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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苍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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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雀出院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到了旅行的最后一天。
出院的第二天,学院组织一起在海边烧烤,苍雀就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望着大海发呆。
冥冥之中,人的心情会有很多奇妙的变化,有时看着平静的画面会思绪起伏,有时看着起伏的海景却会心境安宁。苍雀现在就是这样,头脑里一片空洞,仿佛风能从里面刮过。
接着在空洞中闪过一道光,光芒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翻阅出一些杂乱拼凑的画面,翻阅出秦博和她在病房里的聊天,他跟她描述了一个小时关越在她手术时落泪的场景,神情之痛,使他相信并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苍雀走到门边,问:“是谁?”
“是我。”
苍雀犹豫了一下。
她和关越的暧昧关系早已不胫而走,似乎人尽皆知,要是让他进来就更加无以辩驳,但要是不让他进来……
“我可以在这里等到你开门,或者,你的同学们回来。”
这样的后果应该更不堪设想……
苍雀看向窗外,其他人都在海滩边愉快玩耍。于是走过去拉上窗帘,这才回来开了门。
“你的画还没拿。”关越简短地道明来意,同时举起那幅被她故意落在他房间里的画。
苍雀嗫嚅了一下,说:“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这画我就不收下了。”
关越盯着她躲闪的眼睛:“我的心意你心领了,那是不是说——嘴上说着不要,但是你心里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苍雀下意识反驳:“才不是……”
“那是什么?”关越看着她,“我好不容易走到你身前,难道你要让我功亏一篑?”
苍雀不知道怎么回答,关越已经准备拉开门走进屋来。
“不许进!”苍雀用力把门关上,不料关越既不收回抓住门的手,也不用力抵抗,一阵沉闷的钝感传来,关越的手被夹进门缝里。
苍雀惊叫了一声,愣愣地看着那只迅速红肿起来的手,心跳飞快。“你怎么不躲!我给你拿药……”苍雀迅速地入房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支平时用来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关越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她小心翼翼地给关越涂药,之前剑拔弩张的气势一下子荡然无存。
关越丝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只是看着认真给自己上药的女孩:“是不是非要我残害自己,你才会稍稍真情流露?”
苍雀横了他一眼,不理他的话:“这个药可能没有用,你还是赶紧去医院比较好。”
关越垂头盯着她:“你要是不跟着我,我哪里也不去。”
“你就是在耍无赖,”苍雀抓抓头发,“我跟你说不清楚。”
关越看到了她表面上不耐烦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之间的确有很多事情说不清楚。之前我的策略不对,发现唇舌之争只会让你产生更多误会,也许该换点简单粗暴的方式。”
说完,他从床沿倏地站起,将她向后一拉,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关越结实的身子压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他湿润温软的唇。
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笃定而深邃,那双眼像摇晃的酒杯,闪烁着翻滚荡漾的光。他毫不怜惜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一方是柔软的床铺,一方是坚硬的身躯。阳光照得他们都很滚烫,关越用力挑逗她的唇舌,每一下纠缠缭绕,就好像行星间的碰撞。
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远不像上次在医院病房里那个充满调戏意味的吻。苍雀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意识复苏后也无力反应。不知过了多久,关越才轻轻放开她的嘴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随着喘息带来的身体的轻晃,他的唇还在若即若离地触碰她,就像停靠的船只随水波一下一下地碰着岸。
苍雀小心喘气,用力捶打身上的关越:“你无耻!你流氓!你霸道!”
关越纹丝不动,任她一拳一拳打在自己身上:“我就是霸道!秦博说我要收服你应该软硬兼施,我已经对你温柔够了。”
凝视了她一会儿,双臂用力将女孩收入怀中,紧贴在那松软的发丝覆盖的面颊上,声音如倦鸟归林的熨帖,“当我拥你入怀,我就拥有了一切。”
苍雀睁着双眼,看见窗帘上海鸥飞过的身影。
——
“苍苍——下个星期我男神要来A市开演唱会!去不去?去不去!”宿舍门被用力打开,泡泡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会儿徐月云和林晖也都慢悠悠走了进来。
苍雀看着眼前的空气点点头,压根没听清楚泡泡都说了什么。只感受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响声。
直到徐月云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苍雀这才回过神,茫然地看着三人。
“你知道我们都说了什么吗?”泡泡疑惑地看着她。
苍雀无辜地眨眨眼。
泡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你心里果然比不上关大神。”
苍雀道:“我不是在想他。”
“那么请问你是在想什么呢?”徐月云含笑道。
苍雀灵机一动:“我在想……上学期的奖学金发了,该请你们去哪里吃饭。”
徐月云和林晖对视了一眼,泡泡笑道:“随便你怎么掩饰吧,你和关大神正式在一起之后还得请我们一顿就对了。”
苍雀正要再解释几句,忽然手机屏幕一亮,接着来电铃声响了。
“怎么不接电话?”徐月云暧昧地看了她一眼,“关大神百忙之中都抽空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也太不厚道了吧?”
苍雀就是不想接。
一想到在海边酒店的房间,那双有力的臂膀环抱住自己,湿润的唇温暖的触觉,那一场无比真实激烈的‘唇舌之争’,她就无法再承受住关越的声音。
泡泡在床上开口:“如果是关大神要和你约会,我就和月云和晖晖一起吃夜宵……”苍雀说:
“我和他清清白白,才没有约会……”
泡泡咽了咽口水,想起旅行时回酒店拿防晒霜,正好碰上从房里出来满面春风的关越大神,她进屋后就看见正在整理着装的苍苍和一片凌乱的床单……
电话铃声持续骚扰了一阵,终于败下阵来,不一会儿换成短信提示音。苍雀打开一看,简单却富有威胁的一行字写着:再不接电话,我去你宿舍楼下接人。
于是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时,苍雀故作镇定地按下接听键。
“为什么不接电话?”关越的声音传来,苍雀的心像刚从水里捞上岸的鱼,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睡了。”
关越静了一会儿,悠悠开口:“之前你跟我说作为热爱学习的当代青年,你往往都要挑灯夜战,通宵达旦……”苍雀仰着头想了想,似乎自己的确说过。那是有一次早上贪睡不接关越电话,事后他问起时她扯的谎。关越继续说:“……现在刚过七点,你说你睡了……又变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了?”
