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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由于A ...

  •   由于A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就是著名的海边旅行胜地,这次的旅行又得到了关氏图书公司的大力支持,因此在一天的车程之后,外语院的学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到达了海边。

      夏季本来就是看海的好时节,阳光明媚,潮平岸阔,水天相接组成浑然一体的碧蓝色。从学业中解脱的学生穿着青春靓丽的沙滩装在沙滩上或者海水里嘻嘻闹闹,玩的十分尽兴。

      但让苍雀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沙滩上居然出现了关越的身影。

      那时她正举着相机跟拍一只海鸟,镜头移动着,拉长着,赫然冒出一行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可不就是秦博、余孜然和抱着大象,一身休闲打扮的关越?

      苍雀放下相机,拉着一边的泡泡找了一棵椰子树躲起来。

      泡泡看看她,看看关越:“你躲起来干什么?你不应该出去迎接圣驾吗?”

      苍雀道:“这样过去太引人注目了,要是让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们看见,我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泡泡说:“你是正室啊!该拿出点正室的气势来!别让那些什么赵若可之类的妖魔鬼怪有机可……哎呦!不好,她已经出手了……”

      两人向外看,只见赵若可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泳衣泳裙,一摇三摆地笑着向关越三人走去。走到关越身前樱唇轻启,不知在说什么。赵若可身后跟着两个女孩子,也在不住地打量关越。

      “可惜你的腿以前受过伤,不能游泳,不然穿起泳衣来也不输给那个赵若可……”泡泡说。

      苍雀忽然指着那边说:“月云和晖晖也过去了。”

      泡泡道:“肯定是去帮你棒打鸳鸯的,他们真够义气!”

      果然,徐月云直接走到赵若可身边,插嘴打断两人的对话。关越的注意力转到她身上,应该是问了她在哪里,徐月云抬头向她和泡泡刚刚站的地方看了看,皱眉说了句什么。

      “在找我们呢,我们过去吧……“泡泡一边说,一边已经站了起来。

      苍雀连忙又把她扯回来,说:“不过去!”说完向反方向指了指,“到那边去看看。”

      泡泡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着走了。

      感觉已经走出很远,苍雀才和泡泡停下来,回头看看,关越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一扭头,只见一边的泡泡沉默不语地盯着自己看,那眼神让她有些发毛。就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泡泡绕着她走了两圈,说:“你这身长裙打扮挺好看的啊,在众多美女坦胸露背的海滩上别有一番风味,干嘛不敢去见关越?”

      苍雀推了她一把:“去去去,站那里去,我给你拍照。”

      泡泡笑了笑,不发一言地配合她照相,又一路沿着海岸线寻找摄影景物。

      虽然苍雀脸上是一副认真摄影,欣赏大海美景的样子,其实心里越来越奇怪,关越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之前他可是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地出现在她身边的。这次明明看到她了却迟迟没有出现,真算得上是难得的一次奇异现象了。

      “苍苍……”泡泡忽然在一边开口。

      “嗯?”

      “我饿了……”

      苍雀一个回神,才发现天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橙红色,晚霞如锦缎在头顶铺展。已经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于是就和泡泡一路回去。

      酒店里几乎都是他们学院的人,这时都齐聚在一楼的自助餐厅。

      “一听这阵莺莺燕燕的声音……”泡泡和她走到门口,说,“就知道关越在里面。”

      苍雀也是这么想的,刚想说“那我们去一楼另一家小餐厅吃吧”,酒店门边的一个人已经走了过来,招呼道:“苍苍!快过来!”

      苍雀没有办法,只得走过去。原来是秦博站在门口。

      “你怎么不进去吃饭?”苍雀说。

      秦博道:“还不是关总让我在这里等你么……关总说了,一楼的小餐厅已经给你包下,里面的饭菜都是你喜欢吃的,等你来了之后他就去找你……”

      两个人话还没说完,苍雀已经看见门口渐渐有个人影走过来了。

      关越走出来,向秦博一摆手:“进去和余孜然一起吃吧。”在他身后,徐月云和林晖也跟了出来。

      “今天见到我又跑?”也许是因为这里是海边,关越的面容比在办公室看起来更清朗帅气了。

      苍雀不答反问:“你怎么也会来?”

