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53、最后一课 夜已深，大

　　夜已深，大家都累了，沉沉睡去。楼梯口左拐第一间房子，住着妙莲和青杏，第二间是杨爱和小兰，第三间是姒姈、红豆和痣儿。
　　店小二支着头打瞌睡，楼下一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打里面出来一个人，踩着猫一样的步子上了楼。
　　这人来到第一间房前，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熏香盒子，用火折子点着，将仙鹤嘴伸进门缝里，江湖上惯用的招数了。
　　妙莲和青杏浑然不觉，这一下睡得拍也拍不醒了，那人进得门来，先把柔若无骨的妙莲扛在肩上下了楼，又把青杏也带走。

　　天刚蒙蒙亮，痣儿来了，她一向就睡得轻起得早。痣儿一起，别人再也睡不了，她倒是急着赶路到江陵去见先生，所以想把大家一个个都闹了起来。
　　她哗啦一声推开妙莲的房门，惊讶得发现竟没有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行李也带走了。
　　“真早啊！”痣儿惊喜道，她雀跃着下楼去问小二，“二楼第一间房的两位姑娘，早起到哪儿去了呢？”
　　小二惊讶地说：“并没见她们下来。”
　　痣儿起了疑心，以妙莲姐稳重的个性，绝不可能不打招呼就走。

　　“事儿做得这么干净，绝对有备而来。”姒姈查看了妙莲和青杏的房间，如此说道。
　　“不能再拖时间了，必须快点找到她们。”痣儿道。
　　杨爱惊讶地看着她俩：“第一次出来混，怎么觉得你们如此上道呢？”
　　“告诉你吧，这一切变故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先生的最后试炼。”姒姈说道。
　　杨爱大张着嘴，一副敬佩的神情，说道：“我就说呢！青天白日的哪来这么多巧合！还等什么呀，快去解谜。”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冲下了楼，趁天还没亮透，让小二关紧门窗，“门窗门锁都好着，这里也没有后院后门，定是家贼！”

　　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被叫醒了，有些脾气躁的开始骂娘，小二一面给大伙儿赔着不是，一面说道：“丢失钱财是小事，可是这大活人丢了，我们小店真的担待不起，趁官府来之前，让这几位姑娘查一查，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罢，小二疑惑道：“怎么少了一位客人？”
　　痣儿等人听罢，二话不说闯进那间空了的客房，果见窗子大开着，窗台子上还有脚印。痣儿趴在窗边往下瞧，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偌大的益州城，该到哪里去找？
　　“我们去找何大哥帮忙！”杨爱愤愤地说。

　　话分两头，妙莲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醒来，觉得全身酸痛无力，她愣了好一会儿，一阵凉意从脊梁骨涌上来，她怕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背对着跟她绑在同一个柱子上的是青杏，她无法转过头去，于是碰了碰她的手。
　　青杏也醒了，“妙莲姐，是你吗？”青杏战战兢兢地问。
　　“是我，看来我们是被绑来了，你先不要慌。”妙莲竭力安慰她道，她用头撞向后面的柱子，发髻松散了，那支刀形弯月金簪掉下来，刚好落在她手里。她便拿起金簪去割青杏手上的绳子，金子虽软，好在这支簪很锋利，本就可做防身之用。

　　这是一间阴暗的房子，没有窗，有一道紧锁的木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她们趴在墙上听，想判断这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墙很厚，听不到一点儿声音，两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青杏心想，她可不想无人问津地死在这种地方。过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人前来，门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青杏和妙莲躲在门后，待那人进来之后，青杏立刻拿自己的绦带勒在他脖子上，死命地往下拉，那人倒在地上，反手抢过绦带。
　　妙莲拉起青杏朝门外跑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段极其窄而陡的楼梯，却没想到迎面遇上五六个人，原来这里是一家酒楼的后厨，她们一下止住了脚步。
　　十几只眼睛盯着她们，妙莲和青杏不知所措，而里面那位又迟迟没有追上来。
　　这时妙莲看见半帘外走来一个人，迈着官步，坐在了大堂。她几乎没有多想便叫道：“方为！”