苍雀想,自己撒的谎,不管多离谱都要把它圆回来,于是硬着头皮说:“对,我在为学习养生……”
关越笑了一声:“早上天刚亮出去打太极,晚上天刚黑上床睡觉,你这个作息,和我奶奶差不多。”听筒里有点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他应该在批阅文件,声音却很挪揄,“恐怕不是在养生,是在养老。”
这个关越……
估计是批文件批烦了,打电话来讽刺她的。
苍雀理直气壮地接话:“我就是在养老。你这样随随便便打扰我是不尊老的,会遭报应的。”
关越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而后含笑道:“你这么急着步入老年生活,莫不是……”
“是什么?”
关越敲着茶几开口:“想和我早日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苍雀的脸顿时火辣辣地发烫。
关越逞了口舌之快,心满意足,收起开玩笑的语气说:“好了,不逗你了。你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要被你们宿舍楼里的女孩子看死了。”
苍雀惊讶地开口:“你不是说我不接电话才会过来吗?”
关越淡淡道:“你不是说你睡了吗?”
苍雀:“……”
还是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千斗万斗,她始终斗不过这只大灰狼。
苍雀走出宿舍楼,果然有很多女生站在门里门外楼上阳台楼外绿化带边注视关越,于是低着头跑下台阶到关越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就要拖走。
宿管阿姨在门边乘凉,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苍雀,别再晚点了啊!”
苍雀远远地应了一声,已经把关越拖离那女生围成的海洋。
今天的夜里没有什么星星,就连月亮也像怕冷似的藏在厚厚的云层里。学校道路两旁低暗的路灯照着下过雨的地面,行人就仿佛走在一池星空之上。
苍雀踩着围着道旁绿化带的路牙子走着,关越便慢慢地跟在身边略后的地方。
“叫我出来有何贵干?”苍雀低着头,在马路牙子上保持平衡,借此不必去看他。
关越噙着笑:“没什么贵干,就是来看望顺便慰问一下你害羞的心情。”
苍雀大窘,脚下险些没站稳,关越走上来扶住了她的胳膊。关越含笑说:“顺着这条路走,那边的路新换了路灯,脸红是藏不住的……”
“你闭嘴!”苍雀甩开他的手,走回马路。
明明就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风凉话,还非要把她给叫出来……
关越明明是一个知名企业的大老板,怎么闲工夫这么多呢?
走了不远,苍雀只觉得肩膀忽然被人用手臂环绕,关越颀长的身姿立在身前,二话不说地再次光临她的嘴唇。
这一番深入浅出,风云际会,直把她耍得头晕目眩,茫然无措。
“下次想让我闭嘴的时候,可以主动跑到我身边。”关越搂着她的腰说,“比起欲擒故纵,投怀送抱会让我更开心。”
“衣冠禽兽,”苍雀推了他一把,推不动,“斯文败类……”她越是用力想要挣脱,关越越是用力把她圈紧,苍雀发挥出自己所有可以用来骂人的词汇:“人面兽心,卑鄙无耻……”
关越老鹰捉小鸡般把她控制在怀里,听着她骂自己反而逐渐扩大了笑容,直到苍雀搜肠刮肚都找不出词语时,才挑了一下眉:“骂完了?”
“没有!你就是个唔……”剩下的气话都被堵回了嘴里。
苍雀感受到腰间横亘了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把她整个人按在关越怀里。关越湿润的唇舌和手臂一样有力,撬开她猝不及防的小舌头,四处扫荡,苍雀被这狂风骤雨一样的吻迷住了。她用力推搡关越,岂料越推反而把他拉得更近,她的抗议石沉大海。关越的扫荡骤然停止,在即将离开的那一刻,在她柔嫩的下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苍雀疼得向他肩膀挥了一拳,尽管这毫无杀伤力:“亲就亲了,怎么还咬人啊……”
关越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愉悦的微笑:“你气得我牙痒痒。”
“……”
避开他太过明亮的双眼,苍雀离开他的怀抱,不经意间看到他的手,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于是问:“你的手还好吗?”
关越不答,走到路灯下时把手递到她眼前,静静地观察她的反应。
苍雀低头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好像更肿了……”
关越收回手,语气似乎很淡定:“只是小伤,不过平时写字的时候会有点疼。”
苍雀道:“你敷药了吗?”
关越皱眉:“敷药了也不见好,更何况因为去旅行图书节的事被耽搁了,现在要抓紧时间工作……”
苍雀忍不住打断道:“可是你不好好保护你的手好不起来了怎么办?”
关越看了她一眼,叹气:“有些事情我还是要亲力亲为,你不愿意来办公室见我,还有谁可以帮我?”
苍雀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怕在那里见到赵若可……”
关越望着她叹了一口气:“你是怕她见到你会尴尬不安。”苍雀垂着头不说话,耳边低沉的声音继续道,“可惜我没有那么善良宽宏,赵若可不可能在我的公司里工作了。”
苍雀一愣,惊讶地抬头看他。
关越微笑:“这么惊讶干什么?”
