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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黄昏时 ...

  •   黄昏时分,大学校园里笼罩着独特的静谧。

      尽管已是寒冬腊月,但街道两边不知品种的树木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绿意,和春天的嫩绿有所不同,此时树木的绿色蒙上了冬季的萧瑟,昏沉沉地覆盖在道路上空,有种冬眠的睡意。

      苍雀哼着小曲儿走在树下,虽然寒冬的天气从不放晴,但从她轻盈的脚步来看显然现在心情很好。她的确是听闻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让她头疼了一个多月的关越终于出差去了。

      关越走后,苍雀才醒悟到自己的工作效率是这么的低。八百多页的书她只翻译了七八页,这个速度和能力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是如何在高考的千军万马中顺利度过并考上这所一流大学的外语院的。

      本着父母的教训,发现失误时苍雀都习惯于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很少归结于环境的因素,但这一次苍雀认为效率大跌和她丝毫没有关系。她就像个上书房大臣一样,关越一召见就勤勤恳恳地往他书房里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只想早日了事,和他分道扬镳。但是这个派事的关越根本不让她干事,反而不断地给她找事。她好端端坐着翻字典,关越就过来将他手里的书摊在她面前,指给她看什么古今中外奇闻逸事帝王将相风流韵事……最无奈的是,关越完全摸准了她爱看什么对什么有兴趣,一击必中,两人看一会儿书再东西南北地瞎扯一会儿,正经工作没做多少,她又到了该回学校的时候了。

      原本心情不错的苍雀想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一口气,照这样下去,她工作到猴年马月都做不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苍雀一看到那最近一个月才熟悉起来的号码,果断地摁断,调成静音扔回口袋。

      苍雀原本以为,没有了关越,再也没有什么人能打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学习时间,事实证明,她忽视了易茫的实力。

      易茫最近像入了邪教组织一般神神叨叨。

      从算命到解梦,苍雀每天都被灌输一遍这些古老又神秘的玄学思想,不由得担忧起自己的马列课能否顺利通过。好在这一次易茫找她终于是因为一个正常的理由,他想拉她去听一场演唱会。

      苍雀知道那个组合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十分迷恋的乐队,于是没有多想就爽快地答应了。答应了之后才知道那场演唱会是在月底。苍雀掐指一算,有些挣扎。

      易茫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道:“你不可以反悔。”

      苍雀摇头:“我不是这样的人。”

      易茫翻白眼:“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

      苍雀败下阵来,挣扎道:“那天是苇念生日,我现在还没准备礼物……”

      易茫盯着她:“你选我还是选他?”

      苍雀对上那怨妇般的眼神,语气斩钉截铁:“情义两难全,但我还是想选他……”

      “滚吧,”易茫挥挥手,“女大不中留,你要随他去,就别回来找我了。”

      苍雀拉住他:“你怎么越大越开不起玩笑呢,我肯定会在演唱会前准备好礼物的,两边都不耽误。”

      话说的轻巧,苍雀其实很为这礼物着恼。

      苍雀觉得给苇念那样有文化有情怀又高深莫测的人送礼物着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既要体现出自己也是个有档次的人,又不能显得太刻意太做作反而弄巧成拙。想来想去,眼看期限越来越近,终于急中生智,抛弃了原来的想法。什么高雅情怀都滚一边去吧,她的原则就是“大雅即俗”,更何况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

      想通了这一点,灵感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书架上一本硬皮封面的《山海经》跃入眼帘,苍雀忍不住两手一拍,一个绝妙的主意在脑海里成型。

      接下来的几天,苍雀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为图方便,她不仅把关越的书房当成日常工作之地,也演变成了自己的自习空间和礼物准备室,只是在关越办公室呆得久了,柳欣和霍芷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天下了课,苍雀又打道关越书房,把《山海经》在桌面上展开,用一方不知什么材质的镇纸压着,在明信片上临摹起来。一边画,一边想象着苇念收到礼物的心情,不由得干劲十足,越发画得不亦乐乎起来。也没有察觉到日头偏西,更不知道里间的房门早已被无声地打开,来人一步步踱到自己身边拿起画好的明信片观看。

      她画了许久,刚打算伸个懒腰休憩一下,耳边响起一道轻柔却慵懒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被窝里的睡意:“你的画工是越来越好了。”

      苍雀一个激灵,抬起头,只见穿着厚实睡衣的关越头发稍显凌乱,胸口的肌肉若隐若现,坐在桌子上看着她。

      “你怎么回……”苍雀说了半句话,觉得自己话里抱怨的语气太重,赶紧改口,“你终于回来了!”