      徐月云走过来扯扯她:“关总是赞助商啊……”

      苍雀撇嘴。

      那也不用把自己都赞助过来……

      关越开口,轻轻地吐出四个字:“与民同乐。”

      除了苍雀,其他三个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大神就是大神,说话都这么霸气……”泡泡低声对徐月云道。

      苍雀凑过去轻轻说了句:“装得挺神气的……”

      关越定定地看着她,嘴角一勾:“不要站在这里了,待会儿有人出来看见,你又要害羞地逃跑。”

      苍雀窘了一下,向小餐厅走。

      关越等她们全都入座,就坐在苍雀身边,把店里的菜单递给泡泡三人,笑道:“想吃什么都可以。”

      苍雀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给我菜单?”

      关越道:“我们请客,哪有自己先点的?当然让客人先点。”顿了顿又说,“再说你对海鲜严重过敏,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点的,不如最后一个点。”

      苍雀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请客了?”

      关越笑了笑:“难道我们还能拆开不成?”

      苍雀眨眨眼,这句话像是有什么言外之意的样子?

      两人一边在这里聊天,泡泡三人已经各自点好了菜。最后把菜单交给关越,苍雀迫不及待地抢了过来。

      用眼睛扫了一遍,忍不住抱怨:“怎么都是海鲜?”

      关越说:“我看这几天,你就吃水果和白饭好了,也饿不坏你。”说完带笑看了她一眼,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苍雀瞪了他一眼,在寥寥几个不是海鲜的菜里挑了几样。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泡泡三人因为想着关越和苍雀必定有私房话要说,因此很快地吃完了饭,就向苍雀说:“苍苍,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记得早点回来……”

      徐月云扯了一下泡泡,说:“不用早点回来,晚点回来也是可以的……”

      泡泡又扯了她一把:“人家苍苍知道分寸的……”

      徐月云道:“她每次都是门禁之后回来,因为这个宿管阿姨都记住我们寝室了……”

      苍雀越听脸越红,用眼神瞪了一下两人。

      关越向泡泡笑了笑:“抱歉,苍苍平时没少给你们惹麻烦吧?”

      泡泡看到关越一笑,像丢了魂似的,结巴道:“哪……哪里,我们苍苍……不是,你家苍苍还是挺乖巧的……”

      苍雀装作没听他们说话,低头摆弄手里的相机。

      身边关越笑道:“你们不用替她掩饰。”说完站起来,目送泡泡三人离开餐厅。

      之后坐回位置上,看了眼身边的女孩,道:“你吃饱了?”

      苍雀摸摸脑袋。

      说实话,她没吃饱。

      别看这桌子上大鱼大肉的,但她能吃的都是素菜……

      可是她已经吃了三碗饭了,还说不饱,会不会被笑话死?

      “想说没饱就直说吧,我又不是看不出来。”她还没回答,关越已经准确地猜中了她的想法。苍雀扁扁嘴:“那你还问?你有东西吃吗?”

      关越向她一笑,看起来有一股邪魅的味道:“我当你的盘中餐,够不够吃?”

      苍雀微微一笑:“那我还是浪费好了……”

      关越带笑看了她一眼,说:“你就这么嫌弃?今天见了我也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苍雀说:“我认真地想过了,我们前些日子相处的太亲密了,还是分开一下好,不然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一边说一边就站起来要走,然而她坐的是里面,有关越在外面挡着就走不出去。

      关越见她向外走倒是出乎意料地站起来让开,苍雀向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只见关越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出其不意地对视一眼,苍雀掉头直走,关越已经赶上来一手横过她腰间,让她的后背贴在他胸前。

      “这是什么破道理。和你在一起哪里有满的时候?”

      关越轻轻说出的一句话,让苍雀忍不住怦然心动。

      心里就好像咬破了一个糖馅的包子一样又甜又热……

      喜悦还没持续多久,突然肚子上一股力道传来,苍雀被惊得一愣。

      反应过来后羞愤地侧头瞪了关越一眼:“你捏到我的小肚子了……”

      关越皱眉:“你的肚子还是扁的,也许应该再加三碗饭。”

      苍雀把头一扭:“我不吃了……”

      关越道:“你要是不吃,这样饿下去,恐怕会……”说到这里没有再接下去,似乎是在想一个足够可怕的形容词。

      “会怎么样?”苍雀侧过身问。

      关越想了一会儿,淡淡道:“阴阳失调。”

      “……”

      也亏他能想出这么一个词来。

      苍雀故意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顺着他的话胡说八道:“其实我刚刚吃得那么少,就是因为耗子成精,必须要吸食凡人的精血来维持自己的体力,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正好捉回山里采阳补阴……”

      说完,只见关越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

      眸子像一团混沌的星云,引人不觉陷入其中,伴随着他低沉的语调:“采阳补阴?”

