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惊鸿起》更允

7、第六章 月牙儿眼

　　第六章 月牙儿眼
　　不荒山名为“不荒”，那可是名副其实的。
　　不荒山群峰连绵数百里，山峦起伏，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只见白云缭绕，飘飘渺渺犹如幻境。山上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十分茂盛。
　　此刻旭日初升，淡淡的金光如同一件薄纱披在山上，煞是好看。
　　“真是好山啊！”萧歌站在山下的官道上，看着不荒山的美景，不由的感叹。
　　他每个月都要下山几趟，购买一些生活用品。今天早上一早醒来，才发现老头儿昨晚喝多了，睡得正香。他熟知老头儿的习惯，睡觉不喜欢别人打扰，反正他也不会跟着一起下山，所以自己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位于不荒山南麓，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大约是五湖鲁家名头太大，所以也跟着一起叫了“五湖城”。
　　城子住着数百户居民，加上城中有水道，平日里也会有一些外乡人来来往往做点儿生意，所以，五湖城还算得上是繁华了。
　　城中诸人都知道不荒山上有一个江湖大派，掌门叫做楚留云，只因他身份太过神秘，所以这里的人还给他奉上一个颇为别致的称号，唤作“云中仙”。当然了，他的徒弟萧歌在这一带也是很有名的。
　　萧歌经常会到五湖城里来置办东西，但是他发现，平日这个一向很安静的城子，今天有些奇怪。
　　平时城门口的守卫也就五个人，可是今天竟然添加了三倍之多，并且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看他们穿的军服，也跟以前的人大不一样。
　　他感到疑惑，于是加快步子跑了过去。
　　“哎，兄弟，城里发生什么事儿啦？”萧歌问其中一个之前的士兵。
　　那个士兵一见是萧歌，又见他缺了一颗门牙，甚是滑稽，不免多看了几眼。
　　萧歌立即觉察到不对，微微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士兵倒也识趣，脸上顿时绽出了抱歉的笑容，正要回答，突然从斜刺里窜出一个人，把萧歌狠狠一推，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毛小子，眼睛瞎啦，没看见这里要排队检查才能进城啊！”
　　这个吼他的人一脸络腮胡子，穿着与从前守卫不一样的衣服，显然是新来的，还不认识萧歌。
　　跟他穿着一样服装的人看到有人捣乱，纷纷挺起锋利的长矛，把萧歌围在垓心。
　　萧歌虽然一点儿也不惊慌，但还是下意识的把双手给举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
　　这个圆场的人萧歌倒是认得，他是之前的小队长，跟萧歌喝过几次酒，也算有些交情。只见他连忙拉住络腮胡子，笑着说：“陈大人，这位小哥就是我常跟你们提的，五湖鲁家的萧师兄，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看他说话时神态非常恭敬，显然那个络腮胡子要比他的地位高一些。这更加令萧歌感到好奇，城里肯定出了事。
　　络腮胡子冷冷地看了小队长一眼，又把萧歌上下打量一番，那种有点儿倨傲的眼神，令萧歌心中十分不快，不过脸上却一点儿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微笑着。
　　“放他过去吧。”络腮胡子粗声粗气地说。
　　那个小队长深呼一口气，催着萧歌赶快进城，萧歌说了几句谢谢，便扬长而去。
　　萧歌疑惑的进得城来，走在大街上，见到他的人纷纷向他微笑问好，他也是不失礼貌地一一回答。
　　他正走着走着，突然从身边跑出来两个女子，一左一右的将他拦腰抱住，萧歌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一阵诱人的香气扑来。那两个女子凑近他的耳边，娇声道：“萧哥哥好久没有来看我们了，是不是又迷上别家的姑娘了啊！”
　　她们的语气听上去好像是在责怪，但更多的像是在撒娇。轻柔的呼吸带着热气，呵在萧歌的脖子里，还带着馥郁的浓香。
　　萧歌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笑嘻嘻地伸手搂住纤悉的腰肢，正准备调笑两句，忽然想到自己缺了一颗门牙。虽然对自己的绝世容颜信心十足，但是这种事终归知道的人越少越少。
　　想到这一桩，萧歌薄唇抿紧，伸手在那两个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脸上捏了捏，还不忘向每人飞了一个媚眼。
　　那两个女子哪里受得了他这般挑逗，顿时喜的心花儿怒放，左一个“心肝儿”右一个“宝贝儿”的叫着。
　　萧歌只觉的恍如身在云端，一阵飘飘然，什么置办生活用品啦，什么给老头儿捎一壶美酒啦，瞬间通通抛到九霄云外，神魂颠倒地跟着那两名苗条婀娜的女子步入一栋富丽堂皇的高楼。
　　人归来，远近闻名的青楼，楼里多有被萧歌倾倒的姑娘，甚至连那年过三十的半老红娘也不例外，这两个女子便是名列其中。也正因为如此，萧歌每次进来喝喝花酒，听听小曲，都不需要自己损失一个铜子儿。
　　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谁让他长得帅呢？谁让他是五湖鲁家的高徒呢？
　　对于这件事，山上的老头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早就放过话了，只要他萧歌不随随便便就爬上哪个女人的床就行。
　　萧歌一直将这一点儿铭记于心，方才能逍遥到这了这么久。
　　布置锦绣的小楼里，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围坐在萧歌两侧，秀目瞪的拳头大，傻傻的把闷起头来肥吃海喝的萧歌注视着，搞不明白这位平时甜言蜜语源源不断的大帅哥，怎么今天安静得出奇。
　　“萧哥哥，你几天没有吃饭了？”一个女子红唇轻启，柔声问道。
　　萧歌不答，依旧只顾着往嘴里疯狂地喂东西进去。
　　“萧哥哥，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你家师父罚你不准吃饭啊？”另一个女子绣眉微蹙，一开口声如百灵。
　　“萧哥哥，你别只顾着自己吃啊！把我们晾在一边儿闲着。”
　　“是啊是啊，不如我们来划拳吧。”
　　“哎呀，萧哥哥，来嘛来嘛。”
　　“……”