“你为了我把辛辛苦苦选出来的人退掉了?这太意气用事了。”苍雀简直不敢相信,这样草率的事会是关越能做出来的。
关越失笑:“辛辛苦苦?她的确有自己的出彩之处,不过比她更合适的人也比比皆是。我选她的理由很简单,不过是因为她是你的同学。”
苍雀哑然。
忽然,关越拉了她一把,这才注意到自己差点踩进一个水洼。
苍雀心中渐渐升起疑问,又压在心头,酝酿成一股欲言又止的眼神,被眼帘遮掩。关越却不知如何低垂的眼帘遮住的心思,戳破她的隐藏道:“还想说什么?”
苍雀犹豫了一下,问:“那现在的代言人是……金秀秀?”
关越点头。
苍雀又问:“那你选金秀秀的原因,是因为你们是熟人了?”
关越偏过头看着她,眼中藏笑:“你还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
苍雀把头扭过一边。
“如果我解释清楚和她的关系,是不是可以祈求你对我的回心转意?”关越又道。
苍雀依然望着另一边。
关越的声音夹着回忆响起:“高中的时候我之所以和她走得近,是因为秀秀的母亲在生了她以后就下落不明,她的父亲又是个酒鬼,家里根本没有人关心她。所以我的父母经常把她接到家里一起生活,我也把她当成和晴晴一样的亲妹妹看待。”
苍雀看见水滴从树叶上滴下来,在落地之前说:“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关越道:“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只知道我喜欢你,哪里会有时间和心思了解他人的感受?”
“你为了她和我吵架的时候,就很在乎她。”
关越的语气变得沉静,他斟酌了一下,徐徐说道:“我和你吵架,却不生你的气。我恼怒,是因为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悬殊差距。你对秀秀的态度,你对她的看不顺眼,都让我绝望地发现你没有办法理解像我和秀秀这样平凡甚至低等的世界,你离我的距离越发变得遥不可及,我甚至觉得自己的痴恋就像是夸父逐日,也许永远没有成功的那一天。”
苍雀静默了片刻,咬紧了下唇又放开,说:“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努力地理解秀秀,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帮倒忙,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会让她接受不了……”
“我知道,”关越笑了笑,站定,“我知道天生就有这样骄傲自信的小姐脾气,我也知道你会任性无礼不懂体贴温柔。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
苍雀惊诧地盯着他侃侃而言。
□□是她梦中完美的归宿。
“……因为我爱的是真实的你。我不需要你为我追求完美,不需要你为我矫饰姿态,我爱的就是时好时坏、亦正亦邪的你。”
苍雀怔怔地望着他。
在这凉爽的夜晚,她仿佛荡漾在一股温热的水流里,渐渐地融化为一样柔和的水波,和关越同流合污,奔流不息。
过去的一切不再色彩鲜明,黯淡到足以轻轻抹去。就像覆盖在蓝天前阴暗的云团,终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夏虫也为他们沉默。
今夜,他是湍流,她是漩涡。
——
苍雀如约来到书房帮手上有伤的关越处理文件。
这些天他的确格外地忙,往常还能时不时来书房陪她解闷,现在已经几乎一天都没见面。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工作,关越的任务基本上分配给了四个助理,让她帮忙做的不过是想要让她每天都来办公室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已。于是这一天苍雀来时,还并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宽大的桌子前,《全球通史》已翻译到最后几页。
忽然间眼睛一闪,看到关越案头随意搭放的一本书。
精致的封面,深情的书名,一眼可知里面的内容。
关越怎么可能看这些女孩子喜欢的情诗集?
苍雀好奇地把那本书拿起,端详了一会儿封面和背面,这才打开书来翻了翻。偶然翻至某一页,一张小巧精致的卡片掉了出来。苍雀捡起来一看,天蓝色的卡片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迟来多年的告白——为了你的芳心,我愿做永远盛开的玫瑰。金秀秀。”
苍雀静止了数秒,把书放在桌子上,起身。
“哎,苍小姐你怎么又出来了?”秦博在他的办公室里叫道。苍雀走到他办公室门边,拉开门,问:“关越在里面和谁谈生意?”
秦博答:“就是那个有点名气的电影学院校花金秀秀……哎,苍小姐你先别进去啊……”
苍雀没搭理他,直接打开那扇办公室的大门。
只见关越和金秀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似乎都在沉默。
金秀秀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她足足盯了好几十秒,才从那涂脂抹粉的五官中寻出往日熟悉的痕迹。她变得自信而迷人,穿着简单的衣裙,却自有吸引人目光的巨大魅力。眼神不再躲闪羞怯,而是在她盯着她的时候也定定地打量着她,锐利而精亮。尽管之前她想过秀秀会改变许多,却也没想到变化得这样大,从气质到韵味,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但她却没有为此感到喜悦,反而有些失落。失落于她没有在她身上找回自然淳朴的气息,或是失落于她的耀眼已经远胜于自己。
“你来干什么?”关越舒服地躺在椅子里,黑色的眸子看着她。
苍雀看一眼金秀秀,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回答,说:“我来……我来视察工作。”
金秀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关越一眼,露出一抹甜美微笑,眼里却有些苦涩的味道。她娇柔地说了句:“谢谢你,关越。有缘再会。”随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路过苍雀时,她轻轻一笑:“苍雀,你还是没变。”
苍雀扭头看着昔日自己曾气恼过的“情敌”,只能礼貌地笑,不说话。
金秀秀道:“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电梯门口,消失在苍雀凝视的目光中。
待金秀秀走后,苍雀才开口问:“你们刚刚……在谈生意?”
关越随意地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健壮的肌肉,轻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苍雀脸上一热,咬了一下唇说:“她只是个代言人,为什么和你有这么多话说……”
关越看着她,手里的笔在桌子上敲了敲:“你怎么开始关心生意上的事了?”
