲敲他肩膀,说:“睡吧,明天早上别吵醒我,下山记得给我带一壶酒回来。”也不管萧歌听没听见,自己先倒下睡了。眼睛刚一闭上旋即又睁开,清冷的月光照进他的瞳孔里,朦朦胧胧的,竟然有着浓郁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