      关越将手里的瓷杯往桌子上一放,眼睛又恢复往日的精明:“霍芷说你对我思念心切,自从我离开后就总往我书房跑,一来就是一整天,所以我提前完成工作,回来给你个惊喜,开不开心?”

      苍雀无言以对。

      面对这似是而非的事实,她只好装傻,趴在桌子上看自己的画,喃喃道:“哎呀这个豁边的尾巴没画好,好像画得太长了……”

      关越见她转移话题,只是笑了笑。拿起她画好的几张明信片,一边看一边评论:“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你画来作法么?”

      作你大爷的法……

      苍雀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却友善地说:“这是中华文化,我就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关越抽出一张放到桌上:“这只鸟倒是很像你,三头六臂,奇形怪状。”

      苍雀对着面前的空气狠狠地瞪了一眼。

      什么三头六臂,奇形怪状,跟他呆得久了,他损人都变得越不加掩饰了。

      “麻雀都是很小鸟依人,温柔可爱的,”苍雀反驳,然后举起那张明信片,介绍道,“这是鵸,三首六尾而善笑,吃它的肉可以让人不做噩梦,还可以抵御凶邪之气。”

      关越看着她神神叨叨地介绍完那只神兽,露出一丝笑:“听了你的解释,越发觉得这只鸟和你很像了。”

      苍雀瞥他一眼:“我看你就很有凶邪之气,我要是鵸,也不至于总是和你捆在一起……”

      关越轻悠悠地说:“不过吃了你可以让我不做噩梦,我倒很想试试。”

      苍雀奇怪地看着他:“吃了我?怎么吃?”

      关越露出神秘的微笑:“就是先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最后生米煮成熟饭的吃法。”

      苍雀一头雾水,似懂非懂,不过看关越的表情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她把关越手里的明信片夺走,小声嘀咕:“你又看不懂,别乱翻我作品。”

      关越任由她拿走,忽然俯身靠近,一股清冽的男人体香霎时席卷了苍雀全身。

      苍雀不自然地脸上一红,只听关越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飘荡:“这又是只什么狗?这两只狗是你的化身?”

      苍雀一紧张,竟然没听出来他骂自己是狗,紧盯着明信片说:“这只脑袋白色的狗是天狗,可以抵御凶邪之气。这只长得小一点的叫豁边,用它的毛皮做成褥子铺在身下可以不受妖邪毒气侵袭。”

      关越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呼吸像浪潮般拍打在苍雀颈边,吹起她脸上的朵朵红云。忽然他轻轻开口,把苍雀吓了一跳:“你画这些东西,难道是为了防我?”

      苍雀错愕地扭头,对上他凝望的视线,不由得有些想笑。

      她倒是挺想防他的,可是根本防不胜防!

      关越伸手指向那几张明信片,脸上露出不善的表情,语气却很戏谑:“又是抵御凶邪之气,又是不受妖邪毒气侵袭,你居心何在?”

      苍雀眨眨眼,既然他要开玩笑,那她就跟他闹个痛快。

      “天机不可泄露。待贫道将二十四张神兽一齐完工,藏在你书房里几处风水绝佳的位置,再施个法,布个阵,便可保这房里的妖邪晦气一扫而空!”苍雀故作认真地连说带比划,扮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关越扫她一眼,淡淡道:“我看把你这只神神鬼鬼的东西丢出去就少了许多妖气。”

      苍雀拍着桌子叫道:“好啊好啊,我巴不得你把我丢出去。”

      关越听了,露出微笑,站起来向房间走:“你巴不得,我舍不得,有时候,养妖精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说完便消失在卧房边。

      苍雀却被他暧昧不清的一句话吓得不轻。

      什么时候关越也是会说这些风言风语的人了?