      苍雀扁扁嘴。

      他不是说她阴阳失调的么……

      “你想把我捉回洞里?”关越挑了一下眉。

      苍雀推开他往后退,讪笑:“我觉得泡泡说得对,我要早点回去……”

      关越笑着靠近,道:“到手的食物,你不带回洞里了?”

      苍雀挨到门边,转身就要夺路而逃。不料关越比她更快,本来还在身后两三步远的距离,一眨眼就在她之前拉开了门,顺手把她揽在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苍雀左右一看,还好此时没遇见什么同学,走到电梯里就一直默念着千万不要在中途遇到认识的人。不一会儿,眼看着自己所住的楼层数字在眼前滑过,毫不停留,转头瞪了关越一眼:“你诱拐我!”

      关越呵呵一笑,干净的脸庞显得很是正气,嘴上却说:“你这只妖怪长得还挺有姿色的,既然不把我捉回洞里,那我只好主动把你收入房中了。”

      苍雀盯着他:“听起来你你是在纳妾?我算哪一房?”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关越一边拉着她的手向外走,一边牵起一丝笑:“你算每一房。”

      苍雀完全看明白了,关越这次来就不是为了什么“与民同乐”的,准确地说,他就是来把她“收入房中”的。

      自从来到的第二天开始,不论她走到哪里,关越几乎都在后面跟着。她摄影的时候往往很安静,关越就在身边陪着安静一整天不说话,她想说话的时候再拉着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或者沙滩上闲聊。从诗词歌赋谈到天文地理,但最尴尬的是,往往都是她开了头,最后聊着聊着,就变成关越在给她灌输知识……因为关越一直跟着,苍雀就不好意思和学院里的人呆在一处,每次都要走到很远的地方,莫名地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但她有时会站得远远的看女孩子在浅海戏水,看男孩女孩在沙滩上打球,关越就站在一边看着她有点渴望有点羡慕的目光,握着她的手。

      他知道都是因为那年那场差点让她失去双腿的车祸。

      他知道从那以后有很多活动她都不能再随随便便地参加了,也不能像什么事都没有那样肆意玩闹了。

      苍雀在吃了两顿几乎都是素菜的饭后餐厅终于推出了几样新的不是海鲜的菜品,这才算稍稍改善了一下她的伙食。吃得开心了,对关越的态度就好了许多,相处的时候就自然了很多,渐渐地有一些高中时候的样子。这一切关越看在眼里,暗自思考要不要开始最后一次告白。

      比脑袋更快的,他的身体做了决定。在一次饭后一边思考这件重要的事,嘴上已经在邀请苍雀:“我们出去散步吧。”

      苍雀心情不错,没有理由拒绝,就大方地点了一下头,又皱着眉:“那我走路走饿了就又要回来吃夜宵了……”一边说,一边已经当先走了出去。

      因为要避开可能也会出来散步的同学,苍雀先拉着他走到离原来那个海滩较远的地方,这才在前面慢慢地走。关越心里有事没有说话,苍雀先是好奇地看他一眼,想了想自己也无话可说,就四处打量周围的景色。

      走着走着,晚霞如旋转的扇子在他们头顶展开。太阳在黄昏变得格外灿烂,落向海岸线的景象有种壮烈的辉煌。再过不久,月亮已经张扬地高悬在天,星汉灿烂,柔和的天幕与低沉呼啸的大海相映成趣,又相互交融。夏风温热爽朗,就像天空对大海的呢喃。

      今年以来,苍雀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明显改变了很多,他以自己经商多年敏锐的感觉认为这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可是苍雀对他的态度不是完全释怀的,有时温顺可人,两人说起话来比热恋中的情侣还要合拍,有时淡漠疏离,又生出若有若无的藩篱横亘在二人之间。正是这样忽晴忽雨的态度,让他无法捉摸。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苍雀心情也渐渐变化起来。

      她看着夕阳西下的景象,就油然而生一股悲怆的情绪。悲怆的情绪一产生,才衬托出之前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在意到却浸润其间的愉悦。这个学期,从见到关越的那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亲密了。现在回想,简直比真正的情侣还要亲密。

      深究于心,这是不是她有意的放纵呢?

      是不是她对关越的告白已经心照不宣地配合起来了呢?

