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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宿舍里 ...

  •   宿舍里的泡泡和徐月云聚在暖气边聊着天,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门砰然一声打开,飘进来一个晃晃悠悠的游魂。

      那游魂在椅子上坐下,摊在桌上化成了一坨泥。

      泡泡两人挨过去望了望,互相看了一眼。徐月云道:“她这个样子跟我上了一节政治课差不多。”听到人声,桌子上的脑袋传来一个气息微弱却十足愤慨的声音:“关越他不是东西!”

      苍雀骂完这一句,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寝室里除了她已是空无一人。苍雀依旧愤愤不平。

      她就不应该答应帮关越的忙,今早第一次去“上班”,士气高昂地打开书看了三页,接着就灵魂出窍地陷入昏迷。等她悠悠醒来,发现关越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她的头神奇地转移到了他的肩膀上。

      苍雀板起脸质问一脸正派的某关。

      关越淡定地拿起桌上的书,指着书页上的一块小小的水渍,不紧不慢地说:“你睡觉竟然还会流口水。”

      苍雀大义凛然的表情瞬间溃败。

      她忽然觉得好丢脸,无望地挣扎道:“你的书有催眠药的味道。”

      关越淡定地回答:“你再嗜睡下去,就未老先衰了。”

      苍雀心头一颤。

      还真是个耿直的男人。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学校的路上,苍雀越想越恼羞成怒,她觉得自己平时睡觉绝对不会出现流口水这样的问题,要不是因为被这份工作打乱了生物钟,天不亮就要起床上班,还要面对那样一本时时刻刻散发着催眠药气味的书,她绝对不会内分泌失调,从而出现平时都没有出现的症状。

      回到宿舍楼外,苍雀对这份工作的抱怨,已经完全演变成了对关越本人的憎恨和埋怨。此时她趴在桌子上睁着朦胧的睡眼,忽然想不起自己原本的计划。

      她应该是有一件什么事要做的。

      苍雀站起来走了几个来回,然后接到了来自徐月云的电话。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徐月云凭着自己的大嗓门努力地让她听清自己的话,苍雀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做的那件事是什么了。她要去看辩论赛决赛。

      苍雀随意地扎了个头发,戴好帽子围巾,惊讶地发现自己中午回来后只不过睡了个觉,发了会儿呆,竟然就挨到了黄昏。她走上没什么人的校园主干道,走着走着,总觉得背后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

      苍雀脊背发凉,走到路灯下一看,身后果然还有个拉长的影子。

      她停下脚步,等着那人走过去,那人却也停下脚步,在她身后站着。苍雀看了看四下无人,有些害怕地回头一瞄,看到一张熟悉惊艳的脸。

      关越还真是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各个地方。

      “你跟在我后面干嘛?”

      关越被发现了没有什么反应,只不过想平时一样对她笑笑,踏过冰凉的空气走过来:“你不转过来的样子很好看。”

      苍雀品了品这句话,挤出微笑:“那你呆在这里好了。以后别来见我。”

      关越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来看比赛的学生很多,如果不是泡泡和徐月云给他们占了座,他们根本挤不进赛场,更坐不到前排。关越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他的风度的气质依然使他成为场内的焦点,但好在没有人认出来他就是那个来做过讲座的关越大神,苍雀也算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看到泡泡四人代表学院出场的时候,苍雀脑中豁然闪现关越高中上辩场的身影。那时的少年英姿勃发,玉树临风,虽然不如现在的他更有成熟稳重的气质,却被她那么投入地喜欢着。现在那人坐在她身边,距离更近了,感觉却远了。

      她四处看了看,易茫没有来看比赛,而是另外几个新闻系的学生在拍照记录。

      她知道易茫最近算了个命。

      他在路边见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两人一见倾心,易茫就禁不住老人的邀请,半推半就地在小板凳上坐下了。老人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几根指头掐来掐去,最后拍了一下白发苍苍的脑门,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易茫说他本来就没打算信这老头,只不过见天气太冷想照顾一下老人家的生意,于是就随便地向那老头问了下姻缘,没想到那老头特别凝重庄严地给了他七个字的真言。

      “万里江山一片红,”易茫挠挠头,“我算的是姻缘,这句话怎么解释?”

      苍雀也想不明白,便问:“那老头没有解释?”

      易茫愤愤地握起拳头:“解释要加钱!”