      她不想去深究那些话,但那些话的含义仿佛破土而出的甜蜜花蕾,诱惑而妩媚。昭然若揭,轻轻地挠动她的心。

      苍雀甩了甩头,趁着关越没出来赶紧拿着书包溜了。

      苍雀把自制的二十四张山海经系列明信片打扮精致寄给了苇念,又陪着易茫去听了演唱会,总算是忙完了这段日子,便在这难得的周末瘫痪在床上。

      她浑浑噩噩不知躺了多久,总是处在半梦半醒间,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睡没睡着这个问题,最后也就分不清到底睡没睡着。直到泡泡推门进来她才完全清醒,听到了一个鼓舞她下床的好消息:“苇念给你回信了。”

      苍雀乐不可支,一时激动,“咚”的一声撞到床头栏杆上。

      泡泡被吓了一跳:“你悠着点,别太激动了。”

      苍雀却一点都没在意,捧着信乐滋滋地看起来。

      但其实那封信很短,短到……一共只有四个字。

      “虽丑不嫌?什么意思?”泡泡挨在她身边问。

      苍雀担忧地皱眉:“难道是嫌我画的怪兽太丑?”

      泡泡问:“他没说喜不喜欢?”

      苍雀点头:“没说喜不喜欢。”

      “没有一点评论?”

      “没有一点评论……”

      她将那四个字又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企图仅凭四个墨汁写下的文字来揣测书写者的心情。结果还是徒劳无功。

      泡泡挠挠头:“这句话有点耳熟……”

      苍雀也摸着后脑勺,是很耳熟……

      正在这时,随着“砰”的一声大响,徐月云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声若洪钟:“苍苍!快借给我你的作业!”

      苍雀和泡泡吃了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徐月云已经在桌子上坐下,火急火燎道:“苍苍,你可要救救我啊,学生会的事情都快要忙死我了,我的作业一点也没写啊,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苍雀用力抽回自己快要被捏碎的手臂,连忙点头:“我帮,我帮,你等等我……”

      她在书包里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作业本,又把书桌和书柜找了一遍,竟然还是没找到。泡泡和徐月云也过来帮忙,三个人翻来覆去,苍雀在衣柜里翻着翻着,终于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

      残酷的事实就这样发生了,她把作业和课本落在了关越的书房……

      泡泡和徐月云对望了一眼。徐月云悲悯地看着她:“现在看来,你比我还惨……”

      泡泡摇头叹息:“下午上课的老师可是出了名的全院最凶,你是不是把脑子也落在关总那里了……”

      苍雀苦着脸:“不要欺负我的脑子了!”

      她煎熬地在最后一排度过了这心惊胆战的一节课,然而没带课本上课还能混得过去,没带作业交作业就不好混了。于是苍雀趁着第二天没有课,又来到关越办公楼。

      走进熟悉的书房,只见桌面上的文件和资料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并没有自己的课本和作业在内。

      在她进来的第一天关越就给予了她随意翻动抽屉柜子的权力,苍雀在桌面上没找到自己的课本,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除了一个上锁的抽屉不能打开以外,其他的所有抽屉里竟然都没有她的东西。苍雀摸着下巴陷入思考,莫非关越在和她开玩笑,故意把她的东西藏起来了?

      她站起来,打算到放书的架子上寻找,就在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苍雀跑过去开门。门口的人看到她就是一愣。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看起来就像和她一个年级的学生,只不过西装革履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苍雀挠挠头,只好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苍雀,是……”

      “你就是苍雀小姐!”男孩惊讶地叫道,“我刚刚还在想关总的书房里什么时候进来过女人,原来你是苍雀小姐,那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他是没什么奇怪的了,可是苍雀满腹奇怪。这句话怎么听也怪怪的,就好像说在关越心里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似的……

      “苍雀小姐好,我是关总的助理秦博,很荣幸为你服务!”秦博脸上洋溢着极为热情开朗的笑,宛然还是个青春期阳光开朗的小男孩。

      苍雀点头,侧身让他进书房:“你进来吧。”

      秦博答应了一声,一边走进来一边说:“我来帮关总整理一下文件,你不用搭理我,我一会儿就好……”他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大惊失色。

      只见关越的书桌已然被白花花的文件和资料杂乱无章地覆盖,能打开的抽屉和柜子都开着,物品被搬离自己原来的位置,混乱得就像刚结束一场狂欢。

      苍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办公桌的一片混乱道:“我在找我的课本,待会儿我自己收拾吧……”

      秦博迅速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热情地说:“苍雀小姐要找什么课本不如让我来一起帮忙吧,帮苍雀小姐找到了书我再帮关总整理一下书桌。”

