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惊鸿起》更允

3、第二章 幻剑云巅 第二章

　　第二章 幻剑云巅
　　浩荡的天风更加猛烈，四周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气旋，搅动那些颜色变化不定的浓云。隐约携着闷雷滚动的声响，低沉而又雄浑。
　　两座拔地而起的黑色险峰刺破云层，云海翻腾。黑色险峰如同两座矗立在茫茫大海中央的孤岛，仅仅露出最高处的一角。那一角不仅面积狭小，而且只能勉强能够容得下一人站立，却一点儿也没有挪动脚步的余地。
　　更加凶险的是，山巅四周都是峥嵘的石壁，直上直下。山巅下方深不见底，恍如永无尽头的深渊。稍有不慎，只要脚底一滑，势必就会跌下去，而结果，自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此刻，在那凶险万分的险峰之巅，竟然还有两个男子。
　　阳光隐在云层后面，原本变化不定的云这时变成暗金色，绕着他们流动。那个年纪稍小一点儿的手持泛着莹莹蓝光的长剑，长身玉立，两只清澈的大眼迸出略带邪魅而又潇洒不羁的光芒，微微弯起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姿势之帅气，再加上他那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简直酷到难以形容。
　　另一边，也就是少年的对面，一个形容稍微落拓的怪人，脚下是无底深渊，而他竟然敢把身体微微向后倾斜，整个人悬在半空，躺在那把仅仅半寸宽的利剑上面。烈风将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吹得悠悠曼舞，他举着一个枯黄的葫芦，正在若无其事地酣饮。有些酒水从脖子上流下去，渐渐掉落凡尘。
　　与其说他们身在山巅，不如说他们身在云巅更加准确。旁人见了，肯定会惊为天人。
　　这两个人就是萧歌与楚留云，看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架势，好像不拼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也许更加令人别人吃惊的是，两人要打架的理由，其实不过是为了一条烤猪腿。
　　“死老头儿，你别瞧不起我。哼，看我今天就用你教我‘幻剑十八式’打败你。”萧歌揉揉鼻子，冲着那老头儿大吼。
　　看到楚留云那副神定气闲，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抢我猪腿也就不说了，竟然还瞧不起我本人，这口气，哪个男人能咽得下去。
　　也不见楚留云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忽然就平直地立了起来。之后，像喝醉了似的，身体前后晃了几晃，满意地打个酒嗝。
　　那把闪着淡金色光芒的宝剑，在这间隙已经飞到了他的手里。
　　“哈哈哈，好小子，脾气还挺倔，像我，像我。”
　　他那放荡不羁的笑声还在空中回响，脸上的表情蓦然变的异常严肃，伸手一指，那把剑全身一震，金光猛涨，带着低沉地龙吟，对准萧歌径直飞过去。
　　萧歌没想到自己的师父都一大把年纪了，打起架来竟然还这么无赖，出手之前也不招呼一声，在心底暗骂了一声，立即做好接招的准备。
　　楚留云先使出的是“幻剑十八式”的第一式“风流”，这一剑中途会有一个转折，御剑的人利用自己的内息，命令长剑追击目标。
　　萧歌两臂振开向上飞起，人在半途中加大向上冲的力道，恍如只是瞬间的一闪，整个人已经凭空拔高十几丈。大约与楚留云的长剑拉开足够距离，萧歌陡然翻身向下，挺直长剑由上而下正面迎击。
　　这是“幻剑十八式”第三式“有去无回”。
　　在师门学艺已经有十几年了，对这一套剑法虽然谈不上炉火纯青，但是萧歌自认为用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果然，剑出如雷霆！
　　再加上身体重量所造成的下落速度，这一剑刺下去，不仅速度极快，在力量上，也是和泰山压顶相差无几。
　　更不用说剑法的创立者楚留云了，剑上的威力更加不容小觑。
　　“砰——”
　　如同飞行中的大山一般，两把剑在空中猛烈的撞在一起，只见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扩散开来。一圈一圈不间断的逐渐扩大，最后，整片云海泛起阵阵暗金色的波涛，就像一块儿重逾千斤的巨石砸进澎湃的海里。只不过，这个波涛要比那个波涛更加壮观几百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浪涛。
　　萧歌迅速退后，整个人如同一只从半空中坠下来的大鸟，飘飘悠悠地落在险峰之巅。在目前看来，即使那里毫无安全保障，但是是唯一能借力的地方。
　　楚留云的剑也在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他接住剑仰头喝了一口酒，朗声笑道：“臭小子，不错嘛，接着来。”
　　萧歌冷哼一声，笑着说：“别以为只有你会，看剑。”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长剑如同感受到了主人欲待迸发的巨大能量，发出略微振耳的低吟，蓝幽幽的剑芒瞬间大作。萧歌握剑的手微微一抖，整个人连同那把剑，一起朝楚留云激射过去。
　　看着迎面扑来的萧歌，使出“幻剑十八式”中的第五式“执念”，竟然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风暴。
　　楚留云苦笑着摇摇头，轻声说：“为了一条烤猪腿，值得如此拼命吗！我也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好，今天就陪你玩玩儿，看你的长进到底如何。”
　　他说着把葫芦向上一抛，大喝一声：“断念”。
　　这一招“断念”是“幻剑十八式”的第十六式，御剑者通过内息催动剑气，迫使长剑飞快的在掌底翻转，然后根据主人的命令伺机攻敌。
　　当年楚留云在创立“幻剑十八式”之初，觉得那一招“执念”太过霸道，如果使用者不知道留有余地，全力把剑招的威力释放出来，那么与其对抗的时候就不能硬碰硬。
