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惊鸿起》更允

5、第四章 不忘猪腿

　　第四章 不忘猪腿
　　“啊——”
　　随着一声惨叫，萧歌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要不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及时止住了上升的势头，也许他今天就能把屋顶穿个洞。
　　“还我猪腿，死老头儿，你还我猪腿。”
　　萧歌整个人悬停在卧榻的上方，又是张牙舞爪，又是拼命弹腿，脸上的表情时而疯狂，时而狠绝，总之，丰富至极。
　　同时，他嘴里还不停地鬼哭狼嚎，不断重复着那句“还我猪腿。”
　　萧歌闹了一阵子，猛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姿势，慢慢地停了下来，脸部表情也就此僵住，活像脸上肌肉抽搐过的样子。他的嘴歪向一边儿，缓缓低头尴尬地看下去。
　　及时拉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楚留云。
　　“你干嘛扯我裤子啊！老变态。”萧歌朝他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
　　“我……我没有啊。”楚留云说着，立即松开了手。
　　萧歌一口气呼出，内心邪恶的想法也随着消失。他才刚松了一口气，平静的认真一看，整个人立即有种要石化的感觉。
　　自己……萧歌心里一阵发抖，自己怎么挂在房梁上啊！
　　但立刻他又醒悟过来，自己不是挂在房梁上，自己这是飘在房梁下面啊。然而，此刻自己的下方竟然没有任何支撑的东西。更可怕的是，竟然是脸向下，离地十好几尺呢。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萧歌立马想到了师父，只见他两眼可怜兮兮地看向师父。他是多么希望这个好心的师父此刻能像刚才一样，这次就算把自己脱个精光，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啊。
　　可是，报以重大希望的师父，这时却很懂得礼貌，竟然微笑着起身，乖乖地站到了一旁。
　　“啊——”
　　“砰“。
　　只听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的声响，萧歌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重重摔在了床上，而且，还是他很注意的“脸朝下”。
　　可恶的死老头楚留云！萧歌心里不停地暗骂。
　　看着爬在床上四肢颤抖的萧歌，他竟然还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萧歌“咳咳”两声，一口清水从嘴里吐出来，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萧歌刚翻身坐起来，楚留云迅速地扑到面前，睁着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仔细的瞧，而且还随萧歌脑袋的扭动，他也跟着扭动自己的脸。
　　萧歌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他是在看自己的眼睛啊。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直到今日，我才看清楚，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萧歌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推，撇嘴说：“吃了人家的猪腿，看到人家要摔跤了，也不知道扶一下。”
　　楚留云对他的话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依旧不依不舍地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挂着讳莫高深的笑容，幽幽地说：“你最近有事瞒着我！”
　　听他这语气，竟然还在怀疑自己私藏什么好吃的东西，萧歌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跳起来吼道：“我瞒你什么事了，不就一条猪腿吗。现在猪腿也到你肚子里去了，你还不打算放过我，你还想要吃我的肉是不是啊！还有，你的嗓子什么时候变成这幅德行了，阴阳怪气的，真恶心啊。”
　　他说的吐沫星子四溅，楚留云竭力偏着头，避免喷到自己的脸上。可是这臭小子貌似存心要喷他一脸，越吼逼的越近，最后两句简直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叫。
　　楚留云伸手摸了摸脸，又掏掏那个被震痛的耳朵，说：“没事瞒着我，那七天前比剑的时候，你怎么突然昏过去了。我看你眼睛里萦绕着一团黑气，好像被什么妖魔附体了。”
　　听他这么一说，萧歌立即回想起当天比剑的情况，自己在最后突然头痛的厉害，失去了知觉，从半空中垂直地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自己突然想到了在梦中反复出现过的情景，自己拿着剑杀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萧歌隐约觉得这件事情背后还藏有重大的隐秘，而且与自己关联甚大，但却不愿意跟师父提起。
　　再者，看着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听了自己的话以后，说不定会一直拿这个当做笑柄来嘲笑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自己的梦给吓昏了。
　　所以，他决定暂时不说出来。
　　“七天？”萧歌冷静了一会儿之后，又恢复到情绪激动的样子，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惊问道：“你是说我昏迷了七天。”说过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势不对，连忙在加上四根手指。
　　“是啊，这七天里，为师是日夜忧心寝食难安啊，真担心你这臭小子就这么一直闭着眼，从此再也醒不过来呢！”楚留云说的几欲潸然泪下，连萧歌也感动不已。
　　“真的吗？”萧歌语气十分温柔地问。
　　“那还有假。”似乎对萧歌持怀疑态度，感到有些生气，楚留云斜眼一翻，瞪着他说。
　　“那怎么也不见你有什么表示呢？所谓空口无凭，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啊！”萧歌有意无意地嘟囔。
　　“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信。所以呢，我特意把那条猪腿给你留着。”楚留云说。