      苍雀点点头,指着那堆混乱道:“那里我都找过了,我想看看架子上有没有……”说着转向放书的大架子。

      两个人围绕着架子仔细地翻找起来,秦博是个外向开朗的人,一边找一边和苍雀说话聊天,苍雀也就没有那么拘谨尴尬。忽然,在架子的某一层,苍雀看到了并排立着的两个画框,里面分别装着两幅充满唯美意境的水墨画。

      左边那幅画面描绘的是一个湖面上的倒影。群山翠影中一汪湖泊如明镜坐落,碧波万顷的水面上架着半圆的石制古桥。古桥的倒影随水波弯曲,但与桥身紧密连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桥上站着两个人,男孩在左,女孩在右,都是背影,水里两人的倒影摇摇晃晃,如梦似幻。烟雾从山林中弥漫而出,轻轻笼罩了江面,画面如飘渺的秘境。

      右边那幅画面描绘的则是一片未开的梅林,墨笔描出寥寥几株梅树,骨干嶙峋,姿态各异,一条小径延伸于其间,小径上立着一个少女。少女的背影从梅树的枝桠间隐隐约约地露出来,显得清秀脱俗,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画面旁题着一行小字,苍雀凑近看时,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那行字写着“黄庭坚说‘如嫩寒清晓,行孤山篱落间,但欠香尔。’既是称赞仲仁的墨梅,用在这里,也很应景。”字迹行云流水,隽秀不俗。

      “这是关总特别喜欢的两幅画,我每次在书房见到关总不工作的时候,就是在看这两幅画出神。”秦博见她看画,就搭讪道。

      苍雀呆呆地问:“他很喜欢这两幅画?”

      秦博点头:“关总前几天晚上还看来着,他通宵加班,又苦又累,但还是不忘要每天擦拭这些画,除了他都没有人能动这些画。苍雀小姐,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两幅画?”

      苍雀别过脸不去看画,否定:“不知道。”

      秦博有些怀疑:“你真的不知道么……关总说这两幅画和他的一位故人有关。这画上的又是女孩子,我还以为肯定是苍雀小姐你……”

      苍雀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关总说这个故人是他很在意的心上人,他抛下一切要回国也是为了这个女孩子……”秦博滔滔不绝地说着。

      苍雀清了清嗓子,说:“你是不是有些误会我和关越的关系?”

      秦博茫然地看着她。苍雀接着忽悠:“你是不是以为关越是因为对我青眼有加所以给我进入这个书房工作的特权?其实不是这样……”

      “其实我和关越有仇,我们两个是老冤家,高中的时候我惹到了他,他到现在还在记恨我。所以他把我叫到这里给他打杂,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过,他还总是使唤我给他端茶倒水天不亮就要跑过来翻译文件接待外国客户……”

      “这些事我也就趁他不在的时候跟你抱怨一下,让你知道我其实很不好过,就不要跟别人说,尤其不要告诉关越我说过这些话……”

      苍雀说完,拍了拍秦博肩膀,投以信任的目光。

      秦博配合地点点头,又道:“这么说这两幅画还真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苍雀大力点头:“他有他喜欢的女孩子。”

      秦博眼中露出八卦的目光:“那这两幅画和那个女孩子有关?”

      苍雀说:“这画的应该是我们去春游的地方。”

      秦博问:“那那个女孩子现在呢?”

      苍雀一愣,眼珠转了转,白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快帮我找课本!”

      秦博这才想起两人光顾着八卦关越,都忘了原来该干的事情。但奇怪的是,他们把整个架子前前后后都翻了一遍,就差没有拆开来看,居然哪里都没有她的课本和作业。苍雀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已经过了大半天了。

      秦博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苍雀把他打发出去了,自己坐在桌面上正对着那两幅画发愣。愣着愣着,肩膀冷不防被人一拍,苍雀整个人弹了起来,惊恐地看向来人。

      关越含笑站在身边,穿着简单的羊毛衫,眉眼温暖如春。

      “看了我画的画,是不是为你那二十四张妖魔鬼怪的画感到无地自容?”他欠扁地说。

      苍雀懒得搭理他,把头扭过一边。

      关越这才看向他的桌面,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淡定的脸上也出现一丝怔愣,接着露出无奈的苦笑:“说你是妖怪你还真是只妖孽,把我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抽屉又翻得一塌糊涂……”一边说,一边把苍雀拖到沙发边,说,“你就呆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收拾桌子。”

      苍雀一边看他收拾,一边问:“你见没见过我的课本和作业?”