      上学期的那些情绪和爸爸、依依、余孜然、易茫许许多多的人对自己说的话又出现在脑海里,包括她自己也在心里默然接受了关越是喜欢自己的。

      她能感受出来。

      可是直面这份真挚赤诚的爱意,要接受却望而却步。

      高中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追上他,要坦然地拥抱他,没想到过了这些年,他们间的差距更大了,她又敢“高攀”吗?

      她该不该及时悬崖勒马,抽身而退?

      “去吃夜宵吧。”苍雀见天色渐渐黑,自己也心绪烦乱,便无心再走。

      关越好像也在想什么烦心的事情,眉毛皱在一起,叫了两次才勉强笑着点点头。

      两人回到那间小餐厅。

      一时气氛沉默至极。

      服务员见了两人的样子,静悄悄地把菜单递了过来,关越顺手拿给苍雀。

      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菜单上的菜,苍雀懒懒地指着一个红烧萝卜:“我要一份醋溜白菜。”

      关越看也不看,淡淡地把菜单交回给身边的服务员,心不在焉地说:“要一份醋溜土豆丝。”

      苍雀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她想,她们都是有心事的人吧……

      不过还是很少见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这么走神。

      难道是生意上遇到困难了?

      “你这么厉害,难道还有不顺心的事情?”见气氛太尴尬,苍雀只好开口说话。

      关越沉静地回答:“除了你,没有一件事是不顺心的。”

      好吧。

      他在低沉的时候,还不忘调戏她一下。

      苍雀就宽慰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了什么事情愁眉不展,不过什么事情都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看你身边的世界还是如此欣欣向荣,你看你眼前的景色是多么的美丽动人……”

      关越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考究,开口:“美丽动人?”

      她不是在说自己啊……

      她说的窗外的大海啊……

      苍雀想了想,说:“凡事要想开些,世界如此美妙,生活中总是会有许多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比如……”

      比如……

      苍雀的眼睛在这个小餐厅里环视了几圈,又看看窗外的街道,看看有什么素材。关越的头再次抬起,清冷的目光射向东张西望的苍雀,声音淡淡:“比如什么?”

      苍雀强自淡定地拿起桌上的水杯,靠在唇边,声音就从杯子里传来:“……比如,你以为我要举个例子……”

      “……”

      关越清冷的眸子看着对面的女孩,明明她心里也有一桩心事,让她沉默良久,还是在努力开导自己,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开口道:“苍雀,我又发现了你的一个优点。”

      听这语气,看来某人的恢复力和智商是成正比的。

      苍雀压下心里那一点烦乱的思绪,开玩笑道:“你别想骗我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么好骗的了……”

      关越定定地望着她,眉宇之间又恢复了哄她上当的神采,轻撇嘴角:“噢?那我问问你这句话里相同的两个字。”

      苍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餐厅们忽然打开,余孜然恰在关越开口时走进来叫嚷着走进来:“关越,你太不够意思了,要么是躲在房间里画画,要么是成天跟着苍苍打转,你今晚必须陪我喝一杯……”接着,看见正在默然对望的两个人,急忙用手捂住嘴巴,又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先聊,你们先聊……”

      关越看着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的苍雀,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你愿意不愿意接受我的告白?”

      “愿意。”

      关越还没说完后面的话,苍雀已经答了出来。听完关越的话懵得有些魂不附体。

      虽然她能意识到关越握住了她的手腕,竟呆呆地做不出任何反应,被牵着鼻子走。

      这是苍雀第四次来到关越的专属房间。

      一如既往的又安静又华丽,隔着一扇落地窗就可以直接看到一望无尽的大海。

      苍雀站在门边说:“不用这么客气,又带我来参观你的房间……”

      关越把抓着门把手想要溜的苍雀拉到椅子上坐下,微笑:“我没想过要对你客气。” 说完走到架子前,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苍雀耸肩,好吧,且看他造的什么妖。