苍雀扳着门框不回答。
关越莞尔一笑:“C大是全国闻名的电影学院,她又是C大校花,长相清纯可人,气质也好,而且品学兼优,在全国的名气很高。最重要的是,我和她也有交情……”
苍雀忍不住说:“那也不能和她聊这么久,更何况她对你有非分之想,万一你们干柴烈火日久生情了怎么办?”想了想,总觉得这么说怪怪的,又显得自己不大度。于是换了个角度,“而且宣传图书不是炒作啊,不一定非要找长的好看有气质的女孩子,又不是宣传电视剧……你,你真的要和她保持密切来往?”苍雀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关越靠在办公椅上,意味不明的眼神笼罩着站在门口的她。
等不到关越的回答,苍雀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次,只听关越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苍苍,你要不要进来喝一杯苏打水?”
苍雀微愣。
他是在故意逃避她的问题吗?
关越笑着补充了一句:“你身上的醋意太浓了,喝杯苏打水缓冲一下……”
苍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眼睛左顾右盼地转了几转,最后跺跺脚离开了办公室。
——
回到书房,不一会儿传来门把手扭动的声音,苍雀镇定地看着手里的书,努力把脸上的红晕压下去。
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关越已经发现了金秀秀送的那本书,翻了一会儿那张字条又掉了出来。关越看看字条,再看看坐在一边假装沉浸在书中的女孩,悠悠地开口:“这本书不错,以后多印几本。”
苍雀一边看书一边说:“你不是从来不看这种风格的书么?”
关越道:“要不是这本书,我还看不到你有多在乎我。”
“我没有在乎你!”苍雀顶嘴。关越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那你刚才吃的哪门子醋?”
苍雀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有些委屈:“在高中的时候你对她就很温柔体贴,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很照顾她……”
关越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倏然失笑道:“你知道我刚刚和她在谈什么吗?”
苍雀摇头。
“我问她想不想让我做她的男朋友,她说想。”关越淡淡地说。看见眼前女孩的眉头皱起,露出不满的表情,笑道,“然后我让她不要有这种想法。”
苍雀一愣,忍不住嘴角划上了一个弧度。
关越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轻柔地说:“今天不工作了,我带你去玩。”
苍雀却把他推开:“我不跟你去。”
关越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坐在沙发上仰头:“怎么又拒绝我了?”
苍雀没有掰开他的手,任由他拉着自己,说:“我和泡泡她们约好了一起吃饭的。”停了停,又加了一句,“你霸占我也已经够久了……”
关越听了,微微一笑,就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送你回去。”
苍雀又把他按回沙发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回去。”
说完,趁关越看着她出神的一瞬间,一蹦一跳离开了书房。
苍雀心情不错,拿了奖学金后先是单独大请了易茫,然后又邀请了寝室里的人,就连知音琴行的余孜然,关越公司的王鑫阳也都被请来一起吃饭。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余孜然看她心情确实不错,就问出自己的疑惑:“怎么关越不来?”
苍雀满不在意地吃着东西,答:“我请我的客,为什么他要来?又不是要天天和他黏在一起。每天跟他吃饭,看也看腻了。今天不想看着他吃了。”
余孜然咂咂嘴。
苍雀看他一眼:“怎么了?”
余孜然道:“秀得一手好恩爱。”
苍雀笑了笑,既不回答也不反驳。
请了客以后的第二天,又发生了令她更欣喜意外的事。她心心念念的画家“苇念”给她来信了。
虽然一如既往还是只有寥寥几句话,但苍雀捧着那张纸看了一上午。
“关越有没有再和你告白?你会不会接受他?”
只有两行隽秀飘逸的字。
苍雀想了想,翻出一张明信片,在背后写上同样简短的回答,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了邮局外的邮筒边。
寄完这封明信片,才刚刚到吃午饭的时辰。苍雀来到食堂,在老位置看到了易茫。
“今天帮我打了什么饭?”苍雀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饭菜,易茫看着她:“你今天心情不错。”
“我最近心情都不错。”苍雀说。
易茫静静地不说话。
苍雀好奇地看着他:“但是你有点反常。”
易茫哈哈一笑:“我有很反常吗?”
苍雀点点头,夹起一块西洋菜:“你是不是有什么成长的烦恼?少年的心事?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给你排忧解难……”
“得了吧,”易茫低下头,“你出的净是馊主意。再说了,从小到大,你见过我有什么心事?”
苍雀沉思着点点头,像易茫这样的人,就像放荡不羁逍遥快活的游侠,从来就很阳光开朗。
“苍苍,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国外的某个地方深造去了……”易茫动了动嘴,还是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苍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以自己的想法接话:“那是很好的事啊,你去深造了回国,我的下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易茫看了她一眼,笑:“你的指望是你的新欢和旧爱,不是我。”
苍雀笑笑,打趣道:“那你就在国外呆着别回来好了。”
易茫瞪了她一眼:“见色忘友!”
苍雀笑着回道:“我见色忘友你高中就知道。”
易茫没说话,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苍雀沉默了一会儿,看一眼对面的易茫,轻声问:“生气了?”
易茫不摇头也不点头,低低地说:“但愿你永远忘了也好。”
苍雀没听清楚,只听见什么“但愿”“也好”,追问了几次,易茫也不回答。
一顿饭很快吃完,易茫在食堂门口跟她告别。
苍雀走出几步,总觉得不对劲。回头看时,易茫的身影夹在回宿舍的人流中,身影还是那个身影,但她所不熟悉的一种孤单落寞鹤立鸡群。
期中考试之前的某个下午,她联系到了金秀秀,在“知音琴行”那条街上的一家小咖啡店见了面。
金秀秀带着口罩和墨镜,坐到位置上后才小心翼翼地摘下来,露出海报上那张精致的脸。
苍雀等着她开口。
金秀秀调着手里的咖啡,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苍雀想,再这样占着茅坑不拉屎,服务员的目光就要把她的良心戳穿了。
于是酝酿着开口:“你变得好漂亮。”
金秀秀笑了笑,回答:“你没变也很漂亮。”
苍雀礼貌地笑了笑:“你现在真好,这么年轻就出名了,以后会前途无量的……”
金秀秀道:“我没想过。”
她的回答让苍雀不知怎么招架。
秀秀不再是她认识的秀秀,她就像在和陌生人叙旧。
“我没想过要什么前途无量,当初接受当明星,是因为这样可以快点出名。”金秀秀平静地说。
苍雀见她的话停了,就顺着她的话接口:“为什么要快点出名?”