　　“啊，真的。”萧歌突然睁大眼睛，闪闪发亮，但旋即又想到已经过去了七天，就算他真的好心给自己留着，现在天气已经转暖，只怕早就坏掉了。刚刚稍微好转的心情立即又失落下来，怏怏地说：“这都隔了七天了，它还没长毛吗？”
　　“没有没有，师父有一招独门绝技，将它保存的完完整整。”楚留云信誓旦旦地说。
　　见他说的那么自信，搞不好还真有什么独门绝技，想到那鲜香脆嫩的烤猪腿，萧歌马上来了兴致，急切地问：“是吗！那快拿出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独门绝技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
　　“当然有那么神奇，不信你看。”楚留云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就摸出来一个包裹。外面是一张已经枯萎的荷叶，看那形状，还真是猪腿的样子。“你拿着慢慢吃，为师先出去了啊！”说完将包裹往萧歌怀里一塞，果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歌假装客气地说了句“你不吃啊”。
　　楚留云回过头来说“给你留的，你吃吧”，便不再理会他
　　萧歌昏迷了七天，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现在陡然看到这么大一条烤猪腿，自然而然地食欲大起，肚子中一阵翻江倒海似地欢叫。他再也忍耐不住，迫不及待地拆开荷叶，直接喂到嘴里狠狠一咬。
　　“咔——”
　　萧歌眼前一黑，只感觉到门牙一阵剧痛，泪水马上就顺着眼角簌簌直流。接着，又感觉一股黏黏的液体从嘴里流出来，他顺手一接，定睛一看，一颗带血的大牙齿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他茫然不解地低头一瞧，自己双手捧着的，竟然是一根完完整整的猪腿骨。那猪腿骨表面干干净净，别说烤肉了，连烧烤时添加的香料都一丝不剩。
　　只听见一阵越喘越急，越喘越粗的呼吸声，萧歌那一收一放的鼻翼，如同漂动的鱼须似的，颇为生动。
　　“楚留云，你这个老混蛋，我非杀了你。”
　　接着，一通中气充沛，气势汹汹的叫声从屋里传出来。把那些栖息在林中的宿鸟吓的统统窜出来，扑棱棱振翅飞向远方。
　　而此刻，猫着腰躲在门外的始作俑者楚留云，捂着嘴弯着腰笑的像一只猴儿似的，笑得无比奸诈。大约是笑的肚子有点儿痛了，他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去。才走出一两步，他猛然一转头，眼里犀利的寒光一闪，小声道：这小子，到底遇见什么事了呢！
　　掉了一颗牙齿，萧歌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整整一天，对楚留云都是横眉冷眼，恨不得亲手将他打成一个猪头，这才解气。
　　但是，萧歌深知这个人老奸巨猾，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儿。要想报仇，就必须得先忍气吞声，找准时机，好好整他一顿。不然，自己的这颗牙齿，岂不是白白掉了。
　　萧歌一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终于有了一条妙计。
　　这天天气十分好，太阳特别大，不到巳时，空气中已经像着了火似的，干燥燥地烤人。萧歌上午练习剑法格外卖力，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而且浑身的汗基本上就没有干过。
　　连向来在练功上极其严苛的楚留云见了，也不住的频频点头，屡屡翘起大拇指，不吝好词地表扬。
　　上午辛辛苦苦地练了几个时辰的剑法，中午吃饭时，萧歌凑近楚留云说：“师父，你看我昏迷了几天，又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剑法，咱俩商量个事情呗。”
　　楚留云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饭，一边问道：“什么事啊？你说。”
　　萧歌为他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楚留云满意地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笑。萧歌说：“今天晚上的饭，仍旧由你来烧。”
　　“为什么让我烧，中午的饭不是我烧的吗！咱们提前可说好了，一人一次，你现在想要耍赖吗？”楚留云嘴里说着话，手中也没闲着，不断地夹菜扒饭。
　　萧歌讪讪地笑了笑，说：“对，中午是你烧的，徒儿觉得好吃嘛，你看……”他话说到一半，往桌上一看，抬起的手臂就立即僵住在了半空中。
　　他本想说“师父你看，你烧的这些菜真是美味啊”，可是现在，桌子上哪里还有菜啊？四个菜盘一个汤盆，此刻已经变得和那条猪腿一样，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甚至连汤汁都没剩下。他又委屈又惊讶地瞪着大眼，就差眼珠子没有掉出来了。
　　萧歌默默地扭头再看楚留云时，他正端着一个盘子，把最后一点儿剩下的汤汁倒进了嘴里。
　　“你昏迷了七天，我胃口不好了七天，所以……所以今天吃的有点儿多。”楚留云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满脸都是虚伪的歉意笑容，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萧歌心里叫屈，无奈地点点头，说：“我说师父你烧的菜真好吃啊！”
　　“真的，你真的觉得我烧的菜好吃？”楚留云兴奋地抓住萧歌的肩膀，不停的前后摇动，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频频示好，终于得到意中人肯定的小姑娘。
　　“是啊是啊。”萧歌一阵猛烈的咳嗽，吐出舌头，两眼翻白的连声答应。
　　“好，就冲你这句话，晚上的饭，为师包了。”楚留云兴奋地说完，抬手嘴一抹，大笑着一溜烟儿跑了。只留下饿的头昏眼花的萧歌，可怜巴巴地端起那碗白米饭，狠狠扒了几口，气冲冲地说：
　　“看我晚上不整死你个老混蛋。”
　　萧歌吃完了饭，跳到一棵大树上，就着阴凉合眼想小憩一会儿。
　　正午的太阳异常毒辣，萧歌躺在树上，尤能感到地面的腾腾蒸汽，自下而上源源不断地往上冲，热浪滚滚。
　　早出的知了躲在茂密的枝叶间，扯开嗓子高声歌唱。蝉鸣阵阵，此起彼伏。适时又有凉风过境，吹在身上通体舒泰，那些蝉鸣听在耳里，竟然也像乐音似的，煞是动听悦耳。萧歌抱着膀子，全身放松卧在一根古老的虬枝上，感到十分惬意。
　　但是，他现在却一点儿都没有睡意，因为只要他一闭眼，眼前频频闪现的画面，都是那梦中的情景。
　　自己昏迷了七天，没想到七天后仍能出现。以前仅仅只是晚上在梦中才能看到，如今白天只要一闭眼，竟然也能看到。这令萧歌感到大大的不安，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