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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当时只道是寻常” ...

  •   周二早上赖青蛮还特意问了顾于微能不能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留给他,顾于微当时正在调音间里看歌词,闻言转过身来望着他:“可以。但明天不是我生日?”
      赖青蛮有点扭捏地:“是你出道600天纪念。”
      顾于微沉默了一会:“没记错的话,我出道已经快三年了。”
      赖青蛮:“啊,不是那个出道。是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你的纪念日。就是《侠客冯川》那部剧,你记得吧?”
      顾于微:“......”论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追求者是什么感受。
      “行。明天我9点到,可以吗?”
      赖青蛮喜悦地点头:“当然。”他转身要走,就听见顾于微在后面说:“等下,我正好有件事想问你。”顾于微举起一个绿色封皮的小本,那是赖青蛮昨天画的舞蹈线路图,应该是交给编舞老师的,不知道怎么到了顾于微手里。顾于微翻开,找到了密密麻麻用铅笔画满的一页:“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在这旁边写的top4,top5是什么意思?”
      赖青蛮想起来了。那是当时他在后面休息的时候,看见顾于微跳舞露出的表情时写的。当初两人恋爱时,他就偷偷给顾于微各种表情编了号,生气的,沮丧的,兴奋的和渴望的。并且在心里排出了最无法抗拒的顾于微式表情top10。他喜欢在顾于微露出这些表情时,随手在本子上记下来,像是自己的一个私密符号,是属于他独有的,完完全全不为人所知的隐秘的快乐。现在被当事人当面质问,尽管厚脸皮如赖青蛮,也忍不住脸颊发烫:“就......乱写的。”
      顾于微哗啦啦翻着本子:“只有我跳舞的时候有标记。是和我有关吧?那天你在我家是不是也这么说了,什么top2的。”
      赖青蛮眼神游离。顾于微翘着二郎腿,摆出他面对不熟悉的采访时特有的“想配合但我现在很不爽请你知道”脸:“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我还是你追求的对象。对关于我的事情我希望我能保留有最基本的知情权。”
      赖青蛮垂下头,深深地觉得现在的顾于微一点也没有以前那么体贴了,有点儿高高在上的,贴着影帝的面具,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底了:“是我自己编着玩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顾于微,对方面无表情,实在无法从微表情和动作判断现在是否生气:“你的各种表情在我心里的排名。” 赖青蛮被逼着说出了第2到5名的含义,顾于微才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很是有兴趣的问:“那排第一的呢?”
      赖青蛮嘟囔了两句,顾于微没有听清,上半身都侧过来贴近他:“什么?”两个人离的太近,赖青蛮都能闻到顾于微衣领上的香水味。他看着顾于微浓黑的眉毛和挺直的鼻梁,又从他饱满的双唇到打了耳眼的有耳洞,一寸一寸的,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的细致地看了一遍。顾于微早就习惯沉浸在各种眼光和镜头下,十分满意地看着赖青蛮眼神涣散,瞳孔都因为心动和心跳加剧而出现片刻的紧缩。他仗着美貌,肆无忌惮地贴着赖青蛮的耳朵,摸索着上下蹭了一下,问:“排第一的是什么?”