金秀秀不假思索,毫不羞怯地回答:“因为关越。”
苍雀有些明白了。
金秀秀徐徐说来:“他实在太过优秀,又那么努力,才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行业领袖,学术巨擘。我愤恨自己的卑微,更让我无力的是,就连他的优秀和努力都是为了你。”
“我曾经期盼过上天,让多情成为关越唯一的不完美,这样他的目光或许不会只停留在你身上,而能有我一个位置。可他唯一的不完美竟然偏偏是痴情。在国内,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从不理会。在国外,跟他一起打拼事业的女孩子,跟他一起追求学业的女孩子,跟他一起寻求艺术的女孩子,比你优秀的女孩子,比你有个性的女孩子……那么多女孩子,能得到的最高荣幸,却也只是矜持的友情。那把为你打造的吉他,那段时时吹奏的笛曲,那些以你为题材的画和明信片……他对我、对别人的体贴只不过出于同情、友情、恩情,可他对你的冷漠却是因为爱情。”
苍雀握着咖啡杯的手渐渐用力,手心沁出丝丝汗水。她问:“你说……吉他是他给我做的?”
金秀秀望了她一眼。
“画和明信片又是怎么回事?”
玻璃窗外有卖气球的阿姨经过,金秀秀转头去看。
苍雀望着她,迫切地说:“他什么时候给我画过画?还有明信片,他从没有给我寄过明信片……”
金秀秀淡淡一笑:“你让我说这些事,是想故意炫耀,让我细细回味一遍他对你的深情款款是吗?”
苍雀急忙摇头:“不是!我只是想问清楚……”
“他想跟你说,你迟早会知道。”金秀秀拿起身边的挎包,站了起来,“他不想告诉你,我也会顺遂他的心意。”
苍雀道:“你就要走了吗?”
金秀秀在门口站定,回眸一笑:“我不会威胁你们的感情。但我也不会放弃喜欢关越。”
苍雀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于人流中。
苇念的回信很快就来了。
而且似乎比平时来得还要快一些。
苍雀捧着写着“苇念”两个字的信封,惊讶于苇念这次的隆重。信封是淡粉色的,很是淡雅庄重,还散发着淡淡的有些熟悉的香气。背面是用火漆封上的口,火漆上印的是芦苇与云雀组成的图案。
苍雀用小刀轻轻割开信封,抽出一张同样华丽典雅的洒金的花笺,上面用毛笔写着潇洒的行草。
“每一种相遇全都妙不可言。”
苍雀困惑地支着腮,自言自语道:“没事给我写本书的名字干嘛啊……”
是在说,她和关越的相遇都很妙不可言,值得铭记吗?
高中见到他,青春与冰冷的和谐结合,让她一见倾心。
大学见到他,腹黑与狡诈的完美结合,让她轻易沦陷。
苍雀直直地看着信纸出神,就连泡泡好奇地凑到身边都没发觉。直到徐月云发出一声惊叫:“这个信封好奇怪!”
泡泡道:“哪里奇怪了?不就是比以前好看点了么?”
徐月云指着信封:“你看这里。”
泡泡白了她一眼:“不就是一张邮票吗?有什么奇怪的……”
徐月云说:“不是。这里只有邮票没有邮戳,它是怎么寄过来的?”
泡泡拿过信封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啧啧叹道:“对耶……真的没有邮戳……”
苍雀拿回信封,检查了几遍,有些意外。
徐月云道:“如果是邮局寄出来的,不可能没有邮戳啊。”
泡泡说:“那总不会是苇念自己送过来的……”
说到这,突然住了口。
苍雀看着她,问:“怎么了?”
泡泡说:“我好像想起来……在校门见到乐乐,说在学校收发室见到了关大神……”
“大神去收发室干什么?”徐月云说。
泡泡摇头,八卦地猜测:“会不会大神其实就是……”
“你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徐月云道。
苍雀却说:“也许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泡泡的话激起了她的内心某处的预感。她和关越之间因缘巧合太多,她的猜测也有成真的可能。
苍雀心中一动,恍然想起信封和信纸上的那股熟悉的香气正是她经常闻到的关越衣服上的香气,再拿起那张花笺来看,之前没有注意,只觉得苇念的书法很好,现在猛然发现苇念之前的信件向来是用端正的楷体书写,唯有这次不同。那行云流水的行草字体她也曾见过,这些天帮手伤的关越处理文件时,常常见到他俊逸的签名。
苍雀飞奔着跑向学校的收发室。
她感觉看到了一片正在翻腾的海,泡沫和水流在激荡,有一件或许将成为莫大惊喜的东西就要在眼前浮现。
“阿姨,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个长相特别帅气的男人来过收发室?”苍雀叫出口才发现今天值班的是一个大叔,然而已经来不及改口了。
大叔看了她一眼,沉默地点点头。
“他是不是叫关越?”
