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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自燃事件 衡老师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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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首先发现的?”夏子回问道。
来报的镖师回答:“是他的妻子,那个西戎人塔丽。”
“天寿留他,他还不愿,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夏子回思忖片刻。
“先生,出大事了!”小蔡急急忙忙地进来,将此事告诉衡天寿。
“走,我们去公堂看看。”衡天寿说道。
公堂之上,陶明头戴乌纱帽,手拿惊堂木,正在审问塔丽。
“他昨天回到家来,我就发现他好生奇怪,问他什么,也不说。我今日上街买菜,买完菜又到布店扯了几匹新布,想给他做几件新衣裳。结果我中午回到家的时候……他竟……”
塔丽说着声音颤抖,哭了起来。
邻居毛二说:“那天上午,我听见阿克西一个人在家中叫唤,我起初以为他在和塔丽吵架,后来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疯言疯语,后来渐渐没有声音了,我也没在意。其间我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声音,也没有闻到焦味。”
仵作说道:“我查看了一下尸体,身体被烧成了灰,可是四肢完好。刚进入他家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焦味,还有一丝奇怪的呛人甜味。一应家具都完好无损,好像……这火是从他体内烧起来的。”
“啧!”小蔡嫌恶地感叹了一声,“这死相得多难看呀!”
衡天寿看了他一眼,继而托着下巴说道:“你觉不觉得,这个塔丽有点奇怪,她的神情,更像是害怕,而不是悲伤。”
“她一弱女子,看见烧成那样的人,当然怕了。”小蔡说道。
“老爷啊,你要为我做主啊。我们夫妻二人虽贫贱,但也为您鞍前马后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塔丽说道。
陶明怒敲惊堂木,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说了。先讲二人暂时收押,待本官查后再审。”
百姓一片哗然,渐渐散去。
“塔丽真是可怜啊。”小蔡感叹道。
“你又怎知她无罪呢?”衡天寿说道,心里不禁摇摇头,小蔡跟何方为一个德行,看脸论人,下身思考。
塔丽被收押监牢,原本一丝不乱的发髻现在凌乱不堪,憔悴扭曲的脸上挂着泪痕,薄薄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衡天寿看到,她的眸子很特别,竟是一黄一黑。
“先生,您现在去哪啊?”小蔡问道。
“裁两身衣服去。”衡天寿说道。
“您有银子吗?”小蔡问道。
“没有,所以我这就向哥哥们借去。”衡天寿说道。
赵力听到衡天寿的要求,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夏子回也有些难堪,但还是借给了他,嘴上还说着:“师兄思虑不周,招待不全了。”
衡天寿和小蔡来道塔丽说的铺子。暑热的天,衡天寿在里面挑了又挑,选了一块密不透风的纯黑色料子,还有一套西域样式的印花衣裳,交付了两倍的银子,要求三天后取货。布店的老板满口答应。
“先生,这两匹布有何特别吗?”小蔡问道。
“一身夜行,一身入乡随俗啊。”衡天寿说道。
“啊?”
衡天寿笑了笑,“那匹花布上的纹理,有没有觉得眼熟?”
“有啊,这不满大街都是这样式吗?”
“不,那个图案是特别的。”衡天寿边说边在手心画,三横为水,左右抱山,中间圣火。
“准确来说,是图腾。景教的图腾,那天红袍教徒搜我身之时,我观察了他的装束,就有这样的图腾。”
小蔡倒吸一口气,“怎么如此巧合!”