      “……”

      “我明白了,他是说我未来桃花旺盛,大红大紫?”易茫兴奋地按自己的思路进行解读。

      苍雀静了一瞬,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就像当初易茫听到她和那条白骨夫人老狗间的纠葛后发出的大笑一般,道:“说不定是说你未来情路坎坷,要艰苦奋斗,杀出一条血路呢?”

      易茫横了她一眼:“您可闭嘴吧!”

      几天之后,她在路上也见到了那个摆摊算命的大叔。抱着好玩的心态,她让大叔给她算姻缘。

      大叔又是把几个手指掐来掐去,拿笔在红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用标准的算命先生的口吻说道:“姑娘的情侣略有坎坷,不过万紫千红总是春啊!”

      苍雀不得不承认她是心花怒放的。

      “你在想谁?”身边关越忽然开口。

      苍雀回过神来,摇头:“没有。”瞟了一眼关越,觉得他眉宇间的神色有点不对劲,便问,“你不舒服吗?”

      关越盯着她,目光里尽是黑压压的乌云:“古逍一直在后面看着你,你都没有发现?”

      苍雀面露不解:“他看的又不是你,你为什么不舒服?”

      关越别过头,嘴唇轻启:“没有男人能忍受这种觊觎。”

      但其实,苍雀没有注意听他在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已经跳跃性地转移到场上激烈的辩论中了。听到关越说话,只是转过头望着他:“鲫鱼?你想吃鲫鱼?”

      关越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头扭回正对台上的方向,嘴里淡淡道:“你还是不要和我搭话了。”

      一个多小时的辩论结束时,外语院的队伍完美地战胜了对手,甚至还赢得评委的一致好评,这让在场的外语院学生都激动非凡。而在后台休息的泡泡等人已经对关越大神膜拜的五体投地。仅凭他提出的几点建议和方向,他们就已经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关越的神性光辉在辩论队成员中初现永垂不朽的趋势。

      赵若可在混乱的人群中离开后台,一眼就看见依然坐在座位上和苍雀闲聊的男人。

      她露出最甜美的笑脸,走到男人面前,声音也很甜美:“谢谢你,关越。”

      苍雀看见有人来找关越,早已缄默地坐在一旁不出声,没曾想关越竟然又像那日在湖边小道上一样向她看了一眼。苍雀沉默着反抗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忍心看见赵若可脸上那尴尬窘迫的表情,开口解围:“没关系的,关总他也是看好辩论队,所以愿意提些建议。”

      赵若可望着关越:“关大神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一定要请你吃一顿饭的。”

      苍雀觉得没什么不好,这样她也可以摆脱这个累赘,便不等关越看她率先点头:“好呀好呀,关总也想跟大家交流一下感情……”

      话还没说完,关越再一次开口截断她的话:“要交流感情和你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我自然会爱屋及乌。”

      苍雀瞬间凝噎。一抬眼和赵若可身后赶来的泡泡徐月云六目相对,两双眼睛里是震惊,她的眼睛里写的是茫然。

      关越已经拿着外套站了起来,对着她开口:“答应帮你的事情我已经做了,你以后可要按约定来为我服务。”说完在众人的注目中春风无限地离去。

      苍雀懵了。

      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爱屋及乌,爱屋及乌……

      她心里为什么会有一丝波动呢?

      易茫这几天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总是梦到一个不穿衣服的带翅膀小孩拿着两支箭问他想不想要一支金箭。他回答想要时,小孩就说“我不是让你回答想要,我是问你想不想要这支金箭”;他回答不要时,小孩就说“我不是让你回答不要,我是问你想不想要这支金箭”;当他不回答时,小孩又说“我不是让你不说话,我是问你想不想要这支金箭”。苍雀听完,发现这个离奇的梦和赫赫有名的“阉鸡的故事”如出一辙。

      她告诉易茫那个小孩就是丘比特,那个金箭就是爱情之箭,只要他和他所爱的人都被金箭射中,两人就能喜结连理。易茫眼中迸出兴奋的光,惊喜道:“这就是征兆!”他看起来很确定,“我要好事将近了。”

      苍雀捧场地鼓掌:“祝你桃花朵朵开,桃李满天下。”

      易茫挠头:“我怎么觉得你的祝福这么古怪……”

      自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易茫却再也没有做相同的梦了。

      他在天桥底下又找到那个云游四海的算命大叔,让他帮自己重算一卦,得到结果的第一时间把苍雀拉到枫林里的老地方见面。

      易茫一脸凝重地开口:“我又去算命了。”

      苍雀:“多少钱?”