大叔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苍雀从收发室中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树叶尖发呆。
尽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她心里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苍雀怔愣着向校园湖边的垂柳小道走,夏日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有风吹过,垂柳嫩绿的枝条在墨绿的水面里摇晃。风吹过她的裙摆,像湖中摇晃的杨柳一样,投映在他的眸心。
苍雀走到杨柳树下,直觉地停住脚步。向四周望了望,没看见人踪,只听见蝉鸣在不远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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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雀非常不乐意在这个晴朗的早上被泡泡三人硬拖着去书店买书。
因为图书馆的参考书找不出最新的一版,泡泡和徐月云决定周末去学校附近的书店找找。当然,那家书店就是关越名下的产业。
苍雀果断地拒绝了。
徐月云说:“那怎么行,我们正等着和你一起去,要是能偶遇关大神,说不定他就不收我们买书的钱了。”
苍雀呵呵一笑,忍不住想起前几次去书店的惨痛经历。
第一次陪泡泡去书店,走了不久就看见书店的某个区域,奇异地聚集了一群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女孩,还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她走过去好奇地一看,发现人群中心,关越玉树临风地站在一排书架前,在看她不久前看的一本书。
于是她掉头就走。
她慌不择路地在书架之间左转右转,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片区域,直到一个声音将她从迷茫里拉回来。关越竟然跟在她身后,一只手带着清淡的芳香,从她右肩擦过,搭在她身前架子上的书上。话语里带了一丝考究:“《胎教歌曲大全》?苍苍,没有想到你比我还急……”
第一次交锋,她落荒而逃。
第二次和泡泡去书店,又赶上书店周年庆,关越亲自“走基层”视察,苍雀不得已在一排排架子间和他玩“躲猫猫”。
她一边注意关越巡视的路径,一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好不容易溜到一个“远离喧嚣”的僻静角落,松了口气。刚抬头看看自己在那片区域,身旁又传来那无异于魔音的声音。
关越靠在书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着:“《家庭烹饪大全》……这种书你不用浪费时间看,反正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以后你的胃就由我来照顾……”
冤家路窄!
她刚要像上一次一样逃之夭夭,不料关越眼疾手快地挡在她面前,眼里笑意盎然。
苍雀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含情脉脉地看着关越的眼睛:“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无以为报。只能跟你说一句……”
关越深沉地眸子凝望着她。
接着,她把关越推到一旁的书架上,快速有力地说了句:“再见!”而后脚不点地地溜之大吉。
第二次交锋,她侥幸逃脱。
这次要再去书店……
泡泡乐不可支地说:“那这次你更要去了,要是你们这次又相遇了,那说明你们缘分不浅啊!”
苍雀心里呵呵一笑。
要是这次再遇到关越,那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
刚在心里默默吐槽完,之间泡泡和徐月云互相使了个眼色,接着一左一右地扑上来,夹着她往外就走。苍雀大喊:“我不去书店!”寝室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了。
这家“千界书店”正是关越名下的一家全国连锁书店,也是A大附近最大的一家书店。店里的装潢随不同的分区而定,有的古朴典雅,有的欧式风情,有的华丽恢弘,有的清新自然,每一区都又为读者提供的桌椅,员工服务态度又很好,因此很多学生都来这里选书购书。店里只播放着轻音乐或奏鸣曲,时不时传来书页翻动或行人轻手轻脚地走动的声音,安静又有氛围。她想,关越之所以选择图书行业,而不是容易迅速发家致富的计算机或金融,是不是就因为迷恋这种文化殿堂的气息呢?而他能在这个电子书成潮流的时代依然把纸质书店做大做好做强,该付出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奋斗?又该有多么逆天的惊人才干和胆魄?
苍雀没有书要买,靠在架子上打量着不同分区的格局,同时留神关越的身影,然而今天或许就是上天眷顾,直到她们去排队结账都没有见到关越。苍雀心里竟然有些失落落的。
但就在她要走出去等泡泡她们结账的时候,苍雀眼尖地看见玻璃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从轿车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
果然,苍天饶过谁……
她掉头躲回书店里。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见到关越就跑。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她要和关越撇清关系,不愿意见他,那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她已经和关越扯上关系,并且在她心里也不抗拒这种关系了,却还是要躲,这就让她自己也很费解了。也许这就是关越让她形成的肢体记忆,他一出现,她就不由自主要躲开。
苍雀跑到小角落里,举着一本书把脸挡住。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久,周围似乎没有动静。
她怯怯地,一点点把书放下,缓缓探出脑袋。一双眼睛刚露出来,就看见关越站在书架对面冲自己笑。
苍雀一怔,接着镇定地低头看书,关越快速走到她身边,拿手去抢她手里的书。苍雀和他抢了两下,力气不够,那本书还是被他夺了去。关越低头看了片刻,又翻了两下,苍雀想起前两次的尴尬场景,不由得偷偷看一眼自己这次又拿的是本什么书,有没有给关越提供可乘之机。这一眼把她吓得一抖,只见书页上是一幅西方油画里男子的裸体像,上身□□,下身的隐私部位只画了一片叶子。
关越悠悠开口:“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要学人体画像素描,不如到我家里去,我给你当模特?”
苍雀听着他暧昧不清的话,想起某次不经意间在健身房看到他半裸的身体……不由得升起一阵尴尬。正想不露痕迹地后退,关越已经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苍雀咽了咽口水,镇定地笑:“好巧,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
关越配合地附上迷人微笑:“别给我转移话题,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苍雀一愣,敢情他刚刚不是在开玩笑,是说真的要她跟他回家?
“我以为你是跟我开玩笑的……”苍雀心直口快地说。
关越点了点头,说:“本来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不过我突然觉得,之前开你的玩笑太多了,要是不来一次真的,你会觉得我轻浮。”
苍雀嘴角一抽。
他来真的才会让人觉得轻浮吧……
“而且我越看着你,就越想把你抱回家。”关越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腰向怀里拉去,苍雀防不胜防地贴在他胸口。
“我又不是招财猫……”苍雀的心怦怦直跳。
难道他真要把她抱着回家?
以关越做事的风格来看,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越抬起一只手,将她耳旁的碎发绕到耳后。
“你心跳好快。”关越笑着开口。
苍雀扁扁嘴,干巴巴地说:“你……你离我太近了,它就会共振……”
关越笑容扩大,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心跳的频率的是相同的?”
