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7、越王狄安 罗衡南下越

　　百年前，罗、狄、王、李、戴、陶、姜七位霸主一起建立了子虚国。分别占据江南鱼米之乡，边南蛮荒之境，西南花鸟之国，中原广阔之土，燕北草原之疆，西域荒芜之漠，齐鲁滨海之邦。王氏祖先神文圣武，雄才伟略，因此七家推举王氏一统天下，成为皇帝，王氏从西南逐渐入主中原。
　　狄氏一族较为特殊的是，当年狄氏祖先甘居边南，地广人稀，蛮荒质朴，又崇山峻岭阻隔，与中原联系较少，还保留着封王称号。而其他氏族都已经主动臣服，卸去了王号。
　　此次，皇帝要罗衡出使边南，意在联络感情。听闻越国蛮人多善武力，想必军力强盛……

　　清明过后，罗寅就要即刻返程。罗衡准备了江南特产若干，要罗寅带去长乐宫给皇帝，太后，皇后敬奉。他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湘妃色杜鹃花，放在给皇后的献礼中，既是对父亲说的，也是对着花说的：“此去一别，吉凶未卜，切勿挂念，后会无期。”
　　罗衡带了信得过的家丁二人和刚好够用的水粮，轻装前行。

　　越往南走，地势越险，已经不便跑马，于是他们将马留在驿站，徒步翻山。
　　山中村落人烟稀少，罗衡一行人想找个地方歇脚，一个家丁看到前面耕种的农夫便前去问路，得知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旅店。农夫见罗衡细皮嫩肉，穿戴不凡，又不是本地人，便起了歹意。他假意要罗衡去他家里歇息。罗衡等人来自文明节义之地，习惯地认为人性善而纯良，于是没有任何防备。谁知当晚，农夫纠集了一伙大汉，抢夺罗衡随身的财务，两个家丁一死一伤。罗衡扶着受伤的家丁连夜逃窜，愤恨地说：“一进越地就遇到这等刁民恶人！越人果然都不是人！”
　　他们没有火把照明，摸黑在崎岖的山路上跌了不少跟头，找到一个山洞，躲了起来。罗衡整晚神经紧张地注视着洞外，怕人追来，还好，这些愚恶之人只是求财。罗衡把衣服脱下来给家丁穿上，家丁疼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哭了起来，嘴里一直重复念叨着：“我不想死在越地，我不想死…少爷怎么办…少爷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罗衡除了按着他的伤口，什么也做不了……
　　一阵鸟鸣声惊醒了罗衡，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罗衡扭头一看身边的家丁，也安静地睡着了。拍拍他的肩膀，不动，叫他几声，不闻。摸摸他的身体，已经冷了。罗衡感到一种巨大的情绪袭来，他一夜都没有难过，保持着一种冷静和坚毅，他已经想好了后事，将一切思绪私情都放下了。可是现在…不行，必须忍住，他咬着牙，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找来石块草叶，掩盖已死的家丁。
　　要镇定……他强忍着酸楚不断重复着，那个养尊处优的罗衡是再也回不去了……

　　罗衡在山野间找到泉水洗了洗脸，又吃了一些摘到的野果充饥，不知有毒没毒，听天由命吧。天无绝人之路，玉印还在贴身的衣物里，只要见到越王，他就平安了。
　　他来到江边，记忆的地图中，过了江就可以到越国的王城了。他在江边等了一会儿，远远见到一个摆渡的船家。有了昨天的教训，他不敢不谨慎。船停靠在岸边后，一个面目黝黑的干瘦老头问他：“公子，要过江吗？”
　　罗衡先问：“开价多少？我没有多少钱。”
　　船家说：“今天头一遭，不收你的钱了，送你过去吧。”
　　罗衡狐疑地看着他，不敢轻信。船家笑了笑，：“公子，上来吧，莫怕，我保证你平平安安的过去。”说完，他向船舱内叫了一声：“红豆，来一下。”
　　船舱里一个清秀纤瘦的小女孩探出头来，“阿公，怎么了？”船家对罗衡说：“我外孙女红豆，刚满十岁，跟你一起搭船，你放心了吧。”
　　罗衡这才上了船，红豆拿了一块芝麻饼，掰成两半，请他吃。罗衡接过饼，觉得平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顾不上形象了。
　　这时，岸上有人喊道：“等等！船家！”
　　他们看到岸上一个一身玄衣的人挥着手大喊。船家又将船划回去，慢慢靠近岸边。雾气蒙蒙中，他们渐渐看清了这是个玄衣少年，一脸英气。他上船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块玉佩从腰间滑落。盘螭琉璃佩。船家和红豆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可是越王的玉佩呀。
　　船家立刻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中有数。真让自己给碰上了，听那个爱炫耀的同行说，越王不喜欢被人发现，所以这个时候应该装作不知道，没看到，不认识。红豆也极其不自在，诚惶诚恐地坐在越王对面，低下小小的头，摆弄着手里的埙。
　　罗衡并不认识越王的玉佩，他现在只感觉到头晕目眩，起初以为自己是晕船，可是他突然就呼吸困难，面色发紫。红豆和越王见状，赶紧拍他的背，让他吐。越王着急地问道：“像是中毒，你吃了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红…色的野果。”罗衡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艰难地说。
　　“”吃了多久了？”
　　“有一个多时辰了…”
　　说着，吐了几口，然后虚弱地昏倒了。
　　越王跳起来，嫌弃地说道：“该死的，怕不是个傻的？连野颠茄都不认识！”
　　红豆擦拭着越王沾污的鞋，“王…公子，他好像不是越国人。”
　　越王说了一句：“一看就不是，越国子民有这么愚痴羸弱的吗！？……你擦本王…咳…我的鞋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吐的和他身上弄弄干净，倒了霉了今天……”
　　红豆抿嘴偷笑他说漏了嘴。传说中的那个威仪的少年越王近在眼前啊，跟她梦中的，居然一模一样啊。

　　船靠了岸，越王背起罗衡，原本想带他去医馆，可他不能被太多人看到，于是趁着晨曦赶忙回到王宫。
　　迷迷糊糊间，罗衡听到他说：“腰带里什么东西，硬邦邦地膈死本王了。”说着就去拿，罗衡想反抗，可是根本没有力气。越王看着玉印，又看看榻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你最好别是冒充的！”转念又想：“你这个样，是那江南懦夫无疑了……幸会，罗衡。”

　　碧波荡漾的辽阔江面上，空灵的嗓音，唱起了一曲清丽微殇的《越人歌》。

作者有话说

　　南灵篇开启！酷酷的越王狄安和越女红豆闪亮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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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歌》春秋 佚名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