　　饶是萧歌铁了心今天进城尽量少说话，怎奈这两位姑奶奶是个难缠的主儿，左右扯着萧歌死活不放，他终于忍不住，等嘴里的饭菜全都下肚了，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只不过表情就有点儿呆滞了。
　　两个美娇娘看到他这幅神情，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就在二人茫然不解时，萧歌忽然裂开嘴唇，两排洁白的健齿光泽照人，唯独门牙少了一颗，乍看之下，着实滑稽。
　　果然，两位姑娘忍俊不禁，笑的花枝乱颤，若不是有萧歌扶着，只怕就要滚到在地上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萧歌脸有愠怒。
　　两姑娘笑了一阵就不笑了，左边那个笑着说：“我说呢，原来是怕我们看见这个啊。不过，就算萧哥哥缺了一颗门牙，在翠儿心中，依旧是全天下最帅的。”
　　“嗯。”右边那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附和道：“在红儿心中也是这么想。”
　　萧歌转怒为喜，喂她们每人喝了一口酒，满意地说：“这才对嘛！”
　　“哎，萧哥哥，你这牙齿到底是怎么掉的呀？翠儿心里好奇怪。”翠儿靠近了一些，问。
　　“我也想知道。”红儿点点头说。
　　问及此事，萧歌顿时心头火起，恶狠狠地抓狂了一阵，接着若无其事地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说嘛说嘛。”翠红两位女子不依不舍地催促。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萧歌摇摇头。
　　就在三人为此事纠缠不休时，忽然听见隔壁一个人说道：“这还不明白，瞧他那副嘴馋的德性，一准儿是偷吃被抓住了，打掉了牙呗。”
　　这句话一出，惹得两个女子掩面娇笑不已。
　　虽然那个人只说对了一半儿，但是萧歌还是有点儿生气，霍然起身冲个屏风叫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来讥笑小爷，你给我过来。”
　　隔壁那人答道：“过来就过来，谁还怕你不成。”说着，只见屏风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转眼出来一个人。
　　开始听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灵气，萧歌还以为是人归来的某个女子，不想露了面才知道，对方原来竟然是个男子。
　　只见他面如冠玉英飞入鬓，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摇一把折扇，折扇上面是一幅将军白马图。
　　受伤的将军与一匹白马紧紧依偎，周围敌兵重重。
　　作者下笔大开大阖，远远望去只觉一股萧瑟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来者举止儒雅，配上这把折扇，整个人就显得有一股勃勃的英气。
　　萧歌多瞧了他几眼，免不了也自惭形秽。
　　更别说那两个青楼女子了，瞬间便被迷的三魂去了两魂，尤其那个叫红儿的，如同一堆软泥似的，昏昏欲倒。
　　那个男子急忙上前伸手扶住，用折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细声说：“去吧。”
　　红儿如同中了邪，两眼怔怔的就走了出去。
　　余下的翠儿看了萧歌一眼，也转身默默地推门而去。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来，萧歌一收往日放荡不羁的轻狂模样，疑惑地说：“这位兄台，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怎么觉得你好面熟呢？”
　　那个人一听，顿时轻笑了出来。令萧歌万万没想到是，他的眼睛竟然在笑的时候，眯成了一对月牙儿眼。
　　萧歌顿时就傻了，不是因为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是女扮男装，也不是因为她一个女子居然敢现身青楼，而是因为那一双月牙儿眼。
　　那一双月牙儿眼实在太美了，仿佛自己已经思念千年，终于久别经年之后再度重逢。
　　“怎么了公子，我刚才还看到你跟那两个女子打情骂俏不亦乐乎，此刻怎么瞬间变成了傻子了？”那个女子说。
　　萧歌回过神来，又恢复到往常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隔着屏风也能看见，骗鬼吧你。”
　　女子掩面一笑，说：“做了就做了呗，还不敢承认。”
　　萧歌摇摇手，说：“哎，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有，你爹妈也不管管你，一个女子怎么跑到青楼来啦？”
　　“来青楼怎么了，只准你们这些臭男人来，就不准我们来呀？”那女子显得有些激动，语气和表情都十分泼辣，说完，瞪了瞪萧歌，补充道：“我叫杨倩儿，你呢？”
　　没想到外表文弱，内里竟然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萧歌吃了一惊，讪讪一笑，说：“我叫萧歌。男人来青楼是找乐子，你们女人来青楼干什么，难不成是春闺寂寞，忍不住啦？”说完，立即哈哈大笑。
　　“你……”杨倩儿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无赖，气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叫嚷声，不一会儿又是剧烈的踩楼梯声，显然有人在匆匆忙忙的赶上楼来。
　　那些人来得好快，眨眼间已经奔到二楼，听声音即将就要跑到萧歌这间房子来了。
　　与此同时，萧歌见杨倩儿好像十分慌张，正准备开口询问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不大的屋子瞬间就被一群穿着陌生军服的大汉围的满满的。
　　简直毫无立锥之地。
　　“他们俩是同伙，一个都不要放走。”其中一个大汉横刀一指，气势汹汹地喊道。
　　同伙！什么同伙啊？什么同伙！
　　萧歌还处于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糊涂状态，杨倩儿身子一闪，双掌齐出，击飞两个人打开缺口，接着纵身一跃，破窗而出。
　　“喂！”
　　这里萧歌堪堪只喊了一句，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像风车叶子似的将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