      易茫白了她一眼:“这不是重点!”

      苍雀耸肩:“你说。”

      易茫正视前方,清了清嗓子,说道:“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的那个人就是和我认识最久,和我最熟悉的那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陷入深深的沉默,只有风声在枫林光秃秃的树枝间回荡。苍雀认真思考,发现从小到大好像并没有什么女生和易茫往来频繁关系密切,于是理解了算命先生说的话,悲悯地看着易茫:“那个先生真是体贴入微,用这么委婉的方式告诉你你命里没有那个人……”

      易茫转头看着她。

      苍雀也看着他。对视了片刻,易茫终于败下阵来,说:“你不觉得这描述和你很像?”

      苍雀摇头,又点头,说:“像是像,但这不可能,我们两个要是发展成那种关系,你不觉得……和□□很像么……”

      “……”

      余孜然刚送走苍苍的那个室友,就在柜台上发现她落下的苍雀的明信片。

      苍雀接到余孜然的电话立马赶到了知音琴行。她进门的时候一对学生情侣正在店里挑乐器,她就和余孜然站在一边喝着水。等那对情侣走后才开口问道:“信在哪儿?”

      余孜然把明信片拿给她,忍不住调侃说:“看来这个人对你挺重要的啊,你收到他的信的样子就像独守空房的妻子终于等到边关打仗的丈夫来信了一样。”

      苍雀无视他说的话,看着看着,忽然放下明信片,仰天长叹。

      余孜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道:“苇念跟你说了什么?”

      苍雀把信递到他面前,余孜然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和关越怎么样了?期待你们的后续。”

      余孜然道:“没什么问题啊……”

      苍雀挠头:“我和关越没什么后续。苇念封笔后不久,关越就出国了,杳无音讯。”

      余孜然道:“那你就直说你和关越分道扬镳了。”

      苍雀想了想,说:“可是当年他一直在激励我不懈奋斗,还祝福过我和关越,现在这么直接地把真相告诉他,会不会太残酷?”

      余孜然讶异:“这么在意他的感受?”

      苍雀摇头:“不是,我在意的是……”顿了顿,发现自己无话可接。

      余孜然“哦”了一声,道:“你在意的是你们没能在一起这个事实?”

      苍雀摇头:“我不在意这个,我现在对关越没什么感觉。”

      余孜然道:“那就这样写,说你和关越再无可能,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关越他就是一个渣男、禽兽、负心汉……”

      苍雀目瞪口呆地看着余孜然,后者滔滔不绝地说着关越的坏话,越骂越起劲,苍雀心中默叹,这表兄弟俩的感情还真是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打断:“等等,关越他虽然拒绝了我,但这也不是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情……”

      余孜然看着她:“你一点也不计较?”

      苍雀摇头:“不计较啊。”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他见面,不想收他的礼物,想要和他撇清关系?”余孜然不解地问。

      苍雀一愣,道:“以前追他的时候太傻,现在再见面总会有些尴尬。”

      余孜然笑了:“可是关越一点也不尴尬。”

      苍雀道:“可能是因为他是被追的那一个,所以不觉得尴尬。”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白流带着“大象”从门外进来。

      苍雀看了眼那只老狗,神情显得比往日颓废,忍不住问:“大象怎么了?”

      白流在椅子上坐下,抱着老狗:“年纪大了身子不好,生病了。”

      苍雀看向它隐藏在毛发里的双眼,依旧乌黑发亮,但也许是因为在病中的缘故,露出些许黯淡。

      “苇念?”白流向她手里的明信片看了一眼,“你和他认识?”

      苍雀点点头。白流继续道:“你们都在聊些什么?”

      苍雀还没明白他指的是她和苇念在聊什么还是她和余孜然在聊什么,余孜然已经回答:“聊苍苍和关越的往事。”

      白流挑眉:“哦?我也挺感兴趣的。”

      余孜然随之附和:“我也很感兴趣。”说完和白流一起对一旁的苍雀投以期待的目光。

      苍雀很是无奈,道:“你们是不是对这种无知少女情窦初开最后不得善终的故事有特殊喜好?就像泡泡和徐月云对霸道总裁爱上我有特殊爱好一样?”

