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6、清明节·下 罗衡回乡，

　　那日一别之后，青杏不知道再见罗衡又是何年何月了。她也不知道，罗衡那天见到她时有多动容，因为她多么像当年的萍儿啊，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灵动。

　　李存跟罗寅聊起了定亲的事儿，罗寅连声说好，先夸赞了李存的女儿，又夸赞了自己的衡儿。“只是…我还要先问过衡儿的意思。”罗寅最后才略为尴尬地小心说道。李存心下纳罕：“敢情方才全是铺垫！早听说罗寅溺爱儿子，没想到到这种程度！连婚事也不敢做主。”又想到那天罗衡主动送钗，想必不成问题。

　　罗寅父子继续赶往钱塘，此时离清明节还有六天，驾车骑马时间还算有余。路上春光正好，细雨微靡。罗寅试探地问道：“衡儿啊，你如今也十九岁了，将近弱冠之年，为父想，你的亲事该定一定了。”罗寅打开车帘子，望向前方骑马的罗衡的背影。
　　罗衡头也不回，这样父亲就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难以掩饰语言的颤抖：“父亲，恕儿子难以从命。”
　　果然如此，罗寅心里咯噔一下，像沉下了一块大石。行色匆匆，车马劳顿，他不愿再问。他也知道，罗衡一定会有所交代，他此时一言不发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几日，罗家上上下下迎接罗衡和罗寅回乡。罗母慈爱地摩挲着罗衡的脸，一声声喊着：“我的心肝啊，宝贝儿啊，一去皇城就是六年…”
　　罗寅在一旁宽慰母亲：“衡儿跟着我，在天子身边事奉，才能有出息呀…”

　　罗衡自小聪敏，多和年长者结交。如今回乡，曾经的玩伴儿发小，大都已经成家立业。曾经倾慕他的女孩儿，也都已嫁作人妇。短短数年，竟有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之感。那些熟悉的楼台亭榭，轩馆庭院，雕栏玉砌，与长乐宫比也毫不逊色，只是风格迥异。见完一众亲戚，罗衡有些伤感地回到自己前十三年住的东梨院。院中一个蜿蜿蜒蜒的回廊上，还刻着当时他写的一首小诗：“心上十字囿，月畔古音犹。堂下秋兰生，画楼舞罗袖。”他笑了，抬手用宽大的衣袖试着去拂拭这幼稚的诗句。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这诗句出自那个无忧的昂首少年之口，而与他无关。
　　他叹了口气，独自低语：“我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回来了，但我知道，我会越走越远的…”他看着远方，迷离而失神。
　　“衡哥儿！”一声殷切的呼唤打断了罗衡的思绪，他赶快擦擦眼睛，笑着跟大家问好。房里的一众小丫头并老嬷嬷都迎了出来。

　　清明当日，女眷们把青团，午饭放入食盒，男人们就携带着进山扫墓了。而女人们多在庭院或者近郊踏青，打秋千，放纸鸢。扫墓完毕后，男人们也踏青郊游，玩牵钩和射柳，罗衡和一群青年一起，被怂恿着射箭。他笑着推辞不过，拉满弓，屏住呼吸，瞄准葫芦，咻地一声，箭离弦而驰，一击而中，鸽子惊得疾飞出去。一片叫好声。大家都说没想到才子罗衡射得一手好箭。罗衡道：“天子尚武，衡常常陪伴练习，才有进益。”

　　这天晚上，罗衡和父亲相伴而行，管家提着灯稍远地跟着。罗寅感慨道：“很久没有这样过了。”罗衡默默点头。
　　他缓缓地开口：“父亲，我不能跟你一起返回皇城了，皇帝要我南下去见越王。”
　　罗寅惊得不知说什么好，罗衡也犹豫着该不该对父亲说明一切。
　　不，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是父亲。他决定什么也不说。只嘱咐父亲：“在朝中万事小心，慎言自保。”
　　罗寅心中也猜测大半，事已至此，他再做什么已经没有用了，只能尽全力守护儿子吧。
　　罗衡看着父亲斑白的头发，颤抖的双手，和眼中浑浊的泪，心如刀割。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有两个重要角色登场哦！溜了溜了，教授在台上怒视暗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