苍雀没回答。
关越又道:“也就是说,我们是心连心的……”
“那就让它多共振一会儿吧,我喜欢和你共振。”
苍雀已经在后悔了。
她怎么就不想个更好的理由呢……
看着关越玩味的眼神,还有些许邪恶,觉得他说的话还有那么点话里有话,就开口说:“你现在心里很得意吧?这种感觉是不道德的……”
“那什么是道德的?”
苍雀把手搭在他肩上,稍稍撑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说:“来,你先放开我,双手合十,跟我背一遍《道德经》……”
关越低头准确地抓住她眼眸,说:“有什么废话回家再说。”
说完松开了她的腰,握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苍雀想,总不能让他书店里的员工都看到他们这么亲密的样子,更不能真的被他拖回家去,于是用另一只手覆在关越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轻轻用力拉开,用真挚的语气叫道:“你的手伤全好了,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手相也好,一看你就是事业有成一帆风顺吉星高照马到成功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她一边糊弄着关越一边往后退,直到退到和他有一定的距离,这才站定了神神叨叨地说,“根据你的手相,我算了一卦,你近日不宜带年轻女性回家,否则,阴气大盛,你家里的风水就会被破坏,到时,你就会……”
关越忍笑上前一步,正要说话,苍雀忙伸两手挡住了他:“……好了,你不用说了,既然天意如此,你也只能遵从。你不能带我回家,我会破坏你家的风水的……”
她话音刚落,关越已经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臂,轻笑:“你这个卦算得不准。我倒是看姑娘你眉清目秀,骨骼清奇,可否此生永居我家,作镇宅辟邪之用?”
苍雀心里一动。
自己还真是无药可救了,就连关越无意说出的一句玩笑话,半真半假,都能让她心里荡漾。
想了想,她不动声色地拿掉关越的手,同时说:“此言差矣!我看公子印堂发黑,眼窝凹陷,面色苍白,两眼无神,老夫掐指一算,你不能与我走得太近,不然会流年不利……”
关越的手臂灵活地一转,第三次握住她手臂,笑道:“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朕的屋子里阳气太重,正需要采阴补阳。”
苍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心里已经响起了再次败下阵的悲凉号角声。
关越露出亲切友善的微笑,松开她的手臂,莞尔道:“有事启奏。”
苍雀挥手:“无事退朝……”刚溜远几步,关越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提溜了回来。
苍雀嘿嘿一笑,眼神真诚:“臣以为,大王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命里缺维生素。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两个橘子……”
关越挡在她身前,道:“朕命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你。”
苍雀忍不住反驳:“你缺德!”
关越迅速回答:“你就是个有德之人。”在她怔愣的一瞬,悠悠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
去你大爷的!
苍雀无奈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明明这个时候她应该跟泡泡她们一起回宿舍,却为人劫持,上了贼车。
关越瞥她一眼,道:“你用不着这么紧张,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算卑鄙小人,就算你心里有什么猥琐的想法,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苍雀怒目瞪了他一眼:“你才有猥琐的想法!”
关越坦然地点点头:“不错,看来我们的脑电波频率也是一样的,不过你还太小,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决定放弃和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带我去你家?”
关越打趣道:“给你看我的私房钱。”
苍雀一愣,坏坏地笑:“你不怕引狼入室吗?”
关越认真地想了想,说:“你是要劫财还是劫色?如果是劫财,家里就我最值钱。如果是要劫色……我也不介意为你牺牲清白。”
苍雀红了红脸,喃喃:“你就会调戏人……”
关越笑了笑:“我不是‘就会调戏人’。”他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转头,“我是‘就会调戏你’。”
车子在A市最高级的别墅区中一栋房子前停下,和苍雀叔叔家就在同一片住宅区。苍雀站在门口一看,只见是一栋两层楼高的中西结合式建筑,没有太多耀眼华丽的装饰,显得朴素典雅,很有韵味。
关越停好车带她进门,只见客厅里挂了几幅关越自己的画和几幅收藏品。那些收藏的画和摄影作品,都是形态动作不一的鸟雀或是大象。
关越站在她身边,道:“听余孜然说,有人拿了一等奖学金请他吃饭?”
苍雀点头:“不错。”
关越道:“你连王鑫阳和余孜然都请了,你就不觉得你欠我一顿? ”
苍雀摇头:“不觉得。”
关越沉吟道:“你的奖金没收了。”
苍雀转头看他:“你凭什么没收?”