      余孜然端来椅子,讪笑:“不不不,我们就是帮你分析分析失败的原因,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苍雀白了他一眼,回想了一下,接着上次跟余孜然讲的故事讲起来。

      跟关越道歉后的一个星期里,苍雀寝食不安,眼前总是晃过那幅画的影子。她不敢相信有人的画能以假乱真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因为画上没有苇念的落款,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了苇念的真迹。

      她想问关越是不是也是苇念的铁杆粉丝,又惧怕于关越那瘆人的冰冷眼神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如果自己不知好歹地跑去问他,会不会被当成那些故意搭讪的女孩,不仅被关越瞧不起,还可能会被学校里的女孩子们视为情敌?

      苍雀在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对准头顶前方的一片银杏叶扔过去。

      “去问。”那颗石子扔中树叶,树叶晃了晃,没掉下来。

      “不去问。”第二颗石子砸中树叶,树叶还是稳稳地呆在枝头。

      “去问。”

      “不去问。”

      ……

      一颗又一颗石子砸中树叶,那片树叶却纹丝不动地呆在那里。

      苍雀捏着最后一颗石子,低声对自己说:“要是再不掉下来,我就不去问了。”说完用尽力气将石子向树叶砸去。

      树叶被砸穿了一个洞,还是顽强地挺立在树枝上,树下却传来“啊”的一声轻叫。

      苍雀惊讶地发现树下不知何时冒出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看清楚那人是谁后,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苍雀走过去,关越揉了揉左肩,看来她扔石子不仅准头不错,劲头还不轻……

      “我和你去医务室吧?”苍雀愧疚地说。

      关越看也没看她,清冷地说:“没事。”向前走了两步,道,“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乱扔石头。”

      苍雀一脸歉疚:“对不起,我也没想到现在大家都在教室里上早读你会出来溜达……”

      关越虽然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却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接着脚步一顿,清淡的声音响起:“彼此彼此。”

      苍雀挠头,忽然看到他左手拿着一支长笛,眼睛一亮,这正是搭话的好机会。

      “你是出来吹笛子的?”苍雀跟上他。

      关越“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仿佛要摆脱她。

      苍雀不依不饶,小跑着跟上他:“我能听你吹笛子吗?”

      关越又是“嗯”了一声。苍雀不禁冒出一个想法,关越也许根本就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不过看见她动了嘴巴所以礼貌性地“嗯”一下作为回答?

      她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跟着关越来到银杏大道的深处,他站在她视线中央,把笛子举到唇边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笛音飘扬在沙沙作响的银杏树上空,关越背影挺拔,尽管身上的校服肥胖臃肿,却也难掩他的儒雅风姿,高洁之态。

      “不愧是男神。”

      “对啊,真是赏心悦目……”苍雀啧啧称叹,忽然吃了一惊,刚刚是谁在说话?

      向身旁一看,只见易茫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也靠在树上看关越吹笛。苍雀低声道:“你不是在上早读吗?”

      易茫甩了甩头发,说:“我作为一个有着高雅情操的理科生,听到有人吹笛出来看一下不行么?”

      苍雀丢了个白眼:“你怎么有脸在关越面前谈高雅,就是在我面前你也说不出来啊……”

      易茫回以更大的白眼:“你的高雅就是在十岁弹古琴还能把你的表弟吓哭。”

      苍雀正要向他动手,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说你是听见有人吹笛出来的,那万一关越把老胖子招来了怎么办?”

      易茫说:“关越深受老师喜爱,恃宠而骄,逃逃早读没什么大不了。”

      苍雀拉下脸:“那我们无权无势的老百姓怎么办?”

      易茫还没有回答,那边的关越已然放下笛子,凉凉地叫道:“苍雀同学。”

      苍雀吓了一跳,回头看易茫,后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非,她和易茫说话打扰了他的演奏?

      苍雀小心地挪过去,在冰山般的男子身边停下。关越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优雅地擦拭着手里的玉笛,同时淡淡开口:“下个月,教导主任要我们代表学校去市戏剧院演出。”

      苍雀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我们?”

      关越擦好笛子,叠着手帕:“我和你。”然后,转身面对着她,“每天下午放学后在这里排练,有问题吗?”

      苍雀被惊吓到了。

      她以后居然要和关越,传奇般的关越,一起排练?!

      “有问题吗?”关越又一次重复问道。

      “没、没有……”

      关越点头,扬长而去。

      易茫凑到苍雀旁边,同样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关越是清高孤傲不屑于给领导表演节目的人。这次怎么答应了?”

      苍雀也疑惑地说:“是不是他拗不过胖主任所以只好屈打成招?”

      易茫摇头:“他以前又不是没有拒绝过这样的演出。每次都请病假,不是头疼就是胃疼,这次居然答应了!”