      关越不搭理她。

      苍雀接着问:“你是不是把它们收起来了?”

      关越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散乱的文件,极其流利地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

      苍雀想了想,现在有求于关越,不能以硬碰硬,于是轻柔地开口:“关关……你可不可以把我的课本和作业还给我?”说话的同时,尽量收起锋利的质询的眼神,代之以柔波荡漾的目光。

      关越的动作骤停,身子好像颤抖了一下。

      苍雀想,他肯定是受不了了,她自己也快受不了了,于是正常地开口:“你就老实交代吧,省的我恶心你,也恶心我自己。”

      关越却在椅子上坐下了,抬头看着她笑:“你接着撒娇,什么时候把我哄开心了,我就还给你。”

      苍雀怒了:“士可杀不可辱!”

      关越不疾不徐地开口:“韩信可忍胯下之辱。”

      苍雀涨得双脸通红,握了握拳,将目光偏移关越的脸,如蚊子般哼哼了一句,语速飞快,含糊不清。

      关越快步走到她身前,唇角勾起一抹笑:“女孩子撒娇不只是靠言语。”

      苍雀低着头翻了个极大的白眼,过了今天,她一定把关越掐死!

      苍雀极慢极慢地伸出手,轻轻揪住关越衣袖一角,一边扯,一边嗫嚅着说了句:“求求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说完最后一个字,苍雀立马松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捂着脸颊,不敢看关越。

      关越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始终没有表态。

      苍雀喘了几口气,平复下心情,发现关越只是站着不说话,很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关越噙着笑,说:“你一撒娇,我就通体舒畅。不过比起撒娇,我更喜欢撒泼。”

      “……”

      我去你大爷的!

      苍雀咬牙切齿地瞪着某人捉弄的嘴脸,道:“少废话,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关越笑了笑,走进后面的卧房,不一会儿拿着几本书走了出来。然而他并没有立马把书还给苍雀,而是坐在沙发上把书翻开,悠悠道:“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你对我这么牵挂,就连上课的时候都在想我,写这么多名字来睹名思人……”

      苍雀走过去一看,脸颊比之前更加滚烫了。

      只见自己书页的边角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关越”两个字,字迹虽潦草,却极用力。

      “虽然经常想着我是个好习惯,不过该认真学习的时候还是不能胡思乱想,毕竟我也是个重视家庭教育的人,所以要批评你几句……”关越自顾自说着。

      苍雀连忙解释:“我不是在睹名思人!”

      关越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那你是在练字么?”

      语气之嘲讽辛辣,让苍雀想起高中那个矮胖圆丑的教导主任。

      苍雀扁扁嘴,答:“就是在练字……”

      关越点头,继续他嘲讽的语气:“这个字体很新鲜,杂乱无章不美观,潦草狂野又凌乱,”而后抬头直直地盯着她,“是什么情愫促使你用我的名字来练字?”

      苍雀干笑两声:“你,你的名字长得好看,人如其名,怪不得你也长得好看,你和你的名字都长得好看……”

      关越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她的背靠在沙发背上,便伸出双手在她腰的两侧,将她困在他的身体和沙发之间。漆黑的瞳孔和上扬的嘴角,散发着一股“你再编下去试试”的味道。

      苍雀尴尬地抬头看天花板,然后又低下头:“其实我在帮你测字算命。”

      关越点头:“结果如何?”

      苍雀想了想,胡诌乱道:“你器宇不凡,大富大贵,是个英雄人物!”

      关越深深地看了她许久,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料关越这一拍正中苍雀脑后撞出来的包,疼得她龇牙咧嘴,关越说什么根本没听见。

      关越看着她极其痛苦的表情,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我打疼你了?”

      苍雀想,撞到床头栏杆这么糗的事她才不会让他知道,于是肯定地点头:“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内力?”

      关越早看出来她稚拙的演技,凉凉道:“我向来都很克制,你是不是早上撞到床头栏杆了?”

      苍雀大窘,低垂着头不知所措。关越扑哧一笑:“你是有多嫌弃你的脑袋,这么对付它?”

      苍雀闷闷地不回答。

      关越憋着笑:“过来,我帮你揉揉。”

      苍雀瞪了他一眼。

      趁着他抬起手臂,苍雀把他用力一推,弯身从他臂弯下溜走,迅速地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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