关越自然地回答:“当以后的奶粉钱。”
“……”苍雀白了他一眼,“快给你的脑子洗洗澡吧。”
她刚想从关越身边走过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苍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他慢慢闭上双眼,越吻越深,轻柔地深陷,如入泥沼。直到整点报时的声音响起,关越放开她的嘴唇,低头看着她。
不知何时,她的双臂竟然轻轻搂住了关越的腰,揪着他西服的衣角,偎依在他怀里的样子让她脸红心跳。
关越低低道:“你终于肯回应我了。”
苍雀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太尴尬。”
关越挑眉:“噢?看不出来你这么善良。”
苍雀脱口而出道:“爱本来就是善良的。”
察觉到关越眼中陡然焕发的光彩,苍雀有些慌乱地挣开他的怀抱,扭身向里间跑去。
她钻进关越的书房,关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去做午饭,待会儿出来吃。”
苍雀嗯了一声,好奇地打量起关越的书房。
关越似乎很喜欢带有“大象”或者“麻雀”元素的东西,没想到他对大象的喜爱竟然丝毫不亚于自己,这倒是高中时她从没有发现的。什么大象玉雕,大象木雕,陶瓷大象,麻雀木雕,陶制麻雀,石雕麻雀……随处可见的装饰品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喜好和偏爱。不知不觉走到书房的某个位置,只见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幅似曾相识的画——画上是蒹葭苍苍和水中河洲,雎鸠相依低飞,好像正发出关关鸣叫。
苍雀眸光一震。
那幅画看上去已经画了很久了,画的时候关越似乎还只是个新手,画技还不很娴熟精湛。多年以后,那幅画已稍稍褪色,稚拙而陈旧的气息透过严实的玻璃框,让苍雀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记忆里关越拒绝告白的冰冷神色浮现又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他在柔和的灯光下画着芦苇、白露和雎鸠的认真脸庞。
这幅画仿佛打开了缠绕她灵魂多时的封印,在沉睡的心灵送上远征王子的轻吻,变成燃烧炽热爱意的天鹅湖。
是他温柔解锁了她的心结。
“苍苍,你怎么过来了?迫不及待要履行贤内助的义务了么?”关越系着围裙,在流理台前洗着菜。不知何时听见厨房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两只柔嫩的手臂无言地环抱上他的腰。
她贴在自己背上,手臂娇柔却传递出笃定的力度,他仿佛被香甜的云朵笼罩,几乎要有些飘飘然起来。苍雀把脸埋进他的衬衣,不一会儿湿意打在他的脊背上。
“怎么了?”关越一边抖干手上的水,“家里有什么能吓哭你的东西?”
苍雀用力摇头,声音从衬衣里传来:“我们在一起吧。”
怀抱里男人的身体一震。
苍雀继续道:“我没有办法口是心非下去了,你是我无法拒绝的命运的馈赠……可是之前拒绝你拒绝得太狠,没有给自己留下挽回的余地,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不太尴尬地重新告白……”
关越动了一下身子,苍雀忙道:“你不许回头!你回头了我又说不出口了……总之……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
厨房里安静了一阵。
苍雀慢慢松开关越,仍紧紧揪住他的衣角不放。关越一个转身凝望着她,许久,伸出手指揩拭她脸上的泪水:“我还没有感动流泪,你就帮我喜极而泣了。”
苍雀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腰:“我脑子里的水多,哭一哭没关系。”
关越眼里含笑,梦里心心念念的场景猝不及防地发生反而让他没有预想中的茫然无措:“早知道带你来我家这么有用,我就应该在和你重逢的时候把你拐回来。”
苍雀笑了笑,露出眼下的卧蚕,上面还挂着泪珠:“早知道最后还是对你回心转意,我就应该在和你重逢的时候坦诚地向你告白。”
关越笑着擦去她残留的泪水:“现在告白也不晚,反正我一直都默认会是圆满的结局。”
怪不得你这么不要脸,苍雀心想。而后离开关越的怀抱,站在厨房门口:“我回书房里了。”
关越望着她:“才刚刚告白,就不愿意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
苍雀看着他英俊帅气的脸庞,此时因由内而外的欢喜,衬托得他更加柔和迷人,便说:“我怕和你呆在一起,会对你图谋不轨的。”
说完冲关越甜甜一笑,又跑回了书房。
幻想过无数次和你牵手的画风,该用怎样优雅轻快的步伐,该用多么矜持甜蜜的笑容,可是真正见到你的时候,只有心头云雀,跳跃齐鸣。
苍雀在书房里忍不住笑了一会儿,为了压抑内心的激动,伪装一下表面的矜持,不得不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散步。最后为了分散注意力,忍不住拉开书房的抽屉查看有没有未发现的宝贝。可惜大多抽屉里都只放着工作的文件,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只有门边的一个小书柜上着锁,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苍雀盯着那个柜子看了许久,跑去找关越问能不能打开。关越炒菜的手一顿,随即微笑了一下,声音透过油烟传来,回答说可以。
苍雀兴冲冲地找出钥匙打开柜子的门,却被第一眼看到的东西震住了。
面前那一格放着一套山海经系列明信片。二十四张栩栩如生的绘画,无一不张扬地唤醒她关于创作它们时的情形。
她在柜子里上下翻找起来,发现了一叠画着动作不一的鸟雀和大象以及其他一些山水风景题材的画纸和一叠尚未用过的上等画纸,每一幅已完成的画作上都用细小的笔尖在角落画了一根摇曳的芦苇。
苍雀捧着画纸呆立了片刻,直到关越走进书房在她耳边提醒她该吃午饭了。关越很淡定地想把画收起来,苍雀抢了过去:“你就是苇念?”
关越淡定地,肯定地点点头,回应她:“是。”
一瞬间,又惊又喜又惶恐的心情一齐涌上她心里。
从初中就开始仰慕和迷恋的人,竟然就是关越。
所以他们的初见不是在高中时的惊鸿一瞥,而是早在初中时就有了不曾谋面的隔空交手。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苍雀说,“你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我喜欢苇念,难道你很喜欢这种旁观我迷恋你的神秘感?”
关越道:“那时候我不想让你进一步喜欢我。”
苍雀望着他的眼睛,道:“怪不得之前和苇念通信的时候他这么关心我的感情发展,原来你在利用你隐瞒起的这个身份影响我对你的情感取向和价值判断……”
关越笑了笑:“我的打算是,如果到最后你都不能喜欢作为关越的我,那我就用苇念的身份追求你。”
“太阴险了,”苍雀道,“我还一直以为苇念是一个清风霁月的人。”
关越把画重新放回柜子,道:“我不介意你把对我的敬仰继续下去。”
苍雀咬牙:“你欺骗我的感情,”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
关越微笑,温润的眸子丝毫不因她的微怒而慌乱:“但不管我是苇念还是关越,你都对我有好感。”
苍雀迎着他的温柔注视,说:“垃圾食品都特别好吃,人渣也都特别有魅力。”
“随你怎么说,”关越不在意地笑笑,“不论哪种相遇,全都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