      她安分地坐着看了一会儿海,想起高中时曾和易茫一起力邀关越去看海,从而制造在海边浪漫约会的二人世界。没有想到,当时不能如愿的事,时隔几年后戏剧般地实现了。

      随着她的回忆,房间里渐渐响起一阵清亮的音乐。琴箫合鸣,情致缠绵。

      苍雀只听了一段,耸然动容。

      这是她和关越高中时代表学校去戏剧院合奏过的曲目,也就是他们有才的音乐老师把《蒹葭》和《关雎》合编在一起创作出的那支曲子。

      时而是在水一方的飘渺,时而是在河之洲的难求,君子伊人,道阻且长。

      曲子中痴恋、思慕、遗憾等诗里的情绪无不表达得淋漓尽致,而且两相辉映,更增情致。当时初闻她已是曲中人,如今再听,不知为何还走不出曲中意。

      “记忆是条野狼,躺在让它怡然自得的地方。”关越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一起看着夜色中浮浮沉沉的大海,“这首曲子,很符合我的心境。”

      苍雀说:“那我该放一曲《梁祝》,把你的心意送进坟墓吧。”

      关越静了片刻,一笑:“一定要在这个关键时刻,说这么晦气的话吗?”

      苍雀笑嘻嘻地道:“都是开玩笑的,何必当真?”

      关越开口:“不是开玩笑。”停了一阵,说,“也不愿当真。”

      很符合他的心境不是开玩笑。

      把他的心意送进坟墓不愿当真。

      关越伸手在一旁的桌子上取了一个卷轴。

      “当年你请我到书房看画,”他的眼睛在卷轴上流连片刻,递给一旁的苍雀,“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苍雀不发一语,打开眼前的画卷。

      他画的是眼前的这片大海。

      夜色中的大海,一轮孤月照在一望无垠的水面上,清冷的月光仿佛还在随水波动。

      “想不到关总画画也这么好,这幅画真是意境深远啊……”她故意做出真的在鉴赏画的样子,一边看一边点头, “要是画也分什么‘有我之境’‘无我之境’,你的这幅画画得是十分忘我了。以物观物,简直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她知道关越的眼神没从她脸上离开过,他的语气没有往日的沉着,仿佛大海的暗涌:“其实是有我之境,‘物皆着我之色’。”说完眼神中的力道更是加重几分,跟着语气也激动起来,“你这么聪明有才华,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苍雀默然。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你画的这么用心,肯定很辛苦的,我要是不收下就浪费了你的一片苦心和才华了……”一边这样说着,苍雀只是笑,却不伸手接过那幅画。

      关越沉默地凝视着她,开口:“在你心里也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就算语言文字可以矫揉伪造,但是你的眼神动作不能说谎。”

      “我们在一起的默契根本不需要时间积淀,就像你告诉我的那座夫妻桥,有桥就有影,自然而然。”

      “我们都有各自悲伤的往事,但为什么不试着去放下那些遥不可及的过去,而接受触手可及的未来?”

      关越说完话,房内陷入寂静。

      两个人就像坐在古画里一样,泛黄的不是如花美眷,而是似水流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苍雀平静地开口。

      关越默了一瞬,回答:“我一直在喜欢你。”

      他的语气根本不容辩驳。

      苍雀也不想怀疑。

      “那你告诉我,”她说,“是因为我爸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不接受我的告白,对我形同陌路
      拒而远之?”

      关越不假思索地说:“不是因为你父亲。”

      苍雀扭头看了他一眼。音乐正到高潮。

      关越不动声色地眺望着海岸线,尽管那在夜色中一片模糊。

      “怎么不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那时装作不喜欢我的原因?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苍雀不禁有些着急,“不要说是因为学校不允许早恋。”

      “我不允许。”关越低低地说。

      远处翻涌的波涛在他平静的眸子里出现,那双眼难分静噪:“当时的我算什么东西?一穷二白,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能力。光是想想,我就不愿意以这种面貌答应你。”

      苍雀脑中因为这句话而轰鸣。

      她说:“可是……我不需要你给我锦衣玉食,也不需要很好的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甘之如饴。”

      关越摇头:“我不愿意。”

      因为喜欢,所以自卑。

      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位“在水一方”的伊人。而当时的他太渺小,太低微。她的人生应该是四月的春暖花开,盛夏的草长莺飞,是没有忧愁的秋高气爽,是没有寒冷的冬阳暖炕。

      他不想强大到足以掌握全世界,也不愿无能到满足不了她可能有的心愿。

      除了颠沛流离的艰难困苦,他会给她一切。

      苍雀心中思潮起伏,许久才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重逢这么久了,你一点也没告诉我这些苦衷……”

      关越淡淡道:“为了喜欢的人发奋努力,不过是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而然的事。”顿了顿又缓缓吟叹,“你未尝让我受苦,只是让我等待。”