      苍雀拍了一下脑袋:“我知道他为什么答应了。”

      易茫看向她:“你知道?”

      苍雀回答:“他一定是无处可疼了。”

      “……”

      果然,做课间操的时候教导主任把她和关越叫到办公室正式地委派了任务,不出一天,她要和关越表演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A中。向来不屑于参加这种表演活动的关越居然难得地答应了教导主任的要求,学校里很快地流传出各种版本的关越被迫答应的黑幕。而这其中流传最广的竟然是有人猜测关越暗恋一起合作的女学生。

      “我们学校的人真有想象力,”苍雀在午饭时对好友依依吐槽,“这分明是空穴来风,我和关越的交集基本为空集!”

      依依说:“可是关越这么高冷的男神突然同意之前从来都不同意的活动,实在很让人猜不透。”

      “那也不能传这样的谣言!”苍雀愤愤道,“万一我成了女生公敌怎么办……”

      依依道:“没人敢欺负你,每顿都吃大份的壮士。关越以前不答应可能是嫌他的搭档水平太低,不过这次是你和他搭档,你弹古琴在国内也是很有名的,所以就答应了试试。”

      苍雀想了想,觉得不对:“可是易茫说,之前让他独奏他也拒绝了……”

      依依皱眉想了一想,点头:“说不定他一个人会怯场……”

      第一天排练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正式到来。

      苍雀等到教室里人都散去,才拿起自己的古琴打算去五班找关越。刚从教室后门出来,就看见关越站在门口正对的走廊栏杆边眺望远处的风景。

      他清俊的面容就像一口万年古井,如止水般不起波澜。很多女孩都喜欢他这副孤傲的样子,因为这有一种出尘的仙气和魅力。可是苍雀却觉得这种疏离让人不适,她一直以为十六七岁的少年都应该像易茫那样没心没肺,可是这个关越却显得比她爸爸还要成熟稳重。

      关越带她来到校园里一处废弃的运动器材边,苍雀惊奇地转了转,对他说:“原来学校里还有这样的地方,我和易茫在校园里撒野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过?”

      关越不搭理她,掏出手帕安静地擦着笛子。苍雀凑近看着笛子道:“你的笛子真好。”

      阳光下的关越冰冷与温热交融,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淡淡回答:“用了很久,已经旧了。”

      苍雀接话:“旧了有旧了的好处,旧了的东西和主人有感情。”

      关越沉默了一阵,才礼貌地回答:“你的琴也很好。”

      也是够敷衍了……

      苍雀把琴在膝上放好,还是试图活跃气氛:“我听说你以前从不接受这种演出,这次为什么答应了?”

      关越没有回答。

      或者是懒得回答。

      苍雀摸了摸鼻子:“你就算说一句‘不想告诉你’,也不至于使气氛如此尴尬……”

      关越这才开口:“因为你。”

      苍雀差点没扶稳手里的琴。

      难道学校里那些谣言……

      “我只是说了一句‘这次的搭档不错’,也不知道他们这么能编。”关越淡淡地解释道。

      苍雀尴尬地笑了笑,关越接着说:“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所以我也很期待和你的合作。”

      行吧,苍雀默默地在心里翻译了那句“因为你”,说白了就是“为了艺术”呗……

      “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厚望的!”苍雀充满热血地拍胸脯担保。

      关越把笛子举到唇边,说:“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也没有什么厚望。”

      “……”

      所以关越可能只是觉得她的琴声可以起到“绿叶衬鲜花”的作用所以才对她投以青睐的,什么厚望之类的,她简直是想太多了。

      说起这首曲子,其实有个不凡的来历。据说这是由一位曾经在他们学校里担任音乐老师的退休老艺术家创作的,是把《蒹葭》和《关雎》两首曲子整合在一起再稍加改造创作出来的新曲。《关雎》由关越用长笛演奏,表现男子对女子的思慕,《蒹葭》则由她用古琴演奏,把原来男子对伊人的思慕变成了女子对梦中情人的爱恋,这样两首曲子合在一起,互相呼应,唯美动人。而这两部分乐曲都极有画面感,苍雀弹着弹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一直闪现那两首诗歌。“关关雎鸠”“蒹葭苍苍”“有位伊人”“窈窕淑女”“在河之洲”“在水一方”……猛然发现这首曲子如此适合他们二人演奏。

      这么一失神,苍雀弹错了一个音。关越的笛音随之而停。

      他淡淡开口:“你还不熟悉,可以再来一次。”

      苍雀脸上一红,说:“等一等,等会儿再开始。”

      关越没说话,闲倚在树上看四周的银杏树。

      苍雀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下刚刚的思绪,无言地看了银杏树一会儿,看向关越,深埋在心里的疑问又涌上心头。终于,她迟疑着开口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苇念?”