      赖青蛮伸出双手,绕到顾于微身后,在他腰线以下腿根以上狠狠地一捏。
      顾于微猛地被他这么一碰,顿时从这暧昧的气氛中清醒过来,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动作太猛以至于后背都有点生疼。
      赖青蛮揉揉自己被碰的发红发烫的耳朵:“你上次捏我的,我总得捏回来吧。”
      顾于微无法撑住自己的表情,破天荒地显得有点呆滞。赖青蛮就趁着这不可多得的机会,小豹子一样扑上去,在顾于微的耳眼上恶狠狠地啜了一口:“这是上次你亲我的,我亲回来了。这次你欠我的,下次我再找你要。”
      说完长腿一跨,丢下脸色又红又白的影帝扬长而去。路上还碰见了戴着眼镜脚步匆忙的成卉。两个人对视一眼,赖青蛮清楚无误地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待见”三个字。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点了一下头当做招呼,倒是成卉有点惊讶于他的坦然,皱着眉回望着他。
      赖青蛮并没有说什么。他明白,错了就是错了,不需要去解释和回望,他的错,自己会再去弥补,这是顾于微希望他做的,也是他到现在,自己最希望去做的。
      周三那天赖青蛮很紧张。他盯着天花板上不断旋转的彩球,觉得有点俗气。他想自己少年时第一次和顾于微告白的时候也没这么忐忑。可能是因为没得到,所以最多就觉得可惜,谈不上失去。而现在的他,已经贪心太多了。
      林宸拿着支麦克风过来:“就放在舞台中间行么,会不会挡光?”赖青蛮试了一下音:“行。支架呢,是不是还在一楼?”林宸转身要去拿,被赖青蛮拦住了:“我去取吧,你这眼圈黑的跟国宝似的,昨晚又没睡好?”
      林宸有点疲倦地揉揉脸:“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赖青蛮到楼下,看见走廊那里熙熙攘攘的,进来一批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这样的打扮在酒吧并不常见,赖青蛮就多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侧面对着他,微长发的看起来很文气的青年。赖青蛮有点发怔,那一瞬间,已经和这群人擦肩而过。赖青蛮有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下一刻,那个看起来很眼熟的青年又转过头,招呼了一句什么,那张令人记忆深刻的脸就这么直白的扎进了赖青蛮的眼里。
      疼的他无法呼吸。
      那些不堪回忆的时光就如同潮水一样,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他。赖青蛮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叫袁冲的人,是在一个高校传媒研讨会的外面。袁冲被一群人围着,就像电视里那些意气风发的学子一样,脸上是和煦而得体的微笑。而自己,像个流浪的疯子,于众目睽睽之下冲过去,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哥,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哥?” 袁冲就带着一种虚假的悲天悯人的神情,旁观者似的和身边的人解释说:“他哥哥不小心落水去世了,我当时路过,没能及时救得了他,我也有很大的责任。”他握着赖青蛮的手:“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我一定帮忙。” 赖青蛮就揍了他,尽管自己也没能讨得好。回去的路上,赖青蛮忽然想起,这是他第一次叫舒双林哥,虽然舒双林已经听不到了。这个见义勇为的,直爽而又带点傻气的,把他这个带有敌意的外人当做亲弟弟一样对待的舒双林,在他自己考上大学的第一个月,就这么永远地沉睡在了冰冷的湖底。
      赖青蛮受不了。他不能接受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小伙子,明明是去救人的,却被反诬一口,被自己要救的人狠心抛弃,最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赔上了一条性命。可没等他想出来,一家之主舒庆也倒下了,在去找袁冲回来的路上,精神恍惚地横穿马路,被一辆客车横腰碾了过去。舒双林没了,舒庆没了,只留下了一个受到刺激一病不起的舒沅。送舒沅去医院急救的那天,赖青蛮整整坐了一夜,他看着窗外开的那颗广玉兰,终于明白了这人世间最残酷不过的生离死别。他想电视里都是假的,那些轻易就能够说出不怕死的人,一定还没真正经历过亲人的离别,而他,张牙舞爪地在保护壳里缩了这么多年,终于学会怕了。可这怕,远远抵不过那一句没喊出口的哥,也抵不过舒庆温暖的、摸着他的头的手,还抵不过舒沅大雨天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失去他们的那一刻,赖青蛮才明白,他是多么一无所有。他只有一条赤裸裸的命。于是他和顾于微提出了分手,把舒沅送到了疗养院,然后揣着一把自己磨的锋利的刀,于漫漫长夜中孑然而行,绝望又义无反顾的。有那么一刻,他很舍不得,是因为顾于微。
      那个人间富贵花一样的男孩子,以后会牵着谁的手,会和谁告白,又会和谁十指相握地看日出日落呢。
      旁边有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在楼上念书,有那么一句,轻飘飘地飞到了赖青蛮的耳朵里。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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