      苍雀默然。

      那些曾让她伤怀的往事,竟都是在他掌控中的荒诞戏剧。

      现在他的坦白,就像亲手砸破了一缸尘封多年的美酒,酿酒人的心意与久违的日光、空气混合,充斥着岁月的迷离和醉人的欢喜。

      《羊脂球》中说,“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向后回首,她咬着牙走过很长的路,但此时,她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

      “你的生命是我无尽梦想的住所,”关越看到了她白瓷般面容上不经意掉落的泪水,却转头看着海面,“这句诗我一直都在心里默念,就像操控我行动的符咒……”

      “我一点也不想接受你!你只是因为自己的私念和怯弱拒绝我,根本不愿意相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未来!”苍雀忽然摇着头,红着眼睛看向他,“我根本不需要你为我遮风挡雨,我要的是和你历经风雨!你却固执地以你的方式喜欢我!”

      “没有以你所要的方式爱你,不代表我不爱你,”关越此时反而平静下来,看着苍雀,“我知道你气我的自私,但不要因此看不清楚你真正的心意。”

      苍雀“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行泪水又夺眶而出。

      但她不认为此时哭泣是一件丢脸的事。

      现在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除了混乱和生气,不爱也不恨,只是想逃离。

      踩着那一点乐曲的余音,远离那在她生命里兴风作浪的妖孽。

      在再一次沦陷之前,她愿意沉没在寂寥的荒天。

      ——

      “简直可怕,”泡泡向余孜然说,“苍苍从前天早上开始就闭门不出茶饭不思,我怕她再过不久就要红颜枯槁青丝白发了……”

      余孜然咋舌,明明自己最后一次见两人的时候,还你侬我侬地说着情话,怎么现在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小两口吵架了?”

      泡泡说:“不可能吧,关大神对苍苍动手动脚都不会动怒的。”

      余孜然拍了一下手:“估计是关越对她动手动脚了。”

      泡泡:“……”

      屋外泡泡、余孜然两人为了苍雀的情绪突变议论纷纷,屋内她面对一张空白稿纸两眼无神。
      现在她是什么心情呢?

      就是那种提起笔想写信,但又不知道可以寄给谁。

      一种无力的茫然。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苍雀从椅子上被吓得跳起来,伸手拿来看是易茫的来电。

      还是易茫和她有缘,苍雀笑笑,每次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都是他及时出现。

      “我还以为你会不接我电话,没想到在玩耍之余你还没忘记我。”易茫懒懒地说。

      苍雀看一眼时间,说:“你不要告诉我,到这个点你才起床。”

      “没办法,”易茫伸了个懒腰,“有梦想的人睡不着……我就夜夜都难以入眠。”苍雀撇嘴,明明是没梦想的人睡不醒。

      “不过你……”易茫停顿了一下,“没出去玩?声音怎么没精打采的?”

      “不愧是侍候朕十几年的心腹太监。”苍雀调笑道,略一思索,把从这学期开始和关越大大小小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期间泡泡、林晖和余孜然叫去吃午饭,她都一一拒绝了。好不容易说完发生的事和自己的心情,苍雀觉得舒服了一些,轻声问那边:“还醒着吗?”

      易茫是完全清醒的,玩笑的语气中隐隐有一丝无奈:“你和关越的事从高中开始我都听腻了……”停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你其实从来没有放下过对他的感情。”

      苍雀一怔。

      “如果真的放下了,你现在也不会对我倾诉了,”易茫说,“对一个人难以割舍,才会因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寝食难安。你就是生气,就像……妻子对丈夫生气,但心里还是爱着的。”

      苍雀挣扎道:“可是我明明是愤怒的,在去机场出车祸的那一瞬间我是悲痛绝望的,我……”

      “在生死关头,你还是想着他。”易茫打断了她的话,淡淡叙述出事实,“不要再为难自己了,”他叹了口气,“既然人总是要死的,那就得讲究活法。既然你总是对他割舍不下的,那就将那些灰色过去全都忘却,都视而不见,未来的路会比走过的路更值得期待。”

      电话这头,易茫的语气很平常,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回国后的关越。

      在高中时代,他们是好朋友,他也知道在他心里一直珍爱的苍苍对关越一往情深。

      但是他没有因此而离开关越。

      爱情和友情,他一向泾渭分明,这也是为什么苍苍对他的感情还懵懵懂懂,但他已经了然于心的原因。

      就这样一路看着苍雀把自己当亲人好友,把关越当成心仪对象,纵使不愿,还是为她出谋划策,因为更不愿看她单恋一个人像自己一样辛苦。

      关越狠心地离开,让她伤心绝望,甚至差点失去生命。那天知道她出车祸后,他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候。现在想起来那个场景是最有幸福感的。在苍雀最伤心最难过最危险的时候,总算不是关越,而是他陪着。