      关越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苍雀尴尬地一笑:“我就是随便问问,之前给你补画的时候看见你的画很有苇念的韵味,所以问问你。”

      关越终于出声了,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苍雀心花怒放,对关越的好感急剧上升,热情地问:“那你最喜欢他的哪一幅画?”

      关越沉吟着没有回答。

      苍雀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为了避免他不回答的尴尬,只好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高一刚入学的时候苇念画了一幅画叫《关山雀》,我很喜欢。”

      关越抬头看了她一眼,黑黝黝的眸子好像盛满了的水缸,渗着泠然幽寂的寒意。

      “你是怎么能模仿得那么像的呢?为什么我画的就少了一些韵味呢?”苍雀又问。

      眼见关越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样子,苍雀摸了摸鼻子,刚想再次回答自己的问题,关越开口了:“三分春色描来易,一段伤心画出难。你没有作画人的心境,就没有画的韵味。”

      苍雀一愣,先是感到很欣慰,关越终于觉得让她自问自答不太好了。

      接着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顺口问道:“那你怎么有苇念的心境?”

      好不容易开口的关越又陷入沉默了。

      苍雀尴尬地挠挠头,说:“你又不说话了,我怎么有一种‘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的感觉……”

      关越淡淡地回答:“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的心境千差万别,也许我只是碰巧和苇念略有相似罢了。”

      他说完话,苍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两边一起陷入沉默,像被相机定格下来的画面。

      但是风和阳光还在涌动,银杏树枝也在摆动,藏在银杏树里的小鸟振翅而飞,转眼没入云天,鸣声大作,雀影缭乱。关越抬头看向一哄而散的云雀。

      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忽而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悠悠开口:“苍雀苍雀,果真人如其名。”

      苍雀一脸茫然。

      过了一会儿,才稍稍读懂了关越的想法,疑惑道:“关越,你是想委婉地说我话多吗?”

      “关越,你不会真的觉得我话多吧?”

      “不可能啊,你都和易茫坐了一个学期同桌了,怎么还会嫌我话多呢?”

      “关越,你……”

      关越举起手中的笛子,静静地盯着她,苍雀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一道“闭嘴”的信号。

      “合奏最后一遍。”关越淡淡道。

      苍雀不敢多言,配合他走进琴曲的世界。

      说完故事,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老狗已经在白流脚边昏睡过去。

      苍雀抬手看了一眼表,惊叹:“我怎么能说这么久?”

      余孜然翘着二郎腿:“这就完了?你和关越后来的演出怎么样?”

      苍雀扬起头:“那还用说?当然是非常成功。”

      余孜然说:“怕是你们天生适合这支曲子。”

      苍雀说:“哪有天生注定的事。”

      白流发言道:“是不是因为他会画画,长得帅,成绩好,所以被你看上了?”

      苍雀果断反驳:“我哪里是这么肤浅的人!”

      余孜然道:“那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苍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就回答:“那时候我还是个无知少女,一时悸动,现在我想开了,不会在他一棵树上吊死了。”

      白流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也有可能在一棵树上摔死。指不定你在关越这个参天大树上失了足,就再也上不了其他树了……”

      苍雀横了他一眼:“你闭嘴!竟然诅咒我嫁不出去……”说完背起书包站起来,对余孜然两人道,“去不去吃饭?”

      余孜然一愣:“听你讲故事还有这种福利,能请吃晚饭?”

      苍雀说:“我是请你共进晚餐,不是请你吃饭。”

      余孜然耸耸肩:“我就不去了,要是被某人……没什么,我还要做生意,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

      苍雀向两人挥了挥手,推门而出,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琴行里柜台后的门被打开,青年男子在女孩刚离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又在聊曹刿论战?”

      余孜然闭着眼都知道是他那三天两头往这儿跑的表弟。摇头:“这次换了。”就在这时,几名学生已经上了台阶来到店门外。余孜然拍了拍关越的肩膀:“在聊《诗经》里的音乐艺术。”

      说完迎上前招呼进来的客人,将关越留在椅中望着门外树影,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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