“恐怕不是巧合。阿克西被这样诡异的方式谋害之后,证明此事绝对不简单。”衡天寿说道。
三天后的夜里,他们穿着夜行的黑夜来到阿克西的家,这里其实是陶府的后街,地势比旁边毛二的家低许多。他们夫妻二人本就是陶府的下人,更何况,整条街其实都是陶府的。
衡天寿拿着火把,悄无声息地走进这个不大不小的空房。
“小蔡,细致一点,任何线索也不要放过。”衡天寿说道。
屋内陈设相当简单,一目了然,这一点让衡天寿很满意,甚至还有点欣赏。
衡天寿首先看到那张胡床,上面有一片焦黑的印记,他走上前去,还残留着一丝仵作说的那种甜呛气味。
衡天寿打开一个木柜子,里面有几件女人的寻常衣物。几乎没有阿克西的东西,不过也属寻常,他经常在外采办,一年半载不回来也是有的。
衡天寿来到墙根下,看见有几个破损的大小不一的瓮摆在那里,一侧还有泥土。
“先生,你看!”小蔡拿来一个木盒子,“这上面,有你说的图腾。”
衡天寿拿过盒子,那个精巧的小锁已经被小蔡蛮力强拆了。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件首饰,还有一盒胭脂。
“很新,而且锁住放在不常用的地方,看来塔丽是个勤俭持家,喜好朴素之人。”衡天寿说道。
他打开胭脂盒,同样几乎没有用过,上面找不到一抹痕迹。“这个味道……倒是淡香宜人。”
“先生,你一直在看这些瓮,有什么不妥吗?”
衡天寿托着下巴,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不过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兵书上说,有种东西,叫听瓮。走吧,时辰不多了,我们还要赶路。”衡天寿扯了一块焦黑的席子,对小蔡说道。
“还去哪里啊?”小蔡惊道。
陶府的祠堂,夜深人静,威怒的石狮子显得十分可怕。
“先生,爬墙进祠堂,这不好吧……”
“嘘,别说话。陶家的列位先祖,扰你们清梦了,实在抱歉。”衡天寿悄悄念叨了几句,对着牌位行了个礼。他举着火把照明,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什么。
“她还没有出嫁,为什么这里一灵一位也没有呢?”衡天寿自言自语道。
在巡夜人发现之前,身手灵活的衡天寿和小蔡已经离开了祠堂。雍州城里有宵禁,像他们这样半夜三更出来溜达的人,是要被问罪的,更何况他们还溜进了雍州太守家的祠堂。
衡天寿心里有些愧疚,没能完成苏盛的遗愿,替他照顾好陶娆。他心中思忖:需要找个知道陶府当年发生何事的人问问才好,老马说苏盛死后,陶娆坚决要回大漠城去,后来她只身带了一千亲兵投奔狄安……这当中也许还有些曲折是我不知道的。
二人回到龙威镖局中,灯火未熄。见衡天寿和小蔡回来,夏子回和赵力走了出来,赵力直指衡天寿说道:“天寿!这么晚了你到哪去?还穿一身夜行衣?你会被问罪的!”
夏子回见状赶紧拉住他,而衡天寿还是看出了点什么,他不卑不亢地说道:“赵力师兄想必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司空见惯吗?说到底,师兄是觉得我在胡闹了吧。”
夏子回赶紧对赵力使眼色,并和气地说:“天寿啊,你这话就说得过了,师兄只是关心你。”
衡天寿点点头,眉毛暗暗一挑,心说:信了你的邪,我话说得过不过,你们心里最清楚。但他说出口的却是:“子回师兄教训得是,是师弟的错。”说罢,端端行了礼退下了。
“阿力,你怎么这么鲁莽?”夏子回说道。
“师兄,他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给我们捅娄子,我说他几句还说不得了吗?”赵力为自己辩解道。
“我明白,可是他这么一个人,心跟明镜似的,嘴又会说,一点也不傻,你当心被他记恨。”夏子回说道。
几日之后,衡天寿坐在屋内榻上,拿出那日在阿克西家扯下来的一块席子,上面那股甜甜味道变得淡了,不再呛人,而是清香宜人。一丝微笑浮上他的嘴角。小蔡问道:“先生,怎么了?”
“这种香料跟塔丽的胭脂中添加的是一样的,放久了会很宜人,但起初就过于浓郁。”衡天寿若有所思地说,“塔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神情镇定,身体健壮,而且不爱庸脂俗粉,家里整洁得异常,想必一刻钟的功夫就可以收拾包袱走人,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这样的话,那些瓮极可能是作为隔音之用,那么毛二就是在说谎。”
小蔡惊讶地看着他,“先生,你不是魔怔了吧?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衡天寿朝他扔过去一套夜行衣,“你才魔怔了,你不懂就不懂,换上衣服我们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小蔡只好照做。于此同时,衡天寿扯了一片布,抹上塔丽的胭脂,在油灯上点燃,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舞动着跳跃着。衡天寿嗤笑一声:“圣子安少荃,圣主安达卢,可笑……”