　　那天夜里暴雨倾盆，狂风大作，楚留云独自一人孤立在陡峭的山顶上，默默望着脚下，一片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翠竹。表面上看，它们好像不堪痛苦在苦苦支撑，其实是顺着风向，利用自身的韧性，于无声无息间渐渐抵消狂风的力道。他从中受到启发，于是恍然大悟，创立了这招待敌不动，以柔克刚的“断念”。
　　刚才被楚留云抛起的葫芦，此刻奇迹般的在云海中飞升，居然丝毫没有下落的意思。
　　面对萧歌的全力一击，楚留云不慌不忙，静静地站着。其实他现在处于高度防备的关口，他不断调整呼吸，持续不断地往兵刃里注入灵气。手中的长剑越转越快，楚留云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红。
　　“老头儿，你休想抢走我的猪腿。”逼近的萧歌冷不防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倒是令楚留云错愕不已。
　　但，楚留云却并未因此受到丝毫影响，身子向左一偏，萧歌的剑擦着他的衣带划过去。不等萧歌有一点儿喘息的机会，楚留云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猿猴，立即飞身欺近。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师徒二人恍如在瞬间完成了人剑合一，在暗金色的云海中激烈的碰撞。
　　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在远处，催动长剑去攻击对方。这时，他们是各执利刃，近在咫尺地过招。
　　他们所使的剑招，都是同一式，“幻剑十八式”里面的第九式——牡丹如花。
　　云海泛出奇幻般的异彩，无数道疾速闪动的身影，无数道寒芒刺骨的剑光，在这距离地面九千里的高空，一会儿撞在一起，眨眼间又各自离开。不断重复，每一次撞在一起，都会摩擦出五颜六色的火星，一闪一闪，随风飘散。
　　“还我猪腿，还我猪腿……”
　　有趣的是，在这连绵不绝的金属激鸣声中，还不断传来萧歌那无休无止的叫声——还我猪腿。
　　楚留云为他这不折不扣的吃货劲儿所扰，一边和萧歌激烈的过招，一边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心道：真是有点儿丢人啊，十几年的功夫，竟然就仅仅只调教出来一个吃货。唉，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还——我——猪——腿——”
　　随着萧歌这一喊，两人的剑招突然一变，但仍旧使出了同一招。
　　“幻剑十八式”第十八式——醉里行。
　　只见两人悬停在半空中，各自在胸前祭起长剑，并且不断地催动剑气，在自己身体周围布下一个空气结界。
　　一黄一红大小相等的两个结界，表面仿佛流动着涓涓细流。两个空气结界分别包裹着各自的主人，与对方抗衡。
　　“哼哼，臭小子，想比内力，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楚留云洋洋得意，笑着说。
　　萧歌毕竟修炼的时间短一些，内力不够雄厚，此刻早已满头大汗，龇牙咧嘴。艰难地说： “天下怎么会有你这种脸厚的人呐，分明是你先迫使我……迫使我跟你比内力好不。我也不想比啊！”
　　“还不认输，那条猪腿让给为师得了吧。”楚留云循循善诱。
　　“你休想，你这无耻卑鄙的大无赖。”萧歌气冲冲地反驳。
　　听到他骂自己，楚留云居然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更加开心，说：“都要败了，心中还想着要那条猪腿呢？”
　　“当——然——。”萧歌勉强吐出这两个字。
　　“好，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着，楚留云大喝一声，催动剑气，剑气刹那间如同江河溃堤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萧歌涌去。
　　“砰——”
　　萧歌的结界不堪重负，立刻炸开。萧歌被击飞出去，如同一片儿被狂风卷起的叶子，在云海中翻滚着，撞向不远处的黑色险峰。
　　这里，楚留云悠闲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显现出奸计得逞的坏笑。胳膊一扬，伸手接住从云端掉下来的酒葫芦，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
　　但是被击败的萧歌可不如他一半潇洒。击飞之后，半空中没有可以用来着力的地方，只能任由那股力道推着他向后一直倒退。
　　“啪”的一下，砸在那险峰的石壁上。好在有神功护体，萧歌并未受伤，但还是把他痛的差点儿晕了过去。嘴里顿时骂起来：“虎毒还不食子呢，死老头儿，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你这是公报私仇。”
　　骂完，萧歌刚准备奋起反击，只见楚留云的剑化作一道金光，已经飞至眼前，竟然直接对准自己的胸口插了过来。
　　那一瞬间，萧歌脑袋里面猛然剧烈地震动。
　　四肢百骸都在跟着颤抖，头痛欲裂的痛苦眨眼间就已经蔓延至全身。
　　这一幕，多么相似，曾经在哪里见过，而且还不止一次，是无数次。但是在哪儿见过，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萧歌只感觉到天旋地转，自己如同一根漂在茫茫洪流中的浮木，随波逐流。他心中某个位置突然一阵剧痛，是那种缺少一部分的撕裂感。眼前霎时漆黑一片，浑身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开始垂直地下坠。
　　就在此时，将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他蓦然记起来了。一把亮如秋水寒光凛冽的锋利长剑刺进自己的胸口，那一幕，是在梦里见过。
　　梦里见过，十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