      但仔细想想又是最痛苦的。就算她从小到大的喜怒哀乐都是他陪伴又如何?她选择的是关越来陪伴她的未来。

      “我真想当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他听见苍雀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易茫看着宿舍窗外热闹的夏景,自嘲地笑了笑。对着无人回复的话筒,回了一句:“我也是。”

      ——

      晴朗的一天,从早起开始。

      出门遇到余孜然,苍雀冲他挤出一丝礼貌又不失温暖的微笑,余孜然失神了一下,说:“苍苍你终于出洞了,这是要去……”

      “打太极。”声音响起又消失,人影已经不见。

      余孜然嘴角一抽,打太极?

      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看着早晨寂寥无人的海滩,苍雀觉得心境格外的好。对着一轮初升红日映海面的瑰丽景象,打太极的动作也无比舒服流畅。她打太极的习惯是小时候无聊跟着爷爷培养出来的。比起喧哗热闹的广场舞,太极显然更有文化和内涵,在静静移动的过程中,她还能思考很多事情,慢慢地,她爱上了这项运动。自从高二出了车祸,做不了太剧烈的运动之后,这项运动就更适合她了。

      苍雀就静静地打了一套太极,渐渐地感觉到海边的生活也醒了,游人渐渐出巢行动了。于是就收手站立,调匀了呼吸,走到大的自助餐厅里来。

      学院里的人正在吃早餐,徐月云叫住了她:“苍苍,过来吃早饭啊!”

      苍雀就走过去,拿起徐月云搁在手边的牛奶仰头喝了几大口。一眼瞥见赵若可和她的两个朋友站在桌边四处找位置。

      “一起坐吧。”苍雀招呼道,“我们只有四个……泡泡呢?”

      徐月云说:“她们和余孜然出去了。”

      苍雀就说:“我们只有两个人,还有位置。”

      赵若可和那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微笑了一下:“谢谢。”

      苍雀喝了牛奶,就问徐月云:“有什么不带海鲜的东西没有?”

      徐月云道:“那边有饺子,除了海鲜馅的是现包的以外,应该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包装好的了。”

      苍雀点头:“那我吃一碗饺子三碗白粥好了。”

      赵若可身边一个女生就问:“到海边来,怎么还不吃海鲜?”

      苍雀笑了一下,说:“我海鲜过敏。”说完走开去拿饺子了。

      徐月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她们寝室包括苍雀在内都不是很喜欢赵若可这几个人,刚刚和苍雀坐着还能聊聊天屏蔽身边的人,现在自己坐着就格外地想离开。

      她正想离开,就看见玻璃窗外泡泡在向自己招手,接着手机就收到泡泡的一条信息:快出来!我们在商量怎么让苍苍和关大神冰释前嫌!再抬头一看,只见泡泡、林晖、余孜然和秦博都凑齐了,专等着自己一个人。想了想,就告诉泡泡说让苍苍和赵若可这一帮人坐着很不仗义,泡泡很快地回复了:不帮忙解决苍苍的情感大事更不仗义!想了想,觉得言之有理,于是起身离开了。

      苍雀端着饺子和两碗粥回来时就看到赵若可三人坐在那里吃着东西玩手机,徐月云已经不见了。

      虽然很想再找个地方坐,但刚刚是自己招呼的赵若可在这里坐,现在自己又走开,似乎有点伤了人家的面子。出于礼貌,也只得坐下。放好了那一碗饺子两碗粥,又站起身来。

      “苍苍,你还要去拿东西吗?”赵若可身边那个问过她问题的女孩子忽然问道。

      苍雀就看她一眼,点头。

      没想到她拿起自己的盘子,竟然笑着走了过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苍雀莫名其妙,但也不好意思拒绝,还是点点头。

      拿完了粥,那女孩又说:“我听说早上有芝麻糊,你可以去试试,又暖胃又能吃饱。”

      苍雀见她好心建议,勉强客气地笑了笑,一起走到一个台子前,各拿了一杯芝麻糊,这才走回来。之后的早餐,两边都吃得很沉默。

      吃完饭,苍雀回到自己的房间拿相机,突然浑身发痒,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头晕。这种感觉在她小时候也有过,不能再熟悉了。