　　那人一袭白衣，用折扇挑起帘子，看到她们时，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喝道：“在我的地盘，谁敢动她们？”
　　何方为笑盈盈地走上前来，伸手去理妙莲的乱发。苏妙莲抬手打掉了他的胳膊，更拿起金簪朝他脑门戳去。
　　何方为闪身一躲，两指夹住金簪，一脸茫然地看向妙莲。
　　妙莲气愤地说：“是啊，在你的地盘谁敢造次？除了你自己！”
　　何方为先是一惊，眼看藏不住了，赶忙赔上十分灿烂的笑脸，不住地竖大拇指，“冰雪聪明！”

　　他们三人雇了一辆马车回客栈与她们汇合，一路上妙莲和青杏都不大说话，显然被人掳到一个黑屋子这种玩笑似乎是开大了。
　　何方为见状，便说了些别的话题：“别看天寿出的招损，他可担心你们着呢，你们瞧这一路，全是他的小耳朵。”说罢，挑起帘子指了指路边的行人与商铺。
　　“是你的主意还是先生的主意？”妙莲问道。
　　何方为却笑了笑，“他叫我看着办。不过说来，你们果真女中豪杰！”
　　青杏一听也开心了，她问道：“何大哥，先生他……是不是也在暗中看着我们呢？”
　　何方为摇了摇手指，“天寿身子骨弱，不能太急赶路，所以早就走了。”
　　青杏隐藏了自己的失望，装作去看街道。

　　“你们回来了！我就知道，那人什么线索也没给我们留下，肯定只能靠你们自己了。”杨爱一见他们三人回来便说。
　　“你们都知道了？”青杏不可思议地问。
　　“知道了。痣儿早就猜出来了，姒姈昨天也发现了先生留下的线索。”小兰说道。
　　青杏一听便不大高兴了，冲着姒姈问道：“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们？”，
　　姒姈本是自私，一时没想到而已，被她这么一问，又气又恼，心说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你们？就算告诉她们也不告诉你！
　　两个人争吵了几句，不欢而散，一路冷战。
　　青杏与姒姈其实无论个性、家世都比较相像，若是能交心，想必可以成为知己。但一山难容二虎，她们心中都自以为德艺双馨、才色兼备，谁也不肯忍让谁，又有衡天寿作为引，故而反倒成了仇人。
　　青杏比起姒姈而言，其实更加周全，她生就一副桃花笑眼，柳叶弯眉，柔风细嗓，不笑时都像是笑着，温柔可亲，脸上从来没有怒气，说话从不揶揄，十分讨人喜欢。
　　而姒姈貌媚心纯，风流灵巧，有玩心无害心，爱刻薄人，往往茕茕孑立，招人怨恨。

　　何方为其实早就等在这里，要跟她们一起去江陵的，他以失恃之名向姜之恂告了三年的假，也算大逆不道，不择手段了。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何方为是个例外，他曾说话，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求饶，别人要脸他不要，恶心不死他也耗死他。
　　妙莲听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颇为震惊，表面上看起来风流倜傥的何方为实在不像他自己描述的那样，但妙莲知道，他确实是个独一无二之人。

　　一路上再无波澜，半个月后，他们来到了江陵，交州、淮洲、荆州交界处，地处偏远，贸易枢纽，财路亨通，多流迁恶民，常有械斗纠纷，既繁华又混乱，是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坏的地方。
　　何方为十分理解衡天寿把家安在这里的目的，天寿是个胆大不怕死的人，他很欣赏也很敬佩，于是决定鼎力相助。
　　他们找到了先生说的挂红绸子的人家，看见上面的匾额写的是：“衡府。”
　　她们卸下几马车的行李，便安置进府了，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庭院，跟紫竹轩差不多，只不过少了那种天然自在的感觉，显得有些狭窄压抑，看来要适应还需不少时日。

　　衡天寿和何方为并肩站着。
　　“怎么样？”
　　“一路顺风！只是……瞧她们俩，还隔着冰呢。”
　　衡天寿看向姒姈和青杏，不禁对何方为的遣词发笑。
　　“她们都还不懂，如何信任对方。”衡天寿挠了挠头，作难地说：“这我可教不了啊。”
　　何方为转头打量了他两下，问道：“那你信任我吗？”
　　“我随时可以把后背交给你。”他说。
　　何方为放声大笑，拍了拍衡天寿刚交给他的后背，道：“女子就是小心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