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54、薰风楼 文人墨客，

　　文人墨客，士官权贵，多过路于江陵。最吸引游客的地方，莫过于薰风楼。

　　“江陵最有名的薰风楼，乃是一等青楼，名曰清吟小班，这里面好处多呢，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何方为一边引路，一边绘声绘色地说着。七个姑娘今天要去薰风楼开开眼界。
　　何方为一声：“到咯！” 映入她们眼帘的，是一栋极其华丽精致、美轮美奂的四合式三层小楼，朱门映柳，青漆装饰，雕花鎏金，镶玉嵌宝。这样毫不掩饰的豪贵使姑娘们瞠目结舌，即便是家世最好的妙莲和青杏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楼，官宦人家到底是规矩严肃的。
　　何方为笑嘻嘻地踏进楼里，看得出他心情十分之好，青杏心想，他绝壁没有少来这种地方。

　　“看见了吧，这里四栋楼，面前这栋最华丽的，就是花魁的楼，这些丫头都是使唤人，专伺候她一个的。”何方为说。
　　“花魁？”杨爱问道。
　　“就是头牌，是最出众的姑娘。”
　　进去之后第一个环节叫“骑楼赛诗”，文人们把写好的诗作拿给小丫头，由她们拿上楼给花魁看，她若喜欢才能留下来。
　　“这倒跟我们酒庄一样！”杨爱惊呼。
　　青杏却心里一凉，找着出处了，原来是照搬这里的，看来先生也没有少来。
　　第二个环节叫打茶围，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品茶，主要目的是显摆才学，有时还要猜谜、作对、下棋，赢了才可以留下。
　　但这些都是普通客人，想见花魁一面难上加难，真正的达官贵人都是青楼女子的熟识，来了直接点名找哪位姑娘，对饮对诗，听琴听曲，相携纳凉，风雅至极。

　　果然，有个年纪较大的女人出来，两手一拍，说了几句套话，大致是有人包场了，今日花魁见不了，把这些客人都请了出去。何方为说这叫老鸨，是青楼里管事负责人。
　　老鸨带着他们一起上了主楼，先敲了敲门，就有个人来开门。
　　只见花魁的房间，聚坐着不少人，想必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带纱帽的是官，穿长衫的是书生。
　　青杏原来在家时，虽然也读书，但到底与寻常女子无异，只大概认得几个字，于是在她心目中，最倾慕的便是文人才子，总觉得书生万般可爱，如今她自己书读得多了，便对这些人不以为然，认为他们不过浑身透着酸腐气，又执拗又轻狂。
　　等前面的人略略站开了一些，她们便见到了衡天寿，也是一身书生的打扮，不过目光里多了些看透世人的冷感，少了些富贵的渴望。
　　青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宽阔的风台，珠帘垂缦，她坐在琴凳前，轻抚琴弦，江风习习，不同于其他穿红着绿，镶金赛银的姑娘，她只穿了一身秋冷色的丝绸衣裳。也不过如此嘛，没有多美，青杏心想。与此同时她看向姒姈，发现她也一脸醋意地看着花魁姑娘，不由得开心了许多。

　　姒姈看着花魁与先生相视而笑，可见他们互相厚待，非同寻常。显然花魁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书生，姒姈思忖，他们认识不过几日而已，先生究竟告诉了她多少？才使得她这般另眼相待。
　　“她的艺名叫关山月，据传曾是大家闺秀，战乱时流离失所，初入风尘。”何方为明明是告诉她们，却像是自言自语，神情充满了向往。
　　一曲弹罢，关山月盈盈起身，浅掬一躬，大家便知道她要闭门了，没有人纠缠逗留，而是井然有序地离开了。

　　衡天寿叫姑娘们过来见过花魁姑娘，关山月赞叹道：“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标致！”她走过来跟女孩们招呼，直接拉着每个人的手认人，不得不说她的表情语气不过分亲近也不生分，恰到好处，让人十分舒服，想来她年纪不大，在薰风楼当了多年的花魁，一定是很会做人的。
　　“若论琴棋书画，月姑娘胜我一筹，我毕竟有些东西教不了你们，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日后你们就跟着她吧。”衡天寿说道，又转头向关山月，轻唤了一声：“月儿。”示意她说几句。
　　“这有何难，让我瞧瞧。”关山月挨个看过她们，见杨爱背着琵琶，她拍手一笑，说道：“琵琶都带来了，不弹一曲怎么行呢？”
　　杨爱先是吃了一惊，好在自己在紫竹酒庄是学了点真本事的，否则今天到这种地方来，怎么应付得来？
　　她坦然地坐下，信手弹来，仪态之端雅不输关山月，比她之前在大漠城时多了点矜贵。
　　待她唱完，关山月问道：“可会唱南音？”
　　杨爱摇摇头，“我是西边来的。”
　　“那可要好好学，这里的人喜欢听南音。”她说罢，转向衡天寿道：“确实很有天赋，只是造诣还谈不上。”
　　“那就有劳月儿了。”衡天寿道。

　　姒姈和青杏的心里都像蚂蚁爬似的，万千猜测：到底先生与关山月仅仅是音律上的知己，还有另有深意？
　　此时关山月轻启玉齿了：“我虽不见得比你们大，但出来的时间已久，你们就叫我一句月姐吧。”

　　他们告辞下楼时，正好迎面遇上薰风楼的老鸨红姑，斜睨了他们一眼，一步三扭，鼻孔朝天，十分傲慢。
　　“她肯定是把你当成小白脸了！”何方为一面大笑一面拍衡天寿的肩膀。
　　有一种客人，凭着形容昳丽，成为青楼女子的相好，使得青楼不赚钱反赔钱，所以是老鸨们最大的敌人，俗称“贴花台”的。
　　“乌鸦嫌猪，不知自丑。她这样也配叫红姑？糟蹋了好名字。”衡天寿道。
　　何方为笑得前仰后合，衡天寿素来有礼有节，说话文雅，很少见他对人这么鄙夷，毫不尊敬的。
　　“你放心，等咱们的姑娘出台，我看她还赚什么！”何方为道。

　　红姑不打声招呼就进了关山月的房间，实在讨人嫌。她话里有话，怀疑地问道：“我说姑娘啊，刚才那是哪家的公子？”关山月最烦恼她直接闯入，管东管西，还要这样蹩脚而意图明显的咽一半说一半。
　　她冷哼一声道：“他？他随便写一首词，你能赚得盆满！他手底下那些姑娘，放一个在咱们这儿，你一辈子不愁吃穿！”
　　红姑连连咂嘴，“这姑娘，嘴跟炮仗似的，我才问一句，你顶十句！得得，我不问了就是！”
　　“不问了就出去。”关山月道。
　　红姑悻悻走开，心里恼恨，却又奈何不了她，薰风楼一半的客人都是慕她的名来的，没有了她就相当于没有了摇钱树，所以只能里里外外拿她当姑奶奶一样供着。

作者有话说

　　雨来沾席上，风急打船头。
越女红裙湿，燕姬翠黛愁。
我写紫竹酒庄的时候真不知道骑楼赛诗这个典故，纯属巧合！
另，衡老师的正牌女友关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