      当下倒在床上,想要够到床头的手机,却痒得滚到了地下。此时已不仅仅是恶心的感觉,而是一阵阵剧烈的头疼向自己袭来,接着意识渐渐抽离身体,眼前一花,昏倒在地。

      苍雀再次醒来,身上还有轻微的麻痒,喉咙里有淡淡的恶心感,甚至连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在梦中。

      过了一会儿,嗅到酒精和各种涂药的味道,她才知道自己躺在医院里。

      还好还好,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苍雀转动眼珠,就看见床边有一个脑袋,呼吸之间,气息还喷在自己手背上。之前昏迷的时候还好,现在神智有些清醒了,就越发感觉到那气息喷在手背上的瘙痒。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
      靠在床边的那人立马就醒了。

      关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风尘仆仆地赶来。头发和衣服都稍微有些凌乱,双眉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窝深陷,泛着黑色,与之前精明干练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他的双眼在自己脸上放空片刻,才慢慢聚焦,最终恢复了她熟悉的沉着精亮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在这个刚刚从危险的迷雾中苏醒的时刻,在这间纯白干净充满着药水气味的病房,她第一次毫不羞怯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有些东西只有静下来才看得见。从他的眼里,她一直看到他的心跳。

      “苍苍……”关越说话时声音沙哑,两只手忍不住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又立刻放松。

      苍雀只是微微偏着头看他,许久,开口:“出去。”

      关越显然一愣。

      苍雀把头扭过一边,声音淡淡:“你出去。”

      房间里静了一瞬。

      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笑音。

      “怎么一醒来就闹脾气?”关越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苍雀用另一只手提了提被子,盖住下半部脸,不说话。

      “真的生气了?”关越的声音异常低柔,“如果我走了,没有人陪你怎么办?”

      苍雀抿着唇,隔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谁要你陪。”

      关越道:“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苍雀没说话。

      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吓人?”

      关越淡淡回答:“还好,不是很丑。”

      苍雀的身子动了一下:“那就是有点丑了?”

      在她身后,关越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仿佛都能看到她皱起来的小脸和有点小哀怨的眼神。

      “不是说过了么,情之所钟,虽丑不嫌。”关越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苍雀扁扁嘴:“我早就忘了你说过这句话了……”说完还是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可是你坐在这里我就浑身难受。”

      关越带笑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你的过敏原。”说罢语气沉静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触到海鲜?”

      苍雀略微想了一下,心中一动:“难道是赵若可她们?”

      关越一笑:“看来没有失忆,还是就对我说的话选择性失忆?”

      苍雀眨眨眼,窘迫地四处看了看。

      “可是你怎么肯定就是她们?”苍雀疑惑道。

      关越淡淡地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在你脱离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以后我就查过当天的监控录像,敢这么捉弄你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

      苍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关越正在抖落苹果皮,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

      苍雀道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不先问一下是不是我不小心吃错了东西就直接翻录像?”

      关越轻笑:“我了解你,有些迷糊,却不马虎。不会大意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苍雀转回头,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关越在她耳边缓缓道:“她们敢捉弄你,我一定会出这口气。”

      “你别乱来,”苍雀看着天花板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关越拿刀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苍雀以为他仍不死心,就继续道:“她们会这样做是出于……嫉妒。嫉妒,是一个人发自内心对另一个人最大的认可。她已经很没有底气了,没必要再落井下石。更何况她应该也没有想到我的海鲜过敏这么严重,不知者不罪。”

      关越沉思片刻,轻笑开口:“不错,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苍雀瞟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关越递过手里削好的苹果,不答:“先吃个苹果。”

      “本官不接受贿赂,”苍雀躲开他的苹果,“你快点自行告退。”

      关越一笑:“小的愿意一辈子服侍在大人身边,做牛做马,只求大人赐小的一席容身之地。”

      苍雀忍不住讶异地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

      关越把苹果放在一旁的桌上,悠闲地说了句:“我是不是油嘴滑舌,不试过怎么知道?”

      苍雀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倏然传来一阵柔中带刚的力道,两行贝齿之间,一件温热的东西灵活地钻入,挑了一下她的舌头后狡黠地抽身而退,那股掠夺的力道随之消失。

      关越的脸近在咫尺。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畔浮现一抹微笑:“待会儿把苹果吃了,解解油